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老师停在看台另一侧。
白夭看见那三个漆黑的窟窿朝这边转过来，手已经摸向了沈夜的袖子。
“他发现我们了！”
沈夜还在看那个摔倒的女生。
她刚才被拖进看台后面，哭声断断续续，到现在还没停。
“我去把人带出来。”
“你先别动！”
白夭话音刚落，体育老师便从跑道上爬了起来。
它没有朝两人过来，而是伸出手，从看台的另一头抓住一名正翻越护栏的男生。
男生已经爬上去半个身子，只差一步就能跳到门边。
那只手却从背后扣住他的脚踝，轻轻往下一扯。
他整个人摔回地面。
哨声在馆内响了一下。
“离开跑道，也算偷懒。”
男生还想爬起来，体育老师已经到了他身旁。
看台上的灯闪了两下，照见墙上溅开一片血。
跑在前面的学生不敢再往门边看。
有个女生踩掉了一只鞋，连捡都不捡，光着一只脚继续跑。
另一个人扶着胸口，越跑越慢，被同伴拽着胳膊才没倒下。
沈夜把面前的跳高垫推开。
看台后面，那名女生正靠着墙往外爬，一条腿弯成了不正常的角度。
沈夜跑过去，把她扶到白夭身旁。
“白夭！你伤还没好，帮我看着她！”
沈夜把女生安置在垫子旁，目光又落回跑道。
那名扶着胸口的学生已经快跑不动了。
“刚才那个男生只是想出去，你也看见了。”
“看见了！再跑下去，剩下的人也得被他拖走！”
沈夜从跳高垫后走出去。
白夭伸手没拉住，肩上的伤口反倒被扯得一疼。
体育老师正在追下一个掉队的人，沈夜对着它喊了一声：“喂！”
跑道上的脚步突然乱了。
那东西停下来，慢慢抬起脸。
沈夜朝前走了两步。
“你先让他们停下。”
体育老师把哨子放到嘴边。
“体育课不能停。”
“那我替他们跑。”
这句话说出口，沈夜眼前忽然浮出一道半透明的弹窗。
【临时任务：在一对一赛跑中赢过体育老师】
【任务奖励：进化药剂x1】
沈夜愣了一下。
又是进化药剂。
上次服药时那阵剧痛，沈夜到现在还记得。
不过眼下也没空挑奖励。
他抬起眼，朝体育老师招了招手。
“跟我比一场，我先跑到终点，你就放他们出去。”
白夭让受伤的女生靠在跳高垫后，追了出来。
“别比，它刚才跑一圈，你连它的影子都追不上！”
沈夜看了眼仍在奔跑的学生。
“先让他们停下来。”
白夭张了张嘴，没能再劝。
体育老师的嘴角慢慢向两侧咧开，漆黑的嘴里传出一点含混的笑声。
“比跑步？”
“怎么，你不敢？”沈夜向前迈了一步，“我说你跑不过我你信不信？”
体育馆里只剩下学生杂乱的脚步声。
体育老师垂着的手指一根根蜷了起来。
哨子从嘴里滑下去，挂绳在胸前晃个不停。
“从这里出发，绕馆三圈。”它说，“你先到，我放他们走。你输了，全班重新开始。”
“行。”沈夜指了指馆门，“你说的，别反悔。”
体育老师把手掌按在起跑线旁，没有回答。
赛跑开始之前，它终于让其他人停了下来。
有人扶住看台栏杆，刚弯下腰便吐了。
刚才被同伴拖着跑的男生瘫坐在地，拽着他的人在旁边喘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白夭扶着那名腿伤的女生坐下。
女生疼得发抖，仍抬头看向跑道上的沈夜，哑着嗓子说了声谢谢。
更多学生也朝他望过去，随即又望向锁住的馆门。
