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学生一惊,再次盯住墙面。
沈夜听见他们的声音,转头看过去。
宁杭正站在一排桌椅之间,脸上全是冷汗。
苏斩心看着窗边,手指搭在课桌上,指节一点点收紧。
“你们看什么呢?”
“墙。”宁杭说,“一看它,它就不动了。”
沈夜又看向被卡住的男生。
“行,你们先看着。我找门。”
“不行!”
值班教师的教鞭指向他。
“晚自习不得离开座位。”
“你那门都堵死了,还上什么自习?”
沈夜没理他,往教室前方走了几步。
前门也没了。
原本装着玻璃的门洞被白墙盖住,地面还残留一小截门槛。
沈夜用力推了推,墙皮深处传来细碎的敲击声,像是有人隔着好几层砖在求救。
他立刻收手。
墙里不止眼前这一个人。
......
教室比刚进来时小了一圈。
起初靠边的学生还可以离开座位,现在几排桌子挤在一处,连站起身都困难。
有了宁杭和苏斩心的提醒,众人勉强能看住各自那面墙。
可教室不只有前后两侧,窗边、讲台旁,几处白墙都在悄悄往里靠。
一名女生听见自己身后有人叫名字,下意识转过头。
“别回头!”
苏斩心抓住她的衣领,硬把人带离墙边。
那面墙贴着女生后背滑过,蹭掉一缕头发。
女生站不稳,扶着桌子才没摔倒。
“刚才是我同桌在叫我。”
“你同桌在你左边。”
苏斩心把她推到宁杭身旁。
墙里面的声音又叫了一次,这回连语气都和刚才一模一样。
女生不敢再回头。
值班教师从讲台上走下来。
“所有人回座,低头读书。”
有人被他看得发慌,眼睛真的往书上落去。
靠窗那侧顿时响起一片椅子相撞的声音。
“看墙!”
沈夜从前排回过头。
“别听他瞎指挥,人都快挤没了!”
学生们重新抬起头,那面墙才慢慢停住。
值班教师转向沈夜。
“沈夜,扰乱晚自习纪律。”
“你先把门打开,我保证一句话不说。”
“坐下。”
“坐你妈。”
沈夜说完,自己也有点意外。
从入学到现在,他本来没打算天天和老师吵架。
可这帮人一口一个纪律,学生都被压进墙里了,还在叫人低头看书。
值班教师的脸沉了下去,朝他走来。
苏斩心抬起手,却见沈夜已经转身,从书包里摸出了手机。
不是打电话。
他打开手电筒,贴着地面照过去。
教室的墙根有两道颜色不同的水泥。
一道是很早以前留下的灰痕,另一道还泛着湿光。越往后门的位置,两道痕迹偏得越明显。
沈夜想起门口的疏散图。
图上后门不该在现在那张课桌正后方,而是还要向左半米。
“宁杭,帮我照一下那边。”
宁杭不敢移开视线。
“我现在看着这面墙。”
“让别人接着看。你用手机照门框。”
旁边的男生立刻接过宁杭的位置。
宁杭打开手电筒,照向沈夜指的地方。
一道铁片藏在墙皮里,只露出极窄的一边。再往下,是门轴磨出的半圆印子。
“门还在。”沈夜说。
那名值班教师已经走到他身后。
一只冰冷的手抓住沈夜的胳膊。
“回座。”
沈夜挣了一下,没挣开。
对方的力气大得出奇。
“手松开。”
“回座。”
沈夜猛地一转身,反手扣住那只手腕,将人推到了旁边的讲台上。
讲台撞上墙,发出一声巨响。
值班教师的脸朝着沈夜,眼睛却一点点转向他身后。
苏斩心顺着那道视线看去。
学生们被刚才的响声吓了一跳,几乎都望向讲台。
宁杭刚让人接手的那面墙,已经挤到了课桌边。
“别看这边!”苏斩心喝道,“看住墙!”
宁杭急忙转过身去,和另外几名学生一起盯住白墙。
沈夜也听见后面的惊叫,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看清,刚才被困住的男生只剩肩膀和头还在外面。
不能再拖了。
沈夜松开值班教师,来到那道铁片旁边。
他没有朝有人敲击的墙面下手,而是沿着铁片空出来的一线缝隙,用指尖一点点抠开表面的灰浆。
一块墙皮掉在地上。
里面露出了旧门框的金属边。
“真是堵门。”
沈夜火气更大了。
“消防通道让你们封成这样,出了事谁负责?”
他抓住门框边新覆的那层墙皮,用力往外一扯。
咔的一声。
整片白墙从中间裂开。
后排几个学生看见裂缝,连喊都忘了喊。
那里原本没有任何缝隙,沈夜一伸手,却从里面硬生生撕出了门的形状。
更多石灰簌簌落下,露出一扇颜色发黑的旧木门。
门把手还在,只是被水泥粘死了。
“过来搭把手!”沈夜喊道。
宁杭往门边跑了两步,又硬生生停住。
替他接手的男生被前面的椅背挡住了片刻视线。
白墙立刻逼近,他急忙侧过身,眼睛酸得直流泪,已经快撑不住。
“我不能过去!”
