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楼的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沈夜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回头看了一眼。
刚才还挤在走廊里的那些家长已经退回黑暗中，只剩几张被踩皱的领回单散在门边。
教导主任没有追出来，隔着布满裂纹的玻璃，也看不清里面还有没有人。
“停了？”
宁杭靠着栏杆，左手仍固定在胸前，弯着腰喘气。
“暂时。”
唐梨抱紧怀里的学生会总册。
她手上还夹着几张从行政楼里带出来的记录，最上面那张红印没有消失，只是颜色比刚才淡了一些。
“印章压下去以后，后面的手续都停了，但前面已经写好的东西还在。”
沈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缺角红章。
“那就再盖一次。”
“不一定有用。”
唐梨翻开其中一张，指给他看。
纸上的“暂缓交接”仍在，下面却又慢慢渗出了一行更浅的红字。
等待重新确认。
“你拿到的是校长室的章，但我们不知道它能管到哪一步。”
“都盖着同一种章，还能分谁管谁？”
沈夜把红章塞进书包侧袋，拉链拉到一半，又被衣领下方传来的灼痛刺得停住了手。
那条从右手一路爬上来的红线已经到了锁骨。
隔着衣服看不见，皮肤上的热意却一直没有退，像有人拿烧红的笔尖贴着骨头，正等着继续往下写。
贺闻舟看见他的动作，脸色微变。
“又往上了？”
“到这儿了。”
沈夜扯开一点衣领给他看。
贺闻舟刚想伸手，行政楼顶的广播突然响起刺耳的电流声。
滋啦......滋啦......
四个人同时停下脚步。
下一秒，校园里所有广播一同打开。
“全体在校学生请注意。”
“因部分学生拒绝配合正常离校手续，现启动本学期最后一次统一清算。”
“尚未完成监护交接的学生，请于午夜前前往德育处，由家长领回。”
“尚未完成毕业登记的学生，请于午夜前前往礼堂，拍摄毕业合照。”
“午夜后仍未完成离校手续者，由校方统一处理。”
广播停顿片刻，女声忽然放缓了语调。
“请各位同学珍惜最后一次回家的机会。”
“祝大家......毕业快乐。”
最后四个字落下，行政楼里随即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方才退去的那些人又开始移动。
这一次，声音不只来自行政楼。
主教学楼、医务室、旧教学楼，甚至通往校门的林荫道上，都响起了鞋底踩过地面的动静。
一盏盏路灯同时熄灭。
远处的礼堂却亮了起来。
惨白的灯光从窗户里照出，正对着半座校园。
“它们要一次性把人全带走。”
贺闻舟转身便往体育馆方向走。
“先回去，伤员还在那里！”
沈夜没有停留，跟着三人绕过花坛。
他们刚走出行政楼前的小路，前方教学楼的侧门便被人从里面推开。
十几名学生慌乱地冲出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校服领口被扯开，手里还抓着半张皱巴巴的纸。
“别回头！”
他朝后面的人喊了一声。
“那不是我爸！我爸根本不在江宁！”
话音刚落，侧门内便走出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
男人手里拿着一只旧旅行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小杰，闹够了就回家。”
眼镜男的脚步明显慢了一瞬。
“你......”
“别答应！”
贺闻舟厉声喝止。
眼镜男猛地闭上嘴。
中年男人的笑容没有变化，脚步却突然快了起来。
他身后又陆续走出几个人，有男有女，每人手里都拿着领回单，越过侧门后便各自盯住一名学生。
“婷婷，妈妈在这儿。”
“老师已经同意了，跟爸爸回去。”
“你奶奶还在家里等你。”
刚逃出来的学生顿时乱成一团。
有人捂住耳朵，有人站在原地哭，还有一个女生下意识朝喊她名字的女人迈了一步。
沈夜从人群旁边挤过去，一把将她拽了回来。
“没看见人家手里连证件都没有？”
女人伸向女生的手停在半空。
沈夜指着她问：“身份证呢？”
女人微笑着回答：“我是她妈妈。”
“我问你身份证。”
“妈妈来接孩子回家。”
“听不懂人话是吧？”
沈夜抬手将她手里的领回单抽了出来。
纸上的学生姓名已经填好，监护人一栏却只有“母亲”两个字，身份证号、联系电话和家庭住址全是空白。
“就这也叫手续齐全？”
女人的五根手指突然扣向他的手腕。
沈夜反手抓住她，将人推回教学楼门口。
后面的中年男人一同围了上来。
沈夜没有和他们纠缠，精神威慑瞬间压下。
最前面的几人身体一沉，膝盖接连砸在地上，堵在门口的人群顿时被压开一道缺口。
