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宿舍楼里的闷响连成一片，像有人拿着成百上千根木棍，同时敲打着每一间寝室的门。
江宁市诡异管理局，指挥大厅里的警报也在同一时间响了起来。
正在整理档案的工作人员抬起头，脸上的困意瞬间消失。
“江宁高中？”
一名值守人员看着面前跳出的警告，声音都变了。
“检测到的灵异波动还在上升，已经超过刚才的记录了！！！”
许流苏快步走进指挥室。
“把宿舍区的画面调出来。”
“普通监控全黑，信号像是被什么东西截断了。”
“启用异常成像。”
“许局，这套设备还没稳定......”
“先用！”
见他斩钉截铁，工作人员不敢再劝，连忙敲下几个按键。
大厅中央那面巨大的屏幕闪了几下，原本杂乱的雪花忽然凝成一片灰白色的校园俯视图。
几个月前，管理局曾经借助天外卫星接入异常成像链路，用来捕捉灵异区域的空间变化。
平时能够看到的只有建筑轮廓和断断续续的影子，想靠它监控校内具体情况，和隔着一层浓雾看人没有区别。
宿舍楼的轮廓在屏幕上逐渐清晰。
漆黑的楼体周围，密密麻麻的灰白人影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那些人影的脖子上没有统一的形状，有的顶着孩子的脑袋，有的抱着已经腐烂的老人头颅，还有一些干脆将整张脸扣在手里。
每一次闷响传来，所有人影都会同时抬手，做出像是在拍皮球一样的动作，而后就连屏幕都随之轻轻震动。
“这是寝室怪谈？”
杨方脸色一沉。
“没错，七大不可思议传说之一。”许流苏盯着屏幕，“而且看样子不是正常强度，至少是平时的十倍。”
寝室怪谈已经存在了很多年，按照原本的规则，宿管从不在白天完整现身，夜里也只按照规则巡查。
除非有人主动违反守则，否则不会把整栋宿舍楼拖进同一个死局。
可现在的情况却完全不同。
数百上千道身影正在包围宿舍区，楼里的学生已经没有多少可以躲藏的地方。
“是有人把它激怒了。”
许流苏说道。
杨方看着屏幕中不断增加的人影，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还能把宿舍里的学生撤出来吗？”
“现在进去，和把人送到它们手里没有区别。”
许流苏的目光停在宿舍楼某一层。
那里的画面比其他地方更亮一些，像是有一间寝室仍然保持着微弱的光。
“先锁定那间寝室。”
工作人员调高画面。
模糊的墙壁被一层层剥开，房间里的两道人影终于显现出来。
宁杭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双手死死抓着床单。
另一道人影则站在床边，似乎正在低头听门外的声音。
“这是沈夜？”
杨方认出了他。
许流苏没有回应。
他看着屏幕里越来越密集的黑影，第一次觉得这个少年今晚或许真的遇到了无法凭力量解决的麻烦。
就在这时，指挥室的门被人推开。
白夭快步走了进来。
她身上还穿着医疗区的病号服，外面披了一件管理局的黑色外套，脖颈和肩膀上的伤口刚刚结痂，脸色无比苍白。
“出什么事了？”
白夭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屏幕，刚好看见沈夜所在的寝室被黑影包围。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沈夜还在里面？”
“嗯。”许流苏点头，“你醒得倒是很及时。”
白夭没有理会这句调侃，目光仍然落在屏幕上。
自从丰都小区出来以后，她一直留在医疗区观察，管理局不敢再贸然把她送回去，只能暂时将她留在局里，安排人员轮班盯着小区的变化。
“能联系上他吗？”
“通讯已经断了。”
“那就派人进去。”
杨方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你先冷静。”
“他在里面。”
“我知道。”
“那你让我冷静什么？”
白夭抬头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杨方的手指紧了紧，却没有松开。
如果只是普通灵异事件，他早就带队冲进去了。
可屏幕上那些围着宿舍楼的身影，已经不是几名调查员能处理的东西。
更何况，白夭的状态根本没有恢复。
许流苏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先看下去。”
“看他死？”白夭声音发冷。
“我说的是看下去。”
许流苏指向屏幕。
“他还没有死。”
......
