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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杀穿了,你说这是怪谈世界?- 第102章 回家-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02章 回家
    沈夜刚走下体育馆门前的台阶,身后那群人便跟了上来。

    他们没有跑,也没有喊,只是隔着几步的距离,沿着操场边缘一路跟随。

    最前面是几个拿着领回单的家长。

    礼堂方向也传来了那个灰夹克男人的声音。

    “高旭,跟爸爸回家。”

    高旭的右臂从沈夜肩上滑了下去。

    他明明在用力往回收,手指却仍朝前方的礼堂张开。

    与此同时,勒在他胸前的红绶带越绷越紧,另一端贴着地面,一直延伸到亮着白光的礼堂。

    一边要将他交给那个冒名父亲,一边要把他拖进毕业照。

    两股力气同时落在身上,高旭的腰背几乎被扯得向后弯去。

    沈夜将人往上托了一把。

    “忍一会儿。”

    高旭额头全是冷汗,呼吸被绶带勒得断断续续。

    “我......尽量。”

    “你不用尽量,别乱签字就行。”

    沈夜回头看了眼那些冒名家长。

    “尤其是这种连身份证都拿不出来的。”

    没有人回答。

    那些家长和教职工逐渐向两侧散开,想从操场边将沈夜围住。

    沈夜脚步没停。

    等最前面的两人快碰到高旭时,他才转过身。

    无形的压力轰然落下。

    靠得最近的几个人膝盖一弯,接连砸在地上。后面的教师也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手里的文件夹掉了一地。

    一张张领回单被夜风吹开。

    沈夜低头扫了一眼。

    监护人姓名、证件号码和家庭住址仍然全是空白,只有学生姓名填得一个比一个清楚。

    “材料都没填齐,还敢出来抢人。”

    他背着高旭从倒下的人中间穿了过去。

    “先回去把表补明白吧。”

    礼堂正门已经完全敞开。

    惨白的灯光越过台阶,照在门外那块空地上。

    摄影师站在门内,相机端端正正地架在三脚架上,镜头正对着沈夜。

    灰夹克男人仍在原来的椅子旁边,腰间缠着上次留下的帷幔。它那只被折断的胳膊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朝高旭伸来。

    摄影师旁边摆着两排椅子。

    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贴着高旭的名字。

    “待拍学生入座。”

    摄影师抬起一只手。

    高旭胸前的绶带骤然收紧。

    沈夜的鞋底在地上擦出半步,随即站稳。

    “他站都站不了,你还让他坐那儿?”

    “未完成领回,转入毕业安排。”

    “谁安排的?”

    “学校。”

    沈夜跨进礼堂,一脚将那张贴着高旭姓名的椅子踢翻。

    “学校让你办什么你就办什么,出了事是不是也让学校坐牢?”

    摄影师的手指落向快门。

    沈夜比它更快。

    他抓住三脚架向旁边一推,镜头顿时偏向墙角。

    白光闪过。

    墙边一张空着的相框里,多出了一排歪斜的椅子。

    “对着没人的地方也拍?”

    沈夜把相机背带缠在摄影师腕上,连着它的胳膊一起压回桌边。

    “先待着,等会儿再算你的账。”

    他将高旭放到台阶下方,让他靠着实木台柱坐稳。

    高旭的双腿仍旧僵直,胸前的绶带贴着台阶向前绷紧。灰夹克男人挣开椅背上松垮的帷幔,走到台阶前,将手里的领回单举到胸口。

    纸上的红章正在一点点变深。

    沈夜打开书包,先取出了高旭那张已经签过的领回单。

    两张纸放在一起,姓名、日期和印章完全相同。

    一张留在沈夜手里,一张却像长在了灰夹克男人胸口。

    “高旭。”

    沈夜把纸摊到他面前。

    “这人你认识吗?”