“都去体育馆！”
贺闻舟朝那些学生喊道。
“别回答他们，也别接任何东西！”
学生们这才回过神，搀着彼此往前跑。
戴眼镜的男生经过沈夜身边时，手里的半张纸忽然自己翻了过来。
背面原本一片空白，此刻却多出了一行黑字。
毕业生：周杰。
唐梨一眼看见，立刻抓住他的胳膊。
“这张纸哪来的？”
“教室门口！”
周杰想把纸扔掉，纸角却像粘在他掌心上一样，怎么甩都甩不开。
礼堂方向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隔着大半个校园，快门声仍清楚地传了过来。
咔嚓。
周杰的身体晃了一下。
沈夜背后的书包里突然传出纸页翻动声。
他拉开拉链，刚把毕业名册取出来，册子便自行翻开，纸页哗啦啦掠过，最后停在一处原本空白的位置。
唐梨立即接过名册查看。
那一格里浮出周杰的名字。
姓名旁边还有一张灰白色的小像。
照片里的周杰穿着校服，端端正正地站在最后一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现实中的周杰仍站在原地，只是脸色苍白了许多，右脚像是失去了知觉，怎么也抬不起来。
“我没去礼堂......”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声音发颤。
“我根本没有拍照！”
“先别动。”
唐梨抓住周杰的手，将粘在他掌心的纸压在毕业名册对应的那一页上。
两张纸碰到一起后，小像停止变深，周杰的右脚也没有继续失去颜色。
粘在他掌心的纸角随之松开。
唐梨立即将纸抽下来，夹进名册。
“只能先压住。”
唐梨把名册合上，抬头看向沈夜。
“拒绝领回的人，会被转进毕业名单。”
“非得二选一？”
“校方正在把所有人赶进这两种手续。”
她说完，将名册递还给沈夜。
“那就两种都不办。”
沈夜将周杰的胳膊搭到旁边同学肩上。
“还能走吗？”
周杰试着动了动右脚。
“能......有点麻。”
“那就快点。”
更多人已经从教学楼里走了出来。
这次不只有家长。
班主任、值班教师、戴红袖章的工作人员，全都抱着名册和文件夹，沿道路两侧向学生靠近。
他们没有奔跑，脚步却快得异常。每当路灯熄灭一盏，队伍便向前多出一截。
“所有未办理离校手续的学生，立刻停下。”
“不得擅自离开指定区域。”
“逃避交接者，转入毕业安排。”
沈夜回头看了一眼，伸手从路边拽起一块写着“文明校园”的宣传牌，横着砸了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教师被牌子拍翻，后面的人却直接从他们身上跨了过去。
“你们学校都乱成这样了，还文明校园呢？”
沈夜将变形的铁架扔在路中间。
“跑！”
一群人穿过操场边缘，终于看见体育馆的侧门。
门后堆着几排长椅和器械架，季衡带着几名学生会成员守在后面。有人正用绳子将器械架捆在门把手上，另一侧则不断传来撞击。
看见贺闻舟，季衡立即让人挪开一道缝。
“快进来！”
学生们依次钻进门内。
沈夜留在最后，反手抓住跟上来的中年男人，将他推进门外那群家长中间，随后一脚踹上侧门。
器械架重新抵住门板。
“贺闻舟！”
季衡的左脸已经肿了起来，说话时嘴角渗着血。
“正门也有人，医务室那边刚送来三批学生，现在外面到处都是家长。”
“体育馆里呢？”
“还在清点。”
贺闻舟顾不上多问，带着唐梨往场内走。
体育馆里挤满了人。
体操垫、长凳和临时拼起来的桌子占了大半块场地。孟然坐在轮椅上，受伤的腿仍固定着；邱泽靠墙坐着，右边袖管空荡荡地垂在身侧；韩悦抱着受伤的手腕，正帮女医生核对旁边伤员的姓名。
宁杭跟着走了几步，脸色越来越白。
“人又少了。”
唐梨立即翻开学生会总册。
几名负责清点的学生围了过来，报出各处刚送回来的数字。
“医务室二十七人。”
“三楼撤下来十九个，还有四个说不清自己是从哪间教室出来的。”
“北门那边少了两个人，有人听见家长叫名字，他们回头以后就没跟上。”
唐梨一边听，一边在总册上做记号。
笔尖刚划过其中一个名字，那行字便向纸里陷了下去。
她立刻停笔，用手指按住姓名。
“不能只看总册。”
唐梨抬头看向周围。
“各班重新分组，两个人互相记住姓名。每隔一分钟确认一次，谁发现身边的人不对，马上喊学生会！”
有人在人群后面问：“喊了有用吗？”
声音不大，体育馆里却安静了一瞬。
说话的是个高个男生。
他校服上全是灰，右边眉骨破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
“广播让我们毕业以后离校。”
他看向场馆大门。
“现在学校只剩这一条路。我们去拍照，至少还有可能出去。继续跟着你们，谁知道还要死多少人？”
旁边几人没有说话，神情却明显动摇了。
“对啊......”
