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杭看向他揉动的那只手,停了片刻,没有追问处罚的细节。
“后来......你就这么出来了?”
“当然,是教导主任来让我走走的。”
沈夜撇了撇嘴。
早知道,一开始就应该直接找他。
连教导主任都见到了?
宁杭看着他,似乎有些惊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初注意到沈夜,是因为那场迟到处罚,对于普通人来说能不能继续呆在教室里都是问题,可沈夜最后却自毫发无伤。
如今经历了考死,又被带去地下受罚,回来后还能跟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抱怨耽误时间,实在是离了大谱。
看样子这家伙多半是有些实力在身,总不至于活到现在全靠运气。
“你呢?”
沈夜忽然问。
“被接走之后,就没事了?”
宁杭回过神,点了点头。
“那场考试,我没再参加,那个学长还挺厉害的,知道该怎么和老师交涉。”
“看出来了。”
沈夜回想了一下。
班主任最开始还不肯放人,后来查了卷子,也只能让宁杭离开。
学生会在这所学校里,似乎确实能办到不少事情,权限大得惊人。
“你跟他很熟嘛?”
“对,之前就认识。”
宁杭回答完,顺势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正好,沈夜同学,我也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
“你有没有兴趣见见学生会的人?”
沈夜微微一怔。
“学生会?”
“嗯。”
“想让我进去?”
“可以先认识一下。”
沈夜想了想,兴趣不大。
“不用吧,我也是刚来这所学校,自己的事还没弄明白。”
“只是见个面而已,没什么需要担心的。”宁杭摇摇头,“又不是去了就一定要加入。”
沈夜看着他。
“进去以后,是不是还得帮忙查寝、安排活动什么的?”
宁杭张了张嘴。
这种时候,这家伙竟然还在担心要不要干活。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笑出来。
“你要是不想做,可以先不答应。总得认识了人,再看合不合适。”
他说得很耐心。
沈夜没有立刻拒绝,却也没表现出多热情。
宁杭看得出来,对方并没有因为自己和学生会相熟,就像旁人那样急着寻求庇护。
在那些刚入校的新生眼里,一张能让老师暂时放行的学生证,已经足够令人羡慕。
可沈夜自己就能从里面出来。
这也是宁杭想带他去见人的原因。
学生会是眼下这所学校里,聚集活人最多的一处。
能留在里面的学长,大都在学校生活了很长时间。
每周的考死,随时可能落到头上的违纪处罚,还有那些不被写在明处的禁忌,他们已经经历过许多次。
有些人摸清了部分规律,有些人取得了相应的职务,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和教职人员周旋。
可这些人也仍然留在学校里。
学生会的身份,至少还没能让他们直接走出去。
想找到离开的办法,总要有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做事。
现在遇上沈夜,他当然不想错过。
对方身上或许藏着一些办法,又或许拥有自己尚未接触过的力量。
只要愿意站到他们这边,对整个学生会都有好处。
至于究竟是什么,宁杭没有贸然追问。
连自己都不会把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告诉刚认识的室友,又有什么理由要求沈夜坦白?
“你先前也看见了。”
宁杭指了指自己。
“我能从考场出来,就是他们帮的忙,以后你要是有事,多认识几个人总比自己一个人强。”
这话倒是让沈夜有些意动。
他今天已经跑了不少地方,本来以为问个老头的下落不会多难,结果从班主任问到教导主任,不仅事情没问出来,自己还先被关进去抄了半天字。
如果有人肯帮着打听,确实能省不少麻烦。
想到这里,沈夜问道:“他们消息灵不灵通?”
宁杭看了过来。
“你想问什么?”
“老师的事,也能打听?”
“能。”
“我说的是平时不太好问的那种......”
宁杭想了想,很快点头回应:“放心,这种,找他们正合适。”
“你才来第一天,问谁、去哪里问,都得自己找。里面有些学长在这儿待了好几年,知道的事情肯定比新生多。”
这倒是。
沈夜摸了摸下巴。
许铃能想起以前那位主任,也是因为早就在学校里生活。
学生会里既然有更早入校的人,说不定有人亲眼见过那个老头,甚至和他打过交道。
自己怎么把这点忘了?
光顾着找老师,差点把学生这边给漏了。
“不过,也得看你具体想知道什么。”
宁杭补充道。
“有的事情,未必当场就能问到。”
“没关系。”
沈夜回答得十分干脆。
“肯帮忙打听就行。”
教导主任不是让自己下次考年级第一吗?
答应是一回事,自己又没说只能等着他告诉答案。
真能从别的地方先找到人,难道还非得等那场考试结束?
“那就见见。”
沈夜点头。
“什么时候方便?”
宁杭听见这句话,神情明显松动了一些。
他原本还在想,该怎么继续劝对方,没想到提起消息,沈夜反而比自己更积极。
“我可以先带你过去认个地方。”
“就是先前来接你的那个学长?”
“他也在,不过到时候还可以认识......”
话没说完,房间里的光忽然暗了下去。
宁杭停住了。
沈夜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天花板,又转向窗外。
方才照在窗台上的那点天光,已经消失了。
大片黑云不知什么时候涌到了学校上方,沉沉压下来。
远处教学楼的轮廓迅速蒙上一层灰色,连楼前那条刚刚走过的路,都显得有些模糊。
“要下雨了?”
沈夜从床沿站起来。
变化来得太快。
他刚才进门时,明明还亮着天,这才说了几句话,整个校园便暗了下来。
楼与楼之间,已经看不见稍亮一些的天空。
宁杭没有接话。
他站在椅子旁,望着窗外,脸上刚刚浮现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走廊里的广播忽然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