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食堂出来的时候,天还没有黑。
沈夜看了眼手机,才四点出头。
他原以为学校这么早催着回班,晚自习也要提前开始。
走到教室门口,却发现门上多了一张通知。
今晚七点半,本班晚自习调至旧教学楼三层东侧教室。
下面盖着教务处的章。
“又换地方?”沈夜问。
宁杭凑过来,读完通知,脸色沉了下去。
“不能换回原来的教室吗?”
“问我干什么?我又不是校长。”
沈夜推门进去。
屋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上午的考死结束后,有些座位始终空着。
窗边一名女生伏在桌上,用袖口遮住了受伤的眼睛;后排的几个学生看见沈夜进门,原本低声说着话,忽然一起停了。
他只当自己撕卷子的事传得太快,没在意。
苏斩心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正翻一本课本。
听见脚步声,她顿时抬起头来。
“食堂的饭怎么样?”
“能吃。”沈夜坐到她旁边,“就是人不怎么样。”
“你说谁?”
“学生会那几个。”
苏斩心看了眼跟进来的宁杭,没继续问。
沈夜从书包里摸出一本本子,放到她桌上。
“上午借你的,差点忘还。”
“先放着吧。”
苏斩心合上课本,朝门外的通知扬了扬下巴。
“你看见调课安排了?”
“看见了。学校闲着没事干,放着好好的教室不用,非让人晚上去旧楼。”
“你去过那里。”
“嗯,上午去找过人。”
沈夜想起许铃,不知道她这会儿有没有好好待着。
临走时答应过她,有什么事先来找自己,可他连自己晚上会被安排去哪儿都不知道。
他正要问苏斩心有没有见过许铃,宁杭拉开前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那栋楼晚上传出过读书声。”
“教学楼传读书声,不挺正常?”
“楼里的教室早就不用了。”
宁杭回头看了他一眼。
“至少三层东侧不该有人。”
“不该有人还让我们去?”
沈夜朝门口看了看。
“我倒要看看他们把教室收拾成什么样。”
宁杭不再说话。
有人趁还没正式上课,去洗手间换了纱布;也有人一直坐在原处,一页书都没翻过去。
沈夜试着给许流苏发消息,依旧没能发出去。他只好拿出那张被油污浸过的旧纸,又对照自己记下的白发老头特征看了几遍。
贺闻舟说档案得等晚自习结束再看。
现在去催,估计也没用。
窗外的光一点点暗下去。走廊亮了灯,操场上的人声渐渐没了。
等广播再次响起,玻璃上映出的只剩教室里一张张脸。
“各班学生按照调课通知,前往指定教室参加晚自习。”
宁杭收起书,先站了起来。
沈夜背上书包,跟着人群出了门。
......
旧教学楼离原来的教室不远。
白天从这里经过,还能看见楼外剥落的墙皮和几扇蒙灰的窗。
夜里再看,整栋楼几乎淹在树影里,只有三层东侧亮着灯。
楼梯间的声控灯不太灵敏。
前面的人跺了两次脚,灯才亮一下,照出墙上发黄的宣传画。
“上去以后别乱跑。”宁杭压低声音。
“知道。”
“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也没说要乱跑。”
沈夜抬头看了眼楼梯。
“先上去,别堵着后面的人。”
三层东侧原本有一道隔门,现在敞着。
门边贴的封条只剩一半,另一半黏在墙上,已经泛黄。
走廊尽头的教室亮着白灯,门口站着一名中年男人。
他穿深色衬衣,手里拿着一根木制教鞭,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每有学生经过,便低头在夹板上划一下。
轮到沈夜时,他的笔停了半秒。
沈夜看着他,有些困惑:“怎么了?”
“进去。”
男人侧身让开。
闻言,沈夜皱了皱眉,随后跟在苏斩心身后进门,顺便扫了一眼墙边的消防疏散图。
图是多年前画的,边缘起了卷。
除此之外,能看到教室前后各有一扇门,后门外接着一条走廊,再往前便是楼梯。
看起来,教室比他预想的还要破旧。
虽然桌子换过一批,但墙上的漆却没有重刷,靠窗的墙角甚至留着一块水泥印子,看起来有些脏乱。
看了一圈后,沈夜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与此同时,其他学生陆续入座,男人在讲台上敲了敲教鞭,让教室内安静下来。
“晚自习期间,不得喧哗、离座。”
值班教师将夹板扣在桌上。
“低头看书,不要看窗外,也不要影响旁人。下课以前,谁都不许出去。”
沈夜翻开书,心说管得还真宽。
可除了他之外,却没人敢提出异议,片刻后,整个教室里就只剩下翻页声。
过了几分钟,后排有人忽然轻轻挪了一下椅子。
椅脚拖过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响动。
“安静。”
值班教师没有抬头。
闻言,那人不敢再有丝毫动作。
又过了一会儿,沈夜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石灰味,有些刺鼻。
他皱了皱眉,随后放下笔朝后面看去。
一眼望去,靠墙的几个学生都坐得很僵,其中一个男生侧着肩膀,袖子上沾了白灰。
他面前的桌子明明没有挪动,背后的墙却已经贴到了椅背。
“你往前坐点。”
沈夜说。
男生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我、我坐不动。”
他还没说完,教鞭便重重敲在桌上。
“晚自习禁止交谈!”
他连忙低下头。
然而就在此刻,一道惊呼忽然从后排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发现刚才说话的男生此刻竟有半条胳膊陷进了墙里,书包也跟着消失了一角。
他猛地挣扎起身。
“救、救我!”
他的声音难掩恐慌,再也无法维持安静。
教室里顿时乱了起来。
一名女生想去打开后门逃跑,却在门边时停住了。
“门呢?!!!”
她声音尖锐。
沈夜一眼望去,发现后门的位置只剩下一片平整的白墙,门把手、门缝,全都消失不见。
他心里猛地一沉。
这学校旧楼的墙还能活动?
变戏法吗?
值班教师走下讲台,教鞭指向乱作一团的学生。
“给我回到自己的位置,安静上自习,不要影响其他同学。”
“特么的人都卡墙里了,你难道没看见?”
沈夜对这位值班老师的操作惊为天人,气笑了。
“不要看不该看的东西!”
“什么叫不该看的东西?他都在喊救命了!”
说完这句话后,沈夜不再理会,来到那名男生身边。
墙像硬化的水泥,紧贴着皮肤。
真要用蛮力,人会先受不了。
于是他先抓住对方露在外面的手腕,稍微用力试了试,没敢直接往外拽。
“疼不疼?”
男生一边发抖一边点头。
“先别急,我看看能不能把这东西拆开。”
说着,沈夜伸手摸了摸墙壁。
然而在他看不到的另一侧,靠窗的墙也悄无声息地往里收缩了一段距离。
苏斩心忽然间心有所感,目光落在在某个位置,盯着墙角那道旧水泥印不知在想些什么,随后若有所思地移开目光。
下一秒,在她的余光里,那道水泥印再次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些许。
意识到这点,苏斩心恍然大悟,随后抬头。
“宁杭。”她声音不大,“给我盯住你身后的墙壁。”
宁杭正准备一起去帮被困在墙壁中的男生,闻言顿时愣住了。
不过他没有质疑,转过身按照苏斩心的吩咐盯住后墙。
墙边另一个学生原本已经被挤到课桌前,闻言却没敢再动。
“它、它停了?”
“别回头!”
宁杭急忙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