宁杭从另一侧挤过来，手上还沾着扶人时蹭到的血。
“你刚才看见他跑得多快了吧？”
“看见了。”
沈夜把校服外套和书包都递给他。
“帮我数着圈。”
宁杭抱着他的东西退到白夭旁边，嘴唇抿得很紧。
白夭的鬼瞳已经开始发疼。
体育老师伏在起跑线前，身后那道影子却比它的身体还要长，几乎占满整条内圈跑道。
她看了两眼，右眼便像被针扎了一下。
“当心它的手。”
沈夜点点头，活动了一下肩膀。
体育老师抬起哨子。
两人踩在同一条白线上。
哨声响起时，沈夜脚下猛地发力。
体育老师却比他更快。
那副细长的身子几乎贴着地面掠出去，四肢轮流敲击跑道，转眼便到了第一个弯道。
沈夜追了上去，跑到弯道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被甩开。
馆里的跑道不宽，外面又是看台。
体育老师在直道上快得吓人，到了弯道，过长的手脚却得向外展开。
沈夜贴着内圈，趁它转弯的工夫追近了几步。
体育老师也察觉到了。
第一圈最后一个弯，它的一只手忽然横过来，挡住沈夜前方的跑道。
“不是比跑步吗？”
沈夜跳过那只手。
脚刚落地，对方的另一条胳膊又从后面扫来。
他低头躲开，肩膀还是挨了一下，险些撞上外圈护栏。
起跑线就在前面。
宁杭喊道：“第一圈！”
体育老师先过去半个身位。
两人没有停。
第二圈开始，体育老师干脆放慢半步，等沈夜追到身侧，伸手去抓他的腰。
沈夜扣住它的手腕，却被带得向前踉跄了两步。
那只手很快抓紧他，将他往外圈拖。
沈夜没跟它往外走，反而借着拉扯向前冲，把体育老师拖离了内圈。
等它松手，两人已经到了下一处弯道。
“这是赛跑还是摔跤？”
他喘着气问。
体育老师不答，只把四肢撑得更低。
宁杭抱着书包，第二次看见沈夜从起跑线前掠过，赶紧伸出两根手指。
第二圈结束时，沈夜落后了一步。
他的胸口起伏得厉害，腿却还撑得住。
换作喝药以前，刚才那一下拉扯就足够让他摔出跑道了。
第三圈刚过半，体育老师猛地从旁边撞来。
沈夜这回没有闪。
两人的肩膀结结实实碰在一起，体育老师高大的身体向外歪了一下，他自己也差点跌倒，鞋底在跑道上擦出一声尖响。
还剩最后一个弯。
体育老师的手再次摸向沈夜的脚踝。
沈夜早防着它这一招。
他抬脚跨过那只手，落地时借势向前扑出，几乎是贴着地面冲过弯道。
体育老师四肢用力，转眼又追了上来。
沈夜不用回头，都能听见它手掌拍在自己身后的声音。
白夭握紧了看台栏杆。
终点线就在十几步外。
体育老师伸出胳膊，想从身后勒住沈夜的脖子。
沈夜抬起手肘往后一撞，没能将它撞开，却让那只手慢了半拍。
半拍已经够了。
沈夜的脚先踏过了白线。
他往前冲出几步，扶住膝盖喘气。
体育老师紧跟着越线，尖长的手指几乎碰到他的后背。
宁杭一时没敢开口。
看台旁那个学生却看得清楚，忽然喊了一声：“他先到的！”
白夭也看向终点。
沈夜的鞋印越过白线，体育老师的手掌印落在后面，相隔不足半步。
沈夜眼前的弹窗随之弹出。
【临时任务已完成】
【获得：进化药剂x1】
他直起腰，胸口还在疼，心情却不错。
“赢了！”
体育老师没有动。
沈夜指了指馆门：“把门打开，他们该下课了。”
“下课？”
体育老师慢慢转过身。
“我改主意了。”