宁杭已经完全听不清门外的声音了。
那些闷响一开始还有间隔，后来越来越密，最后干脆重叠到一起，像一片拍打在耳膜上的巨浪。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裂开了。
耳朵里全是嗡嗡声，眼前一阵阵发黑，鼻腔里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
他抬手一摸，指尖立刻沾上了血。
“沈夜......”
他想提醒对方，可声音刚出口便被门外的动静吞没。
咚咚咚！
宿舍门开始剧烈摇晃。
敲门声变成了拍门，拍门又变成了撞门。
门板向内凹陷，门锁在一次次撞击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窗户也开始震动。
宁杭抬头看去，只见玻璃外面不知什么时候贴满了苍白的手掌。
那些手掌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窗面，指甲刮过玻璃，留下密密麻麻的白痕。
墙壁里同样传来敲击声。
仿佛整间寝室都被包在了一层会动的皮里。
“宁杭......”
门外传来宿管怨毒的声音。
“我回来找你了......”
声音从门外传来，又从窗外响起，最后连墙壁里面也在重复同样的话。
“我回来找你了......”
“我回来找你了......”
宁杭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
他终于明白过来，白天沈夜拨回挂钟，并没有解决寝室怪谈。
那只宿管只是暂时退走了。
而现在，它带着整栋楼的同类一起回来。
十点以后必须上床，不能睁眼，不能回应呼唤。
这些原本还能留下缝隙的规则，在数量暴涨之后已经变成了一张彻底收紧的网。
不管他们躺着还是逃跑，都会被门外的东西找到。
宁杭掀开被子，想从后窗翻出去。
可双脚刚碰到地面，耳边便响起一声尖锐的拍击。
他的眼前一黑，整个人踉跄着撞向桌角，嘴角立刻有血流了出来。
不能动。
动了就会被发现。
不动也一样会死。
宁杭看着仍旧站在床边的沈夜，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慢慢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沈夜忽然打了个呵欠。
“吵死了。”
宁杭怔怔地看着他。
“你......你还醒着？”
“这么大的动静，谁睡得着？”
沈夜揉了揉眼睛，从书包夹层里摸出那把旧左轮。
宁杭的瞳孔骤然收缩。
“别开枪！”
“放心，我不打人。”
沈夜推开弹巢看了一眼。
里面还剩下几枚灰白色的玩具子弹。
他对着头顶抬起枪口。
“就是让它们安静一会儿。”
砰！
枪声在狭小的寝室里炸开。
宁杭耳边的嗡鸣瞬间被压了下去。
门外所有拍击声同时停住。
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窗玻璃上的手掌也在同一时间僵住。
沈夜将枪口放低，顺手揉了揉耳朵。
“果然还是这个声音管用。”
宁杭张着嘴，甚至忘了提醒他不能下床。
沈夜已经走到了门边。
“你干什么？”
“看看谁在外面砸门。”
“不能开门！”
宁杭扑过去想要拦住他，脚下却一软，差点摔倒。
沈夜回头看了他一眼。
“它们都把门砸成这样了，开不开有什么区别？”
说完，他握住门把手，直接拧了下去。
咔哒。
门开了。
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挤进来，照亮了沈夜的侧脸。
宁杭看着门外，呼吸彻底停住。
走廊里站满了宿管。
密密麻麻的人影一直排到了楼梯口，甚至连对面的墙边都挤满了身影。
最前面的宿管正是白天拖走他的那一个。
那颗苍白的脑袋悬在脊椎上，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沈夜。
“我回来找你了......”
