“老师，我......”
“这么简单的考核，都达不到要求？”
班主任的声音一下高了起来。
“你来这里，是准备浪费学校的时间吗？”
“我已经答了，我真的答了很多......”
男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声音开始发抖。
“后面那些，我实在......”
班主任没有让他说完，朝门口偏了偏头。
一名教职人员走过去，抓住他的胳膊，将他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男生的膝盖撞在桌沿，整张桌子跟着晃了一下。
“老师，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
“我能改，我现在就改！您把卷子给我......”
那只苍白的手仍在将他往外拖。
附近的学生缩在座位上，谁也不敢去拉。
沈夜皱起了眉。
又来？
礼堂里是这样，到了教室还是这样。
成绩不好，连重新解释一句都不让？
“轻点，他碰到桌子了。”
沈夜忍不住开口。
教职人员没有理会，拽着那个男生出了门。
班主任却抬头看了他一眼。
沈夜也看着他。
“就算没考好，也不至于动手吧？”
对方没有回答，低头拿起下一张卷子。
又一个名字被念了出来。
被叫到的女生几乎立刻攥住桌沿，嘴里反复说着不要，肩膀缩得厉害。
旁边一名教职人员已经走了过去。
班主任翻动试卷的速度却没慢下来。
还有一个男生被点到，刚从椅子上站起来，就被人按住肩膀。
沈夜将书包放回桌面，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
直到某一刻，班主任翻卷子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那张纸被单独抽了出来。
上面是一个格外醒目的零。
教室里还在响着求饶声，讲台后的人却似乎已经听不见了。
他低头盯着那张卷子，眼镜后的眼珠缓缓转动。
“沈夜。”
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
沈夜看向他。
“怎么？”
班主任将那张卷子抬起来，让他看见了上面的分数。
“零分。”
沈夜看了看那个数字，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真就一分不给？
“你到底有没有把学校放在眼里？”
班主任的手指捏着试卷一角，纸面已经皱了起来。
沈夜原本就憋着火，听到这句话，反而转怒为笑。
“问我愿不愿意，我说不愿意，就算答错了？”
“不合格。”
“所以必须把心脏、脑袋全给你们，才叫合格？”
班主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沈夜站了起来。
“您自己看看，这卷子上哪道题和学习有关系？”
“淘汰。”
那两个字几乎是从对方喉咙里挤出来的。
试卷被拍回讲台。
班主任走了下来。
苏斩心望着那道身影，原本随意搭在桌上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那张脸已经变了。
眼镜还架在鼻梁上，镜片后却只剩下两个漆黑的窟窿。
原本僵硬的嘴越张越大，下巴垂到了不正常的位置，喉咙里却依旧在重复着那两个字。
“淘汰......”
距离过道最近的学生猛地往后一缩，椅子撞在后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斩心没有动，只看向沈夜。
少年皱着眉，显然也已经失去了耐心。
从他的角度看，那个老师正满脸怒容地朝自己走来，仿佛下一刻就要伸手抓住他的衣领。
“站住。”
沈夜开口。
对方的脚步丝毫没有停顿。
行。
讲道理不听，还非得动手。
沈夜抬起手，掌心朝前。
与此同时，他发动了前不久刚刚获得的那个技能。
精神威慑lv.2。
“轰——”
班主任已经走到前排桌边，一只手刚刚探出来，动作便忽然停滞再了半空中。
苏斩心的目光微微一凝。
方才从那具身体里涌出的灵异气息，猛地收缩了回去，仿佛有一股极其沉重的力量突然压在了它身上。
那张狰狞的脸还朝着沈夜，身体却已经维持不住站立，膝盖一弯，整个人重重摔在了地上。
砰！
闷响让附近的学生齐齐一抖。
不动了？
前排的女生原本已经缩到了同桌身后，等了片刻，却发现那道身影始终没有再站起来。
她一点点探出头，看向地面。
班主任就倒在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
此前谁也不敢违抗的那只诡异，此刻连支撑身体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苏斩心缓缓坐直。
她能察觉到，那东西还在。
只是被压住了。
连反抗都没有。
沈夜也看了一眼地上的人。
这个技能，比想象中还管用。
总算不用再听他一遍遍喊淘汰了。
不过，讲台前的声音停了，门口却仍然有人在挣扎。
那个女生被拖离座位后，一直抓着沿途的桌子不肯松手，此刻已经到了过道尽头。
另一名男生的肩膀仍被按住，脸色苍白，连呼吸都很费力。
他们还在照着刚才的结果抓人。
沈夜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从座位旁走出来，径直朝讲台走去。
......