    高旭盯着那张僵硬的脸。

    “不认识。”

    灰夹克男人立即开口。

    “我是你爸爸。”

    “你不是我爸。”

    高旭的声音很哑,却没有半点迟疑。

    “我没见过你。”

    沈夜拿出笔,在领回单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监护人身份不明。

    他停了一下,又在后面补上四个字。

    本人拒绝。

    笔尖划过纸面时,灰夹克男人突然扑了过来。

    高旭的右手也猛地抬起,抓向那张领回单。

    “别碰!”

    他拼命向后缩着肩膀,手臂却完全不听使唤。

    沈夜侧身避开他的手,将纸按在台阶上。

    灰夹克男人已经扑到面前。

    沈夜连头都没抬,一只手扣住它伸来的手腕,顺势往下一压。

    男人的掌心砸在领回单旁边。

    沈夜看了眼那五根青白的手指。

    “正好,既然你说自己是他爸,把姓名和证件号填了。”

    灰夹克男人的嘴角仍保持着笑。

    “家长已到,可以领回。”

    “我问你叫什么。”

    “我是他爸爸。”

    “身份证号。”

    “跟爸爸回家。”

    “住址。”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还是那句话。

    “跟爸爸回家。”

    沈夜手上加了些力气。

    男人的腕骨贴着台阶发出一声脆响。

    “一问三不知,你凭什么把人带走?”

    门外那些家长同时向前一步。

    礼堂里的灯闪了几下。

    沈夜锁骨处的红线随之发烫,书包侧袋里的缺角红章也轻轻撞了两下拉链。

    他松开灰夹克男人,拿出印章。

    高旭领回单下方已经盖过一次章。

    那枚印迹确认的是“已交给监护人”。

    沈夜没有压住原来的字,而是将缺角红章对准自己刚写下的两行记录。

    “你们校长室盖过的手续,现在还是用校长室的章退回。”

    他抬手按了下去。

    印章落到纸面的一刻,整张领回单猛地向上拱起。

    纸下像压着一只正在挣扎的手,顶得沈夜掌心发麻。

    他没有松开,五指压住章柄,一点点将那枚缺角红印按实。

    门外所有家长的脚步同时停住。

    灰夹克男人胸前那张领回单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先是“已交给监护人”几个字迅速褪色,随后,原本只有高旭姓名的表格里,慢慢浮出沈夜刚写下的记录。

    监护人身份不明。

    本人拒绝。

    灰夹克男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它像是被那张退回的领回单推了一把,踉跄着退出礼堂,停在门外的台阶上。

    它抓着高旭的那股力气也在同一刻松开。

    高旭抬在半空的右手骤然落下,砸在自己腿边。

    他愣了两秒,随即试着屈了一下手指。

    五根手指都动了。

    “我的手......”

    “先别急着动。”

    沈夜收起印章。

    “腿能不能抬?”

    高旭咬着牙试了一次。

    右腿刚弯起一点,胸前的红绶带便又把他拖下台阶。

    沈夜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领人的处理完了,这边还没完。”

    他转头看向台前。

    桌上还放着那本被翻开的毕业名册。

    沈夜拿开压在桌边的毕业名册,露出下面那本黑色薄夹。撕裂的封脊歪向两边,“监护移交”和“毕业分配”被分在不同的纸页上。

    高旭在监护移交那一栏里的名字已经淡了。

    毕业分配下面的红字却越来越清楚。

    等待拍摄。

    前排入座。

    沈夜拿起毕业名册,翻到高旭那一页。

    “还能签字吗?”

    “能。”

    高旭接过笔。

    他的手还在发抖,名字写得歪歪扭扭,却一笔都没有停。

    “写什么?”

    “就写你不拍。”

    高旭在自己的名字旁边写下“本人拒绝毕业”。

    最后一笔落下,摄影师突然从桌边抬起头。

    缠在它手腕上的背带绷得笔直,相机镜头自行转动,重新对准台阶下方。

    红灯亮起。

    沈夜将毕业名册往书包上一垫,缺角红章再次压下。

    咔嚓!

