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基地南北兩個大門徹底封閉，所有住戶的進出都被限制。巡邏隊分成幾組，挨家挨戶地排查，上門登記每一家的常住人口、近幾日行蹤、有沒有接觸過可疑的人。名單一份一份報上去，氣氛一天比一天緊繃。
寧家老爺子親自坐鎮，年過七旬，眉眼間還帶著年輕時刀口舔血的狠勁。他接掌了巡邏隊的指揮權，把整個基地翻了個底朝天。寧墨行的堂弟寧墨北、寧墨一也被叫了回去，關在寧家宅子里盤問，說是連家里人都不放過。
一時間，基地里人人自危。
陳星灼和周凜月這邊，也被巡邏隊上門排查過兩次。
第一次來的是兩個生面孔，穿著新制服，態度還算客氣，問她們除夕前後在哪兒、干了什麼、有沒有人證。陳星灼應對得滴水不漏，說兩人除夕在家包餃子過年，大年初一，王姨和兒媳婦甦佳下午來拜年，坐了一下午，這些都是現成的人證。巡邏隊的人記下來，又看了一眼這間收拾得干淨利落的屋子，沒看出什麼異樣，就走了。
第二次來的是個年紀稍大些的隊長，態度明顯沒那麼客氣，問話里帶著點試探︰听說你們兩個，之前跟寧墨禮寧基地長，有過些過節？
陳星灼臉上沒什麼變化，語氣平靜︰是有些誤會，不過早就說開了。寧基地長還派人來過我家送禮，處得不算僵。
她答得不軟不硬，滴水不漏，既沒有刻意回避，也沒有露出半分心虛。那個隊長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大概是覺得這兩個女人太鎮定，反而挑不出毛病，最後也只是了一聲，轉身走了。
關上門，周凜月靠在門板上，輕輕吐出一口氣︰搞得我都有點緊張了。
穩住。陳星灼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我們沒有做過，就算再把罪名扣我們頭上，也要看我們認不認。
她頓了頓，又說︰不過，這只是開始。按這個情形，那位寧家老爺子應該是個多疑的人，他不會因為兩次排查就放過咱們。接下來，說不定還有更狠的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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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第三天，事情起了變化。
巡邏隊開始大規模搜查住戶的院子、倉庫，理由是找凶器、找線索。搜查令下得又急又密，很多住戶家里的東西都被翻得底朝天，敢抗議的，直接被帶走問話。
陳星灼和周凜月的空間，是她們最大的底牌，也是最需要藏好的東西。她們不能讓人看出，家里藏著遠超正常份額的物資、武器，更不能讓人察覺那個空間的存在。
陳星灼一早就把這個風險想清楚了。
趁著搜查還沒到她們這條巷子，她連夜把家里顯眼得東西——小客廳里所有的小家電、小房間里的核聚能、健身器材等等全部收進了空間，把明面上能讓人看到的，只留一小部分日常用品、一點口糧，控制在普通住戶的正常水平。
小越野可以放在院子里。陳星灼一邊收拾一邊對周凜月說，跟我們相熟的人都知道我們有車。
周凜月點頭，幫她把剩下的一點物資擺回原位，盡量讓屋子看起來正常。
搜查隊到她們家的時候，陳星灼開門，態度不卑不亢，側身讓人進來查。巡邏隊的人翻了幾間屋子，看了櫃子里那點可憐的口糧，翻了翻衣櫃、床底，沒找到什麼值錢的東西，也沒看出什麼異樣，就準備走。
臨出門，帶隊的那個隊長忽然停下，回頭看了陳星灼一眼，問了一句︰你們家里，是不是有武器？
周凜月心里一下。
陳星灼臉上卻沒動，只是笑了笑，語氣坦然︰有啊。
那隊長盯著她看了幾秒，大概是沒想到她這麼痛快就承認了，反而一時沒接上話。他了一聲︰登記過沒有？