桌上放着那叠已经判完分数的试卷。
自己的那张就在最上面，零分旁边还有不合格的标记。
沈夜将它拿起来，又看了看下面几张。
同样是不合格。
那些学生刚才拼命答题，到最后就换来这么一个结果？
他想起天台上那个女生说过的话。
站在外面，不许回去。
可没回去上课，也要罚。
原来进了这所学校，怎么做都能挑出毛病。
沈夜捏住那叠纸的一角。
撕拉。
最上面的几张卷子被他直接撕开。
苏斩心的视线随之移了过去，断开的纸面上，原本已经定下的血色分数忽然模糊了一下。
门口那个女生的动作也顿住了。
抓在她手臂上的力道松了一点。
她还没明白过来，讲台上便再次传来了纸张被撕开的声音。
沈夜将剩下的卷子分了几下，接着撕碎，随手扔到桌上。
“别抓着他们了。”他抬头看向门口，“这种垃圾玩意也能拿来当考试？”
那个教职人员缓缓转过脸。
手却已经松开。
女生一下没站稳，踉跄着撞到旁边的课桌，连忙伸手扶住。
她以为对方还会过来，慌忙往后退了一步。
可等了几秒，那人仍然站在原地。
另一边，被按在座位上的男生也忽然能动了。
他本能地抬起胳膊，发现压在肩头的那只手已经垂下去，顿时连着往后缩了两步。
讲台上，最后几张试卷被撕得粉碎。
苏斩心看着那些纸片。
此前始终笼在教室里的那股牵制，竟然就这样断开了。
老师还倒在地上，奉命处置学生的教职人员则僵立着，失去了继续抓人的目标。
直到这一刻，那几个获救的学生也没敢相信，自己真的被放开了。
沈夜将手里的碎纸扔下。
“想让人听话就直说，搞什么考试。”
他回到座位，拿起书包，又把笔和借来的本子收好。
这间教室，他是一分钟也不想待了。
何况，旧楼那里还有人等着。
离开座位时，他看见门边的女生还扶着桌子，便提醒了一句。
“站不稳就先坐下。”
对方愣愣地看着他。
沈夜没再多说，朝门口走去。
“这种考试，谁爱考谁考。”
......
苏斩心看了眼他的背影，又看了眼倒在地上的班主任。
她原本还想知道，沈夜会怎么处理自己的零分。
现在知道了。
他把判分的人放倒，然后把卷子撕了。
方才自己坐在这里，用体内的诡异一笔一笔承担代价，最后才换来一个可以留下的分数。
到了他这里，干脆连这场考死都不用继续了。
苏斩心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最终没忍住，轻轻笑出声来。
“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她低声说了一句，随即拿起自己的东西，起身跟了出去。
“沈夜，等等我。”
声音从门外传来，很快便随着两人的脚步远去。
教室里依旧安静。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门边那个女生才慢慢挪动脚步，回到一张空椅子旁坐下。
那名教职人员没有阻拦。
她看看自己的手，又看向门口，忽然弯下腰，用手捂住了脸。
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漏了出来。
身旁有人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本想安慰两句，自己却也跟着哭了。
有人扶住了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的同学，有人转头去找自己的书包，还有人仍在看着讲台上的碎纸，一遍遍确认那些分数真的已经被毁掉。
他们活下来了。
就在刚才，还有人因为舍不得放弃一道题，几乎把最后能付出的东西也交出去。
可真正让他们活下来的，却是那个拿了零分的学生。
此刻走廊里已经看不见那两人的身影。
教室角落，一名戴眼镜的男生始终坐在原位。
他的神情很冷淡，既没有跟着哭，也没有急着离开，目光从倒地的班主任身上移开，又在讲台上的碎纸上停了一会儿。
最后，看向了沈夜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