    快门与落章几乎同时响起。

    刺眼的白光照亮礼堂。

    高旭身后的墙上浮出一张新的照片。

    照片里,他已经坐在了第一排,胸前挂着红绶带,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但那张脸还是空白的。

    盖在“本人拒绝毕业”旁边的红印,正一点点陷入纸面。

    摄影师的手指继续向下按。

    沈夜抓起台阶边那张被踢翻的椅子,横着砸了过去。

    三脚架当场折断。

    相机被椅背带得撞上桌角,镜头歪向地面。

    第二次快门没能按下去。

    与此同时,高旭身后的照片裂开了一条长缝。

    他胸前那条绶带从正中断开。

    断掉的红布没有落地,而是像褪色的墨一样,从两端迅速消失。

    照片里那具没有脸的身体也随之淡了下去。

    高旭靠着台柱,缓慢地弯起双腿。

    这一次,没有任何东西再将他拖回去。

    “好了?”

    沈夜问道。

    高旭扶着台阶站起来。

    双腿麻得厉害,他只站了两秒便晃了一下,却很快又扶稳了身体。

    “能走。”

    “那就过来帮忙。”

    沈夜把毕业名册放到桌上。

    “你们学生会长在哪张?”

    高旭抬手指向左侧墙壁。

    那张教职工合影里的年轻人仍被挤在一群教师中间。

    他的手掌贴着玻璃,嘴里那片漆黑的镜片已经顶开嘴唇,只剩一小截还含在口中。

    旁边另一张照片里,前排女生趴在椅背上,胸口仍在很轻地起伏。

    除了两人,今天新挂上去的几张照片里也有人在动。

    有人正用肩膀撞击边框,有人只剩眼睛还能转动,还有一只手从人群后方伸出来,一遍遍在玻璃上写着什么。

    那些更早的旧照片却很安静。

    相片里的人维持着拍摄时的笑容,无论礼堂里发生什么,都没有一点反应。

    高旭看着那一排排相框,脸色发白。

    “先救今天进去的。”

    他指向毕业名册后半部分。

    “会长他们还有反应。以前那些......我被拖进来的时候就见过,一直没动过。”

    沈夜翻到当天的登记页。

    今天新增的名字全挤在几张纸上。

    有的写着“等待拍摄”,有的写着“留校任职”,还有一些只是因为拒绝领回,便被直接填进了毕业名单。

    周杰的名字也在其中。

    沈夜将那张粘过他手掌的纸从名册里抽出来。

    纸上的灰白小像已经深到了肩膀,右脚的位置却仍是一团模糊的影子。

    他提笔在旁边写下“本人仍在校”。

    缺角红章落下,小像从脚部开始褪色。

    ......

    食堂后方的小路上,周杰突然停住了脚步。

    扶着他的同学被带得一个踉跄,连忙问道:“怎么了?”

    周杰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脚。

    从离开体育馆开始,那只脚便只能拖在地上。可就在刚才,像针扎一样的麻意忽然从脚底涌了上来。

    他试着抬腿,鞋底第一次完整地离开地面。

    “能动了......”

    唐梨立即从队伍后方赶来。

    她怀里的学生会总册无风自动,周杰名字后面那道不断加深的灰痕正迅速消退。

    “不是自己好的。”

    唐梨合上总册,回头看向远处的礼堂。

    那里先亮起了一道白光,此后再没有快门声传来。

    “他已经开始改记录了。”

    贺闻舟站在岔路口,等最后一组伤员经过才开口。

    “所有人继续走,别停!”

    队伍最前方已经能看见校门。

    两扇黑色铁门仍紧紧合拢,门外一片漆黑,连原本该有的街灯都看不见。

    季衡带着人先赶过去,试着推动门闩。

    纹丝不动。

    “先清点!”

    唐梨没有让人挤在门边。

    “五人一组,互相报名字。伤员放中间,谁恢复行动也不能离队!”