它的声音从所有宿管嘴里同时传出。
沈夜却只看见一群脸色难看的工作人员堵在门口。
有些人手里拎着拖把，有些人拿着铁制的垃圾铲，还有几个家伙抱着不知从哪里拆下来的门板，活像一群来宿舍打架的保安。
他往外看了看。
“就因为我白天调了个钟，你们至于带这么多人过来吗？”
没有人回答。
最前面的宿管猛地扑了上来。
宁杭只看见一颗人头拖着长长的脊椎冲进寝室，惨白的手臂从两侧伸出，朝沈夜的胸口抓去。
沈夜侧身避开。
那双手擦着衣服掠过，五指在墙上抠出几道深深的痕迹。
“我说了，别动手。”
沈夜抓住对方的手腕，借着冲势向前一带。
宿管的身体撞在门框上，墙皮被撞得大片脱落。
宁杭看见那颗脑袋在脊椎上弹了两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
沈夜也被吓了一跳。
“你这脑袋还挺结实。”
第二名宿管从旁边挤了进来。
它手里抱着一颗肿胀的脑袋，五官被挤在一起，嘴巴张到耳根，朝沈夜咬了过来。
沈夜抬起膝盖撞在它腹部，顺势一记肘击砸在对方下颌。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那具身体向后倒去，撞翻了两名跟在后面的宿管。
可更多的身影已经从楼道里涌了过来。
“都说了让你们别动手。”
沈夜皱起眉头。
他退回寝室，将宁杭往床边推了一把。
“你先待在里面。”
宁杭抓住他的衣角。
“你要去哪？”
“让他们别在门口堵着。”
说完，沈夜跨出了寝室。
宁杭急忙抬头看去。
密密麻麻的宿管正从四面八方扑向沈夜，手臂、脊椎和各种各样的脑袋纠缠在一起，像是一股从楼道深处涌来的黑色潮水。
沈夜没有后退。
他抬手挡住迎面砸来的脑袋，另一只手抓住脊椎，用力往旁边一甩。
那道身影撞穿了走廊的护栏，半个身体悬在楼梯外，手里的头颅却仍在朝沈夜张嘴。
后方的宿管趁机扑上来，数只苍白手掌同时扣住沈夜的肩膀。
沈夜肩膀一沉，强行向前迈了一步。
进化药剂改造过的身体在这一刻显露出恐怖的力量。
他硬是扛着那几只手，将其中一名宿管撞进了墙里，随后转身抓住另一人的手臂，拧腰发力，直接将它从楼梯上甩了下去。
咚！
那具身体砸在下方的平台上。
宁杭看见它没有摔碎，反而在地上扭曲着重新站了起来。
更多宿管从楼下涌来。
整个楼梯间仿佛都被它们占满了。
沈夜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没完没了是吧？”
一只无形的手掌骤然按下。
【精神威慑lv.2】。
走廊里的空气像是被压缩了一瞬。
最前方的十几名宿管同时停住，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僵在原地。
与此同时，宁杭只觉得胸口一松。
沈夜抓住这个空隙，冲进了宿管群中，不再留手。
沈夜打退一人，刚抬起头，便看见三颗脑袋同时从不同方向撞了过来。
他抬起双臂挡住其中两颗，却被第三颗结结实实撞在肩膀上。
“你们还真不讲规矩。”
他抬手摸了摸肩膀，眼里的最后一点耐心终于消失，随后再次发动精神威慑。
这一次，压迫感像一道看不见的墙，狠狠撞进正前方的人群中！
沈夜抬起丧钟，对着最前方那颗脑袋扣下扳机。
砰！
枪声过后，那颗脑袋的表面出现了一道道裂缝，浓稠的黑雾喷涌出来。
周围的宿管动作同时一顿。
下一刻，刚才被击中的那具身体从头到脚逐渐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宁杭睁大眼睛。
这、这把枪真的能杀死诡异？
沈夜并不知道他的内心想法，转动弹巢又开了一枪。
第二名宿管随之倒下，周围的身影像是受到了牵连，齐齐往后退了几步。
楼梯下方，一道比其他身影高出半截的宿管缓缓抬起头。
沈夜也看见了那个领头的家伙。
在他眼中，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宿舍管理员，扛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棍。
“总算来了个能管事儿的。”沈夜甩了甩发麻的手腕，“让他们散了吧，今天我就当无事发生。”
领头宿管没有回应，抬起手里的脑袋，朝沈夜砸了过来！
沈夜侧身闪过，脑袋擦着他的肩膀砸进墙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撞破的墙面：“我去......这得花多少维修费啊？”
话音刚落，领头宿管已经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沈夜没有躲，而是抬臂挡住砸来的脑袋，随后贴身撞进对方怀里，肘击！
见状，周围的宿管蜂拥而上。
沈夜抬手。
【精神威慑lv.2】再次展开！
领头的宿管被他肘飞之后，刚撑起半边身体便被一股无形力量重新按了回去。
沈夜抓住这个间隙，缓缓抬起丧钟顶住对方的脑袋。
此时此刻，弹巢里只剩下最后一枚子弹。
“都半夜了还不让人睡觉。”他盯着对方，“你们是不是闲得慌？”
砰！
下一秒，枪声在走廊里炸开！
领头宿管的身体骤然僵住，与此同时，那些正准备扑向沈夜的身影也一个接一个停了下来。
它们手里的脑袋同时张开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下一刻，所有身体如飞灰般崩散。
墙上的手掌、窗外的白影和门板上的撞击声，也在这一刻一并停下。
宁杭站在寝室门口，半天没有回过神。
刚才还挤满整条走廊的宿管，转眼便只剩下满地灰尘。
沈夜收起丧钟，揉了揉被撞得发酸的肩膀。
“这下总该安静了吧？”
宁杭张了张嘴，想问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最后却只挤出一句：“你......把它们都解决了？”
“看样子是。”沈夜打了个呵欠，“回去睡觉。”
......
