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梨將公告欄上的紙一張張掀開。
最上面三張寫著舊教學樓,後面幾張則指向體育館和地下懲戒處。
姓名都不一樣,收件人一欄卻沒有填。
寧杭用右手扶著公告欄,數到第十一張便停了下來。
“還有壓在下面的。”
賀聞舟把紙角重新按好。
“先別在這兒數了,等我們數完,可能已經有人交上去了。”
醫務室門里,羅鈞正幫那名右耳失聰的學生坐穩。
他的同伴守在旁邊,手里還捏著那張夜間值日單,卻不肯再看。
沈夜原本想讓他們回去指認那名灰衣老師,想了想,還是沒叫人。
兩名女生從走廊另一頭經過,手里各拿著一張夜間值日單。
其中一人正拿手機照著上面的地址,準備往舊樓走。
唐梨叫住她們。
“你們找的是誰?”
“上面沒寫名字,只說醫務室有人等。”
女生看見唐梨胸前的學生會證件,把紙遞給她。
“老師讓我們去舊樓拿東西,不去的話明天按曠課算。”
“醫務室二號床上有個叫孟然的學生,你們先去認認人。”
“可老師說她不見了。”
“人在里面,腿傷了。你們自己去看。”
另一名女生從醫務室半開的門縫里望進去,見到病床上的人,拽著同伴走了過去。
醫務人員攔在門口,唐梨說了她們的班級,才放兩人進來。
孟然認出了站在前面的女生。
“你們不上床睡覺,跑來找我干什麼?”
那女生攤開值日單,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老師說你不見了,讓我們去舊樓找。”
“我腿都這樣了,還能去哪兒?”
女生握著紙,看看她打著固定的腿,沒再提舊樓的事。
唐梨沒有替她們把值日單撕掉,只將地址拍進自己的手機。
寧杭把筆塞回口袋。
“我跟賀聞舟去找其他人。”
“左手要是疼了就回來。”
羅鈞從門里喊了一聲。
寧杭朝他晃了晃纏著硬紙板的手腕。
“現在一點都不疼。”
羅鈞沒被他逗笑。
“就是怕你不知道疼。”
賀聞舟看了一眼夜間值日單的地址,準備先往體育館去。
那里到醫務室最近,攔得住一組是一組。
唐梨則把孟然親簽的轉運單夾進衣袋,轉向沈夜。
“總冊在主樓一層的學生會值班室。我去拿,你們跟我來。”
沈夜從公告欄扯下一張寫著地下懲戒處的紙。
“那地方也讓學生去?”
唐梨掃了一眼。
“剛才沒看見這張。”
沈夜記得那間地下室。
他在那里被罰抄過,出來時,隔壁幾間屋子里還有學生在挨罰。
現在竟要人再回去找什麼遺失物。
“賀聞舟,地下室也找個人去攔。”
“我從體育館回來就過去。”
“等你回來,東西都送到了!”
賀聞舟停了一下。
學生會能調動的人並不多,尤其在十點之後,誰離開寢室都得有蓋章的單據。
守在醫務室外的一名低年級成員也拿著夜間值日單,正不知道該往哪邊走。
賀聞舟抽出自己的學生證,交給他。
“去找季衡。讓他帶人守住地下懲戒處的入口,先看袋子上的名字,再讓人走。”
那人接過學生證,貼著牆邊快步離開。
沈夜這才把公告紙折起,塞進書包。
賀聞舟和寧杭先一步趕往體育館。
館門外還有三名學生,其中一人已經彎腰去開器材室的鎖。
賀聞舟出聲讓他們停下,將寧杭的左手指給他們看。
“我們只是從舊樓拿出一個貼著他名字的袋子,他的手就成這樣了,所以我建議你們別踫這玩意。”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沒有立刻開門。
“明早老師要是問起來,你替我們挨罰?”
說話的男生手里拿著鑰匙,仍攥得很緊。
寧杭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是讓你回去,只是希望把你們的名字和找到的東西記下來,先來醫務室核對,別直接交給那個拿鑰匙的老師。”
男生看了看他那只纏著硬紙板的手,終于從鎖孔里拔出了鑰匙。
“那十二點怎麼辦?”
“先到醫務室踫頭,總之別一個人到處跑。”
賀聞舟伸手接過他那張單據,核對了上面的時段,又還給了他。
隨後他拿出值班簿,記下三人的姓名。
......
主教學樓的走廊比剛才安靜得多。
教室門都關著,燈也熄了,只有盡頭的安全出口亮著綠光。
唐梨走在前面,不時回頭確認沈夜和白夭有沒有跟上。
快到值班室時,隔壁一扇門內忽然傳出鑰匙相踫的聲音。
她腳步一頓。
沈夜走到門前,伸手握住把手。
“又是剛才那老師?”