它背后的影子一下子铺开，爬满了看台下方的地面。
原本只锁住的馆门被一层黑色的东西封死，几扇高窗也接连暗了下去，连通往器材室的窄道都被挡住。
刚刚扶着同学走向门口的男生急忙停住。
沈夜的脸沉了下来。
“你刚才亲口答应的。”
“你们还没学会跑。”体育老师说，“谁也不许走。”
它扑向离门最近的几个学生。
沈夜比它先到。
他撞开那条伸出去的手臂，把人往后推了一把。
“往看台上去！”
宁杭接住被推来的学生，带着他们沿着座椅之间的台阶往上爬。
白夭没跟上去。
她站在护栏旁，右眼浮起一丝白色。
体育老师身后的影子已经分成了好几道，其中一道正贴着看台底下，朝宁杭他们爬去。
“宁杭，别走那边！”
宁杭立刻改变方向。
几乎是同时，一只苍白的手从座椅下面探出来，抓空后将椅腿捏得粉碎。
沈夜一拳砸向对方胸口。
这一拳用上了他现在能使出的力气。
体育老师被打得退了半步，运动服前襟塌下去，又慢慢撑了起来。
“打人会被记过。”
“你先把门打开再说。”
体育老师的手臂从上方落下来。
沈夜抬起双臂架住，脚下的塑胶跑道被踩出两个浅坑。
他正要贴身反击，另一条手臂已经从侧面伸来，勒住了他的腰。
沈夜被甩向看台。
椅子裂了两排。
他撑住断开的扶手，肩膀一阵剧痛，刚站起来，体育老师已经到了面前。
白夭在另一头看得清楚。
沈夜面前那道高瘦的身影还没落地，真正要抓他的手却先从座椅后面伸了出来。
“低头！”
白夭喊道。
沈夜依言俯身，一只手擦着他的头发掠过，将身后的栏杆连根扯断。
沈夜趁它扑空，抓住腕子将人甩向旁边的墙。
墙面一震，那条胳膊却仍勾在他身上。
“松手！”
沈夜刚把手放开，体育老师便借着那条胳膊从墙上弹了回来。
它四肢着地，顺着台阶往上爬，嘴里的哨子响个不停。
跑到上层的学生被那声音吓得往回退。
沈夜将手边的跳高垫推倒，挡在他们和体育老师之间。
体育老师一头撞上垫子，薄薄的一层海绵从中间裂开。
沈夜心念一动，用出了那招精神威慑。
体育老师的身体猛地一沉，撑地的两只手向外滑开。
可没等沈夜上前，哨声又响了起来。
它竟然顶着那股压力慢慢站直了身体。
白夭扶着栏杆，右眼一阵阵发胀。
沈夜抓住垫子裂开的边缘，朝它脸上掀去，转身让宁杭带人继续往上走。
他刚退开两步，背后便传来宁杭的声音。
“当心后面！”
体育老师的影子从他脚边升了起来，几乎贴到了他的后背。
沈夜猛地向前一扑。
在他眼里，体育老师从高处跳下，五根手指已经扣住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沈夜双脚离地，咳了一声，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抓住那只手，用力掰开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刚松，另外几根便勒得更紧。
白夭冲到看台边，忍着右眼的刺痛去找体育老师的真身。
鬼瞳里的白光晃了几下，才从满地交错的影子中分辨出它另一只手伸向了哪里。
她随手抓起一根断栏杆，朝那处扔去。
栏杆砸中体育老师的手背，它转头望向她，随即挥手将她抽了出去。
白夭撞上后面的座椅，肩上的旧伤顿时疼得她脸色发白。
“别过来......”