“万一拍完真的能走呢？”
“家长是假的，毕业总不能也是假的吧？”
“假的。”
一道虚弱的声音从体操垫方向传来。
高旭躺在那里，胸前仍缠着那条红色绶带，脸上没有多少血色。
他说完两个字，像是连呼吸都被勒紧，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
“会长......还在照片里。”
高个男生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拍照就一定会变成他那样？”
“那你怎么知道能出去？”
沈夜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高个男生嘴唇动了动。
“广播说的。”
“广播还说那些人是家长。”
沈夜指了指不断震动的侧门。
“你出去问问他们，谁能报出自己孩子的身份证号？”
“可我们还能怎么办？”
高个男生的声音猛地大了起来。
“门出不去，电话打不通，躲在这里也只是等死！我不想再等了！”
“那也别拿自己的命替学校试手续。”
沈夜走到他面前。
“真能正常毕业，校长为什么不出来？为什么所有人的手续都让一群连名字都没有的人代办？”
高个男生没有回答。
沈夜也没有继续劝，只伸手将毕业名册放在旁边的桌上。
唐梨把周杰那一页翻给众人看。
“他没去礼堂，只是拒绝家长，名字就出现在这里。”
纸上的小像仍停留在刚才的深浅，并没有消失。
高个男生盯着那张脸，脸色渐渐变了。
“这不是毕业。”
唐梨合上名册。
“它们只是换一种方式把人留下。”
场馆里再次响起撞门声。
这一次，正门、侧门和器材室后门同时震动起来。
几道不同的声音隔着墙传进来。
“小杰，爸爸来接你了。”
“婷婷，开门。”
“老师通知我们过来的。”
“孩子，别躲了......”
有人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用双手捂住耳朵。
白夭从看台下面走出来，右眼仍蒙着染血的纱布，脸色比之前更差。
苏斩心跟在她身边，右手腕上有一道明显的青黑色勒痕。
两人显然刚回来不久，连身上的灰都没有拍干净。
白夭看见沈夜后，脚步快了一些。
“你从行政楼出来了？”
“出来了。”
沈夜上下看了她一眼。
“你眼睛怎么还在流血？”
白夭下意识按住纱布。
“刚才看了几次路，没事的。”
“都包成这样了还没事？”
“先别管她的眼睛了。”
苏斩心朝场馆入口偏了偏头。
“外面来的不只是一批。”
她话音刚落，器材室后门上方便响起一声脆响。
门框裂开了。
一只苍白的手从缝隙里伸进来，掌心贴着一张写有学生姓名的领回单。
季衡抄起球棍砸在那只手上。
手臂被打得向下一折，却没有退回去，反而抓住了门后的铁架。
更多手指从裂缝里挤进来。
与此同时，体育馆高处的窗户忽然亮了一下。
咔嚓。
又是一声快门。
场馆墙壁上原本挂着的优秀毕业生照片齐齐震动起来。
最外侧一只空相框里，缓缓出现了一排模糊的人影。
影子和场内站着的人一一对应。
有人惊恐地往旁边躲，照片里的人影也跟着移动。
“镜头在礼堂。”
白夭捂着右眼，抬头看向窗外。
“它在对着这里。”
“隔这么远也拍？”
沈夜顺着她的方向看去，只能看到远处礼堂窗户里那片白得刺眼的灯光。
第三道闪光很快亮起。
苏斩心一把扯下旁边遮盖器械的深色帆布，甩到高窗前方。
白光被挡住大半，墙上那些人影随之停止变深。
沈夜看了她一眼。
“你反应挺快。”
“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办吧。”
外面的撞击越来越重。
场馆正门的门栓已经开始弯曲。
贺闻舟摊开校园平面图，压在临时桌上。
“从这里到校门有两条路。正门最近，但行政楼和主教学楼的人都会经过那里。另一条绕食堂后面，路远一些，途中有几个我们没来得及确认的区域。”
“先把人带到校门。”
沈夜说道。
贺闻舟皱起眉。
“校门还没开。”
“没开就先过去。”
沈夜指了指体育馆四周。
“继续待在这里，他们迟早把门拆了。伤员在中间，能走的站两边，别让外面的人碰到他们。”
季衡问：“分几批？”
“不分。”
“所有人一起走，少一个马上就能发现。”
唐梨点头，将总册翻到最新核对的一页。
“我带人清点。每组五人，报姓名，不报家庭关系。家长在外面喊什么都不要回答。”
“罗钧呢？”
“在正门照看高旭。”
贺闻舟正要去叫人，体操垫那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高旭的身体被拖出去半米。
胸前红绶带的一端不知什么时候绷得笔直，贴着地面延伸出去，没入礼堂方向的东侧墙壁。
两名守在旁边的学生抓住他的胳膊，却被一同带得向前滑。
高旭的后背擦过地面，脸色瞬间惨白。
“松开我......”