指挥大厅里，所有人都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屏幕中的沈夜打开寝室门后，画面便被大量涌来的灰影占满。
负责监控的工作人员几次想要放大，却只能看见一片杂乱的黑色轮廓。
“开门了！”
白夭的手指猛地攥紧。
“他怎么敢在这种时候开门？”
屏幕里，沈夜的身影很快被宿管群彻底淹没。
从卫星异常成像的角度看，整条走廊都像活了过来。
门、墙、地面和天花板之间伸出无数苍白的手，灰白色的人影重叠在一起，几乎找不到沈夜的位置。
杨方下意识往前一步。
白夭也挣开了他的手。
“我要过去。”
“你过去能做什么？”
“至少比在这里看着强。”
“那不是普通的灵异事件。”杨方挡在她面前，“你现在连鬼瞳都没有完全稳定，进去只会给他添麻烦。”
白夭的脸色越来越白。
她知道杨方说得对，可屏幕上的那道人影实在太小了，像是随时会被黑暗彻底吞掉。
“许局。”
杨方转头看向许流苏。
“不能再等了。”
许流苏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画面中央，那里已经被一片黑色覆盖，只能偶尔看见一道身影从人群中撞出来，又被更多宿管重新压回去。
沈夜太冒进了。
第一天进入江宁高中，就闯进旧教学楼，招惹教师副本，现在更是直接打开寝室门，和七大不可思议之一正面对抗。
哪怕他真的拥有超出S级的力量，也不该这样消耗自己。
“把备用小队调到学校外围。”许流苏终于开口，“如果画面彻底断掉，立刻准备封锁宿舍区。”
工作人员刚要回应，屏幕里忽然传出一声枪响。
砰！
灰白色的画面剧烈抖动了一下。
随后，围在沈夜身边的黑影竟然向外退开了一圈。
白夭愣住了。
“那是什么？”
杨方没有回答。
他看见沈夜从人群中站了起来。
衣服破了几处，肩膀有明显的撞击痕迹，可他仍然站得笔直。周围的宿管正从地上爬起，沈夜却抬手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臂，顺着对方冲来的方向一带，那道身影便重重砸在墙上。
“这......”
负责监控的队员忍不住出声。
屏幕里，沈夜又一次抬手，随后最前方那一排诡异却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无法寸进。
下一秒，沈夜冲进了它们之中，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灰影越聚越多，他却一步不退，越战越勇。
白夭的嘴唇微微张大。
“他、他在用拳头殴打诡异？”
一名队员喃喃道。
灰白色的人影从四面八方压了上去，几乎把整条走廊都堵死。
混乱中，一道比其他宿管大出数倍的黑影忽然扑了出来。
白夭的鬼瞳微微发热，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压迫，忍不住后退半步。
“那、那是什么？”
“难道是诡异核心？！”
画面里，沈夜侧身闪躲，随后抓住鬼影的肩膀将它硬生生地按倒在地。
紧接着，他举起左轮抵住对方的额头，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刹那间，宿舍楼周围成百上千道灰白人影同时陷入宕机，随后纷纷化作飞灰消失在原地。
所有监测曲线开始回落，警报一条接一条熄灭。
许流苏死死注视着监控画面，直到最后一道鬼影消失不见，眼中惊愕仍未消散。
画面里，沈夜正站在走廊中央，神色平静得像是刚处理完一场纠纷。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扶起不远处的宁杭，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愣着了，回去睡觉。”
说完，他扶着对方慢吞吞走回寝室。
指挥部陷入寂静。
许久之后，杨方才低声道：“他刚才是不是说......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