沈夜勉强挤出几个字。
视野里，那瓶刚得到的进化药剂还安静地放在系统物品栏里。
沈夜伸手探进衣兜，从物品栏取出那只小瓶。
瓶塞被他用拇指推开，药液洒出了一点，剩下的被他抵着嘴唇灌了进去。
体育老师还在看被抽倒的白夭，掐着他的手稍稍松了一点。
沈夜趁机咽下最后一口药液。
最初没有变化。
紧接着，一阵剧痛从胸口窜向四肢。
沈夜抓着体育老师手腕的指节骤然收紧，身体却软了下去。
白夭扶着椅背站起来，见他的头已经垂到胸前，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体育老师掐着他的手颤了一下，却没松开。
沈夜仍低着头，忽然睁开了眼睛。
猩红的颜色浸满了眼眶。
白夭停住脚步。
酆都小区那晚，401里爆发过一股气息。
她不曾看见当时的沈夜，却记得那股让整栋楼安静下来的压迫感。
体育老师身后的几道影子同时蜷了起来，手指忽然被一根根掰开。
沈夜落到地上，抓着它的手腕没放。
咔嚓。
那条手臂从中间断开。
体育老师发出一声尖叫，另一只手伸过来，沈夜反手抓住，连同肩膀一并扯了下去。
断口里涌出的黑灰色东西溅到跑道上，转眼便消失殆尽。
宁杭扶着护栏，连眼睛都不敢眨。
体育老师还想抬起断臂，断开的地方却没能重新接上。
它的长腿在地上胡乱蹬动，拼命朝馆门爬去。
沈夜挡在它前面。
他慢慢笑了起来。
白夭原本想喊他的名字，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体育老师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啸，想从沈夜身旁爬过去。
沈夜抓住它的一条腿，将它倒提起来，朝地上砸了一下。
那副细长的身躯折成了一个怪异的角度，仍然挣扎着要往前爬。
他伸手抓住它背后凸起的骨节，一节接一节地扯开。
看台上的学生全都僵在原地。
灰白的碎片落在跑道上，尚未沾地便开始崩散。
那道铺满馆内的影子缩回体育老师脚下，跟着碎成了一片片。
最后，沈夜松开手。
地上只剩下半只破裂的哨子。
馆门上的黑色慢慢褪去，几扇高窗重新透进微弱的灯光。
沈夜站了一会儿，眼中的红色一点点退了。
他眨了眨眼。
脖子疼，肩膀也疼。
他记得自己被体育老师掐着，喝下了那瓶药。
再往后，好像突然少了一段。
他低头看向地面。
“人呢？”
白夭走过来，没有立刻回答，先伸手碰了碰他颈上的勒痕。
“你还能走吗？”
“能，但是那个体育老师呢？”
“不在这儿了。”
沈夜回头看了眼敞开的馆门，又看向那些站在看台上盯着自己的学生。
“你们看我干什么？”
宁杭嘴唇动了动，被白夭看了一眼，最后只说：“先帮忙把人送出去。”
还有人受了伤。
沈夜过去抬开挡在过道上的断椅，让宁杭扶着腿软的学生先走。
他和另一名男生一道，把腿伤的女生也抬出了体育馆。
那名先前丢了一只鞋的女生从他身边经过，捡起鞋时手还在发抖。
等最后一批人出了馆，宁杭把书包还给沈夜，白夭才拉住他。
“你的脖子得找人看看。”
“等会儿。”沈夜接过书包，“这老师有没有办公室？”
宁杭抬头看他，表情有些复杂。
“你想找那个？”
“昨晚宿管办公室能找到一截，这里也许有。”
白夭听得有些困惑，却没在这里追问。
她跟着两人穿过看台下方的走廊，来到一扇写着“体育组”的门前。
门没有锁。
房间里摆着几张办公桌，最里面的柜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课程表。
沈夜先去翻桌上的抽屉。
里面是几本发黄的点名册，还有一堆断掉的粉笔。
宁杭则捡起掉在桌边的夹板。
夹板底下压着一只小铁盒，摇起来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他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截黄铜钥匙，只有一小段齿，断口参差不齐。
“真有。”
沈夜把昨晚那截从书包里取出来。
两块黄铜放在一起，颜色和厚薄都相同，断口的纹路也能接上，齿端却还缺了一大块，没法拿去开锁。
宁杭看着他的手，半天没说话。
昨晚才在宿管办公室找到第一截。
过了一个晚上，第二截也到了沈夜手里。
学生会找了那么久，还没弄清七截钥匙的传闻是真是假。
贺闻舟先前还想让沈夜考虑接任会长。
宁杭看着这两截钥匙，忽然有点替他发愁。
学生会的那几个人，真敢管沈夜吗？
“怎么了？”沈夜问。
“没什么。”宁杭把铁盒递给他，“先别让旁人看见。回头给贺闻舟看。”
沈夜把两截钥匙分别包好，放回书包内侧。
白夭见他们收好了钥匙，指了指沈夜的脖子。
“现在能去医务室了？”
沈夜摸到颈上的勒痕，疼得缩了一下手。
“走吧，这回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