登記過。陳星灼不緊不慢，我剛進基地的時候就登記了，檔案在巡邏隊庫房那邊，你們可以查。
隊長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帶著人走了。
關上門，周凜月後背已經出了一層薄汗︰我們的武器？是真登記過的？
陳星灼點頭，我們當初進基地，我讓老瑪把明面上這一把槍登記了。但是也是老瑪提醒過，我想著我們打獵肯定需要用到槍，到時候基地的人看到獵物解釋起來也麻煩，就托老瑪幫忙記了一筆，你可能正好沒听到。
她看向周凜月，語氣平緩，卻透著一股僥幸︰也沒想到，在這派上了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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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的搜查持續了將近一周。
整個基地被翻了個底朝天，凶器、線索一件都沒找到。寧家老爺子的火氣越燒越旺，排查範圍也越來越大，從普通住戶，擴大到基地各個職能組，甚至有人私下說，連寧家自己人也被懷疑上了。
陳星灼和周凜月，每天依舊閉門不出，該吃飯吃飯，該運動運動，就是兩個人閑暇下來之後，也不免會對這件事情進行討論。
寧墨禮的死，會不會和麥子有關？
如果寧墨禮是死在了白袍人的手上，或者死在了麥子的手上，那麼這樁命案背後，牽著的很可能就是其中一條她想揪出來的暗線。如今基地戒嚴，寧家老爺子親自坐鎮，既是找凶手，也可能在某種程度上，替寧墨禮的舊賬擋著某些東西。
她需要看清楚，這陣風到底是沖著誰來的。
只是這種時候，她不方便主動往外探。一旦被巡邏隊盯上，反而打草驚蛇。
她只能等，等這陣風暴自己浮出水面，露出它真正的形狀。
一周之後，戒嚴稍微松了一點。
南北大門重新開放，但進出依然要嚴格登記，每個人出基地都要搜車、搜身。巡邏隊的排查，也從挨家挨戶翻查，變成了重點盯人——幾個之前跟寧家有過來往、或者被懷疑的人家，成了重點關注對象。
陳星灼和周凜月雖然還沒被列為，但她們心里清楚，只要寧家老爺子一天沒找到凶手，她們就一天不能真正松氣。
這天傍晚，王姨趁著種植組休息的空當，偷偷摸到她們家來，帶來了一個新消息。當然，這個消息，是王洪軍讓她幫忙傳達的。
洪軍听基地的護衛說，寧家老爺子前兩天，把寧墨禮生前那個貼身秘書叫去問了話。王姨壓低聲音，問的好像是……寧墨禮死之前，最後一個見過的人是誰。
陳星灼眼神一凝︰結果呢？
那個秘書說，寧墨禮死前一天夜里，單獨見過一個人，關著門，誰也不讓進。王姨聲音壓得更低，後來那個人走了，第二天一早，寧墨禮就死在辦公室里了。
周凜月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
那個人是誰？陳星灼問。
秘書沒敢說。王姨搖頭，但是巡邏隊里有人私下傳，說那個人……穿著件灰色的長袍，看不清楚臉。
灰袍。
兩人一陣茫然。
白袍人的外圍，或者——麥子。
她心里那條一直懸著、一直想揪出來的線，在這一刻，忽然有了一個實實在在的影子。
她沉默了半晌，才低聲對王姨說︰王姨，洪軍讓你傳達的這個消息，你後面誰也別再告訴。就當沒听見過。
我曉得，我曉得。王姨連連點頭，洪軍已經都交代過我了，他過來不大方便，就讓我來跟你們倆說一聲。你們倆，最近也當心點。
送走王姨，周凜月關上院門，走到陳星灼身邊︰灰袍……你懷疑是麥子？
不確定。陳星灼目光沉靜，身高體型都沒有線索，所以誰都有可能。
她抬手，輕輕按了按眉心，聲音里帶著一種獵手捕捉到獵物氣息時的冷靜︰這事，越來越復雜了。感覺幕後的人，已經有點等不及了。