    有人看着那扇打不开的校门,声音开始发颤。

    “它根本没打算放我们走。”

    “沈夜会把门打开。”

    宁杭说道。

    他左手还固定在胸前,只能用右手帮人扶住担架。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却一直看着礼堂方向。

    那里离他们越来越远。

    白夭站在队伍最后,右眼上的纱布又渗出了一点血。

    苏斩心挡在她身前,将一个从路边靠过来的女教师推了出去。

    那名教师没有纠缠,落地后便直接转身,朝礼堂走去。

    不只是她。

    沿途出现的教职工和冒名家长,全都像没有看见撤离的人群,越过他们走向同一个地方。

    “它们还在追沈夜。”

    白夭低声说道。

    苏斩心看着远处不断汇聚的人影。

    “所以动作快点。”

    她回身扶住白夭。

    “他一个人撑不了太久。”

    ......

    礼堂里,毕业名册已经被翻到了最后一页。

    高旭扶着桌边,将照片里仍有反应的人逐一指给沈夜。

    沈夜没有去碰那些相框,只按名字将他们从“毕业”改回“在校”。

    每改一人,他便让照片里的人先动手确认。

    能听见的,拍一下玻璃。

    本人拒绝的,再拍一下。

    两声响过,红章才会落下。

    被困在教职工合影里的学生会长最先有了反应。

    他用尽力气,将手掌在玻璃上拍了两次。

    第一次很重。

    第二次落下时,他嘴里那片镜片已经滑到了齿间,手指也开始变得透明。

    沈夜找到“留校任职”那一栏,直接在后面补上“本人未接受”。

    红章按下。

    照片中的年轻人猛地向前一撞。

    相框玻璃没有碎,他的半边身体却从照片里跌了出来,重重摔在礼堂地面上。

    高旭赶紧上前扶住他。

    会长伏在地上剧烈咳嗽。

    一块带血的黑色镜片从他口中掉出来,落地后裂成了几块。

    他没有停下来休息,只喘了几口气,便抬手指向另一张照片。

    “先救她......”

    沈夜已经翻到了那名女生的记录。

    女生只能动一只手。

    她的指节在玻璃上敲了两次,第二次几乎没有声音。

    印章落下时,她身后的椅子先从照片里倒了出来,随后才是她的身体。

    会长伸手接住她的肩膀,高旭托住她的腿,两人一起将她从相框下方拖开。

    女生落地后睁着眼,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手腕和脚踝各有一圈红痕,身体仍保持着照片里那个僵硬的坐姿,过了许久才慢慢蜷起手指。

    沈夜将一张空着的背景布扯下来,铺在地上。

    “先把人放这儿。”

    会长扶着女生躺下,抬头看向墙上今天新挂的照片。

    “还有。”

    他声音沙哑,报出了几个名字。

    都是这次清算开始后,被从教室和走廊带进来的学生。

    沈夜顺着名字往下找。

    摄影师被压在桌边,身体却一直在挣扎。每当沈夜翻过一页,它的手指便向快门挪动一点。

    门外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

    一张张领回单从门口伸进来,贴着地面滑向台阶。

    沈夜没有过去逐个阻拦。

    他将精神威慑全部压在门前,让那些人无法跨进礼堂,自己则继续核对当天的记录。

    第三枚红章落下。

    一名男生从集体照最后一排滚了出来。

    第四枚落下时,一名挤在照片边缘的学生摔了出来。

    沈夜找到旁边那人的记录,听见玻璃后传来两下回应,才盖下第五枚章。

    第二名学生随即从同一张照片里跌落,落地便失去了意识,胸口却还在起伏。

    会长和高旭将人拖到背景布上,又去接下一个。

    最后一张当日照片里,只有一只手还能动。

    相框前挤满了穿校服的人,根本分不清那只手属于谁。

    会长贴近玻璃,按照当日登记页逐个喊名字。

    喊到其中一人时,人群深处传来一下很轻的敲击。

    “听得见就再敲一下。”

    会长顿了顿。

    “你是不是拒绝毕业?”

    第二下敲击隔了几秒才响起。

    沈夜循着会长报出的名字找到对应记录,在“等待拍摄”后补上“本人拒绝”,这才盖下最后一枚章。

    照片从中间慢慢裂开,一个瘦小的学生从裂口里挤出来,落地后抱住自己的脖子,大口喘气。

    墙上的动静彻底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