白夭抓住他的袖口。
“先別開門。”
她的右眼又疼了。
那扇門下方沒有燈光,鑰匙聲卻仿佛貼著門板,在她耳邊響。
“你眼楮怎麼又紅了?”
沈夜松開把手,借走廊里的光看了看她。
“回醫務室吧,唐梨知道地方,剩下的我來。”
“沒關系,我能走。”
白夭拉著他離開那扇門。
“值班室就在前面,拿到東西再說。”
唐梨沒有在走廊里等,先用學生會證件刷開值班室的門。
三人一進屋,她立刻將門帶上。
外面的鑰匙聲經過門口,沒有停。
屋里擺著兩排鐵櫃,靠窗還有一台舊打印機。
她拿鑰匙打開第二排櫃子的鎖,搬出一本厚得快要散架的冊子。
封皮寫著江寧高中在校學生總冊。
這不是校方的電子資料,而是學生會歷屆成員自己謄寫的備份。
不少名字後面都標著轉班、請假或失聯的日期,還有一些人在第一頁留下了親筆簽名。
沈夜把手機里的錄取通知書照片翻出來,報了孟然的學號。
唐梨沿著編號找過去。
前一行和後一行都有名字,中間卻空著。
頁碼沒有斷,班級和入學日期也沒有斷。
唐梨用指尖摸過那道空白。
紙面平整得像從沒落過筆。
“你們這本是誰管的?”
“我和賀聞舟輪流拿。”
“那就先補上。”
沈夜把照片遞給她。
唐梨在空白處寫下孟然兩個字。
唐梨看著墨跡一點點淡了下去。
沈夜那時還在放大手機上的照片,等他抬頭,紙上已經空了。
他以為是筆沒水,接過來在旁邊的紙角寫了自己的名字。
沈夜兩個字仍在。
他重新落筆,壓得更重,還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唐梨,讓她對準紙面錄下來。
視頻里孟然兩個字寫得清清楚楚。
等沈夜再看紙上,只剩他劃出的凹痕。
“有人給這頁紙做了手腳吧?”
沈夜把筆扔回桌上。
“通知書有,病人也在,偏偏校方系統和這本子都查不到她。誰經手了這頁,去把人找出來!”
唐梨翻回封皮,找到負責最近一次核對的簽名。
是她自己的。
昨晚她將這一屆學生的編號逐頁核過一遍。
她不記得孟然這個名字,卻記得自己當時沒有看見空號。
“先別去追。”
她將冊子合上,抱到懷里。
“帶本子去醫務室,讓孟然自己簽,轉運單我帶著。”
“這辦法能行?”
“總得試試。”
唐梨掏出衣袋里的轉運單,將兩份紙疊在冊子上。
她還想去拿筆,外面卻傳來一聲悶響。
值班室的門被人撞開了,一名男生扶著門框,喘得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的右邊袖管空了,校服肩頭卻沒有破。
左手里攥著一張折皺的收據,領口還塞著夜間值日單。
“你是學生會的?”
唐梨抱著冊子走過去。
男生看見她胸前的證件,松開門框,把收據塞到她手里。
“幫、幫我把手拿回來。”
紙上的紅章還沒干,蓋著“已交”兩個字。
下面的移交人不是他,遺失物姓名卻寫著他的名字。
沈夜看了眼那條空蕩蕩的袖管,走到他身邊。
“是誰弄得?”
“跟我一起值日的同學。”
男生喘了幾口氣。
“我跟他說別踫那個袋子,他說送過去就能讓孟然回班,結果出門之後發現那個提著鑰匙的老師就在樓梯口,然後他就把東西遞了過去......”
男生低頭看著自己的衣袖,後面的話沒能說完。
沈夜扶住他的肩膀,把人帶到椅子前。
男生坐下時仍抬著右肩,像是怕壓到那只已經不在的手。
“疼嗎?”
“不疼。”
他用左手摸了摸空袖管,手指一直在抖。
“你同學呢?”
“跑了。”
“你在收據上簽過字沒有?”
男生搖頭。
“他把袋子遞過去,那個老師直接蓋了章,我連拿都沒拿。”
唐梨把收據展平。
收件人的名字也是孟然,下方還寫著一行小字︰封存地點,地下懲戒處。
沈夜拿起那張收據,交還給男生。
“你帶他回醫務室,冊子也帶上,讓醫生先看傷,再找孟然簽字。”
“你去哪?”
“地下懲戒處。”
沈夜指了指紙上的地址。
“我去找罪魁禍首。”
“我跟你一起去!”
白夭走到沈夜身旁。
沈夜看了眼她微微泛紅的右眼。
“剛才不是還疼嗎?”
“放心,我沒事的,而且那老師要是又躲在門後面的話,我還可以提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