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它在往礼堂拉。”
沈夜几步赶过去，一脚踩住绶带。
红布被压在鞋底，另一端仍在不断收紧，发出布料即将撕裂的声音。
体育馆正门外随即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高旭，跟爸爸回家。”
高旭的脑袋猛地转向正门，右手也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双腿却仍被红绶带拖向东侧。
两股力量一前一后扯住他，几乎要将他的身体从地面上拽起来。
唐梨从怀里翻出一张折叠的纸。
“领回手续也在动。”
她打开纸张。
高旭的名字和指印仍在，监护人一栏盖着的红章正在重新变深，纸面上的褶皱也一点点恢复平整。
“其他人还能先躲，他不行。”
唐梨说道。
“红绶带要把他拉回礼堂，这张单子又要把他交给那个家长。两边都没有撤掉。”
沈夜伸手。
“给我。”
唐梨没有迟疑，将领回单交给他。
沈夜把它和毕业名册一起塞进书包，又确认了一遍侧袋里的缺角红章。
“你要去礼堂？”
贺闻舟问。
“不去怎么办？”
沈夜弯下腰，将高旭从地上扶起来。
“一个被两边抢着办手续，另外两个还挂在照片里。你们先去校门，我把人弄出来再过去。”
“我跟你去。”
白夭立即说道。
沈夜看向她右眼上的纱布。
“先顾好你自己再说。”
“我能看见照片里谁还活着。”
“你再看几次，自己也得躺下。”
白夭还想开口，沈夜已经将高旭的一条胳膊搭上肩膀。
“先把这些人带出去。”
他朝场馆里抬了抬下巴。
“你们不是一直想离开学校吗？现在人都在这儿，一个都别弄丢。”
宁杭走过来，右手抓住沈夜的手臂。
“礼堂里不止摄影师和那个家长。”
“我知道。”
“教导主任也没死。”
“我也知道。”
“那你还一个人去？”
沈夜低头看了一眼他固定在胸前的左手。
“你连鞋带都不方便系，去了让我照顾你？”
宁杭被噎得说不出话。
贺闻舟按住他的肩膀。
“我带人去校门。”
他看向沈夜。
“十五分钟。你十五分钟没回来，我就回来找你。”
“先把门弄开再说。”
沈夜将高旭往背上托稳。
“罗钧，你回伤员那边。担架和轮椅放在队伍中间，跟季衡一前一后把人带出去。”
罗钧看了眼高旭，转身跑向伤员区。
体育馆外的广播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再通知所有学生。
“学生沈夜，破坏监护交接，盗用校长印章，阻碍毕业安排，导致全校离校手续停滞。”
“现列为本次清算最后责任学生。”
“全体教职员工立即执行带回。”
广播结束的一瞬间，门外所有撞击声都停了。
体育馆内安静得只剩伤员压抑的喘息。
紧接着，外面响起了整齐的转身声。
隔着门板，可以听见那些原本还在喊孩子名字的人，全部换了称呼。
“沈夜。”
“沈夜。”
“沈夜......”
声音从正门、侧门、窗外和看台下方同时传来。
沈夜锁骨处猛地一烫。
他皱了皱眉，抬手压住衣领。那条红线没有继续蔓延，锁骨处的灼痛却骤然加重。
“看来他们现在都冲我来了。”
沈夜松开衣领，对季衡说道：“把北边的小门打开。”
“外面也有人。”
“我从正门出去，他们会跟我走。”
季衡看了一眼他背上的高旭，又看向那扇已经变形的正门。
“你确定？”
“不然让他们留这儿开家长会？”
沈夜走到正门前。
苏斩心已经站在门边，单手扯开缠在门把上的绳子。
她没有再劝沈夜，只在侧身让路时低声说了一句。
“别把照片砸了，里面的人还活着。”
“我知道。”
沈夜伸手握住门栓。
身后，贺闻舟开始组织第一排伤员向北门移动。唐梨抱着总册逐个报出姓名，白夭站在队伍侧面，仍盯着沈夜没有移开视线。
门栓被抽开的瞬间，正门向内撞开。
门外站满了人。
最前面是方才那些冒名家长，后面则是一排抱着文件夹的教职工。更远处的操场和教学楼门口，还有人正不断朝这里走来。
他们没有看体育馆里的其他学生。
所有人的脸都转向沈夜。
“跟我们回去。”
“接受处分。”
“完成毕业手续。”
沈夜背着高旭跨出门槛，反手将门带上。
“都别急。”
他看了一眼远处灯火通明的礼堂，又扫过堵在面前的人群。
“该退的手续，我今天一张张给你们退干净。”
说完，他朝礼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