周凜月看著她，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陪在她身側。
戒嚴還在繼續，基地里的風聲一陣緊過一陣。但她們心里，已經隱隱有了一個方向——正在被這一場突如其來的死亡，一步步逼到台前來。
而她們要做的，就是在這場風暴里，把自己藏穩，把眼楮擦亮，等著那根線自己浮出水面。
戒嚴的第二個禮拜，基地里的物資開始吃緊。
南北大門雖然重新開了，可進出限制太多，出去找物資的小隊也跟著縮水。原本基地只要有小隊出去，回來的時候，還是都能有一些收獲的，現在因為查凶、封路，好些路線的運輸都斷了。
出去的人更是遭到了嚴查，就怕真正的凶手找機會跑出去，所以不是熟悉的基地里的人，基本上都不會放行，而且還會被重點標記。
基地里人心浮動，為了安撫普通人，基地也開始簡單的派一些物資，派送的物資也很簡單，有時候，每人只是兩片壓縮餅干。但沒有糧食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就算是兩片餅干，據說也排了很長很長的隊伍。
陳星灼和周凜月空間里的存貨充足，不愁吃喝，可她們不能表現得太。日子過得跟旁人一樣，該去排隊的時候也會去排隊，該裝窮也開始裝窮，不讓自己露出任何異樣。
這天上午，陳星灼估摸著巡邏隊查得沒那麼緊了，跟周凜月商量了一下，兩人換了一身灰撲撲的舊衣裳，拎著個布袋子，假裝去物資點領口糧，順便打探打探風聲。
物資點門口排著一條長隊，都是些普通住戶，縮著脖子，在寒風中搓著手等領糧。陳星灼和周凜月混在隊伍里，不緊不慢地往前挪，一路上豎著耳朵，听前後的人低聲議論。
……你說這凶手到底是誰啊？都查了小半個月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誰知道呢。寧家老爺子都放話要血債血償了，可凶器找不到，人證沒有，查來查去，淨拿咱們這些平頭老百姓開刀。
我听說，寧墨禮死之前，好像跟外頭什麼人接觸過。
噓——這話你也敢亂說？不要命了？
那人立刻閉了嘴，壓低聲音，不敢再多說。
陳星灼听在耳里，面上不動聲色，心里卻把這幾句閑話記住了。寧墨禮死前跟外頭什麼人接觸過——這個說法，和王洪軍透露的那個灰袍人，對得上。
當然，人是基地里的，還是基地外面的，現在她們也不知道。
排到物資點門口，陳星灼把基地的通行證遞上去。負責發糧的人看了她一眼，也沒多問，給了她們一小袋口糧。陳星灼接過，掂了掂，心理已經有數，大概就是一兩的糧食，就是不知道是大米，還是青稞。道了聲謝，轉身要走。
就在這時候，物資點旁邊停著的兩輛巡邏車上，下來幾個巡邏隊的人。為首的那個，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漢子，制服筆挺，一邊下車一邊跟旁邊的人吩咐著什麼。
陳星灼和周凜月都不認識這個人，應該是寧家一手帶上來的人。
那個姓周的隊長下車之後，目光掃過物資點門前排著的長隊，忽然停了一下，落在陳星灼和周凜月身上。
他盯著她們看了兩秒，然後沖旁邊的人招了招手，吩咐了一句什麼，轉身朝基地核心區那棟辦公樓走去。
陳星灼心里一下，面上卻不露聲色，拉著周凜月，慢慢往外走。
兩人穩住步子，混在人群里，沿著路往回走。
回到小院，關上院門，兩人才放松下來。
陳星灼把那袋口糧放到桌上，沒有急著拆。她站在窗邊，望著基地核心區那棟辦公樓的方向，沉默了許久。
那個看著像隊長的人，剛才那個眼神，她總覺得不對勁。
凜月。陳星灼忽然開口。
咱們得做兩手準備了。陳星灼轉過身，看著她，眼神沉穩，戒嚴只會越來越緊，寧家老爺子找不到凶手，遲早會拿幾個可疑的人開刀。咱們跟寧墨禮有過過節，又沒根沒基，最容易成那個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