“那就守好那边!”
沈夜从地上捡起一条被撞歪的椅腿,插进门缝。
第一下没撬动。
椅腿反而弯了。
值班教师扶着讲台站起来,刚要往门边走,沈夜便抬脚踢开一张课桌,横着挡在两人之间。
“有完没完?”
沈夜握住门把手,另一只手扣着门框。手背的筋绷了起来,木门里传出难听的摩擦声。
苏斩心看着门框。
那不是简单的水泥。门后还缠着一层层灰白色的东西,像无数只手,从墙里按住门扇。
沈夜每拉开一寸,那些手便碎掉一圈,又有更多从里面长出来。
她正要上前,身旁一名女生的脚却被墙面黏住。
“苏斩心!”宁杭叫她。
苏斩心回身按住那面墙,另一只手抓住女生后领,将人拽离座位。
她掌下的墙面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片刻后,她把手收了回来,没让藏在体内的东西继续往外走。
墙里还有活人。
门边传来一声脆响。
卡住门的东西终于断了。
沈夜将门往自己这边一扯,外面的走廊露出一道窄缝。
冷风钻进教室,吹得学生们桌上的纸同时翻动。
“能走了!”
有人立刻冲向门口。
“先别挤。”
沈夜一手扶住门,另一只手指向后排。
“里面还卡着人,先把他弄出来!”
“怎么弄?”宁杭问。
“墙边刚裂了一块,看见没有?”
沈夜重新走到被困的男生旁边。
门打开以后,墙上的灰浆松了些,男生的肩膀终于能够活动。
“忍一下。”
他沿着裂开的边缘掰掉几块松动的墙皮,让旁边的学生扶住男生,再托着他的腰往外挪。
男生疼得直抽气,却总算一点点脱离了墙。
脚落地时,他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宁杭和另一名学生一左一右架住他,先往门外走。
“都出去。”沈夜说,“别再看老师了,看路!”
这次没人争抢。
前面的人出了门就扶住后来者,受伤的被安排在中间,几个一直负责盯墙的学生最后撤。
他们一挪开目光,白墙便重新往前追。
沈夜扶着门框,等苏斩心退过门槛,才跟着出了教室。
值班教师站在里面,手里还握着那根教鞭。
“晚自习......还没有结束。”
沈夜回头看他。
“你自己慢慢上吧。”
他把门一拉,旧木门撞回门框。
门上的白灰簌簌掉落。
几秒后,那扇门又被新长出的墙皮盖住,只剩沈夜扯开的铁片还露在外面。
教室里传来整齐的读书声。
不止一班人。
......
三层走廊亮着一盏灯。
刚从教室里出来的学生挤在灯下,有人扶着墙喘气,有人检查同伴身上的伤。
那名陷进墙里的男生坐在地上,低着头看自己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敢把拳头松开。
“下楼。”
宁杭抬头看了眼教室方向。
“这里不能待。”
学生们陆续往楼梯口走。
沈夜走在最后,忍不住又看了那扇门一眼。
墙里还有人在敲。
他想起方才前门里面传出的动静,脚步停了一下。
苏斩心在前面等他。
“你还想回去?”
“里面有人。”
“现在进去,你身后那些人怎么办?”
沈夜看着走廊里相互搀扶的学生,没有回答。
方才一扇后门都差点打不开。
墙里的人被困在什么地方、还有多少,他一概不知道。真把这一班人扔在这里,自己往里冲,未必能帮上忙。
“先送他们下楼。”他说。
苏斩心点了点头,跟他一起往楼梯走。
旧楼外面一片漆黑。
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宿舍楼只有零星几扇窗还亮着。
远处的体育馆也亮了一点光,隔得太远,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沈夜掏出手机。
八点十七分。
晚自习开始还不到一个小时。
“得找人管管这栋楼。”他把手机收起来,“旧墙乱动,门还堵死了,真有人被关在里面怎么办?”
宁杭站在他旁边,望着刚才那间教室的窗。
里面依旧亮着灯,窗前却一个人也没有。
“你刚才已经把我们带出来了。”
他说完,抹掉手心里的汗,又看向那些正往主教学楼走的同学。
苏斩心也望向宿舍楼。
管理局那份七大不可思议的档案里,只有寝室的东西已经露过面。
方才这间教室,以及沈夜今天遇见的其他麻烦,都不在七项之中。
光是名录之外的一间教室,就险些把整班人封在墙里。
她正想着,宿舍楼顶上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响。
隔着这么远,宁杭还是抬起了头。
沈夜也听见了。
“你们学校晚上还施工?”
“没有。”宁杭说,“入夜以后,学校里的那些东西比白天难缠得多,刚才那间教室只是第一处。”
宁杭低头看了眼手机,距离十点还有一段时间。
“先去找贺闻舟。”他说,“别在外面耽误了。”
他转身领路,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他们走下旧楼台阶时,宿舍楼顶又传来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