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雷走后的第二天，天没亮，陈星灼就从窗帘缝里，看见了蹲守的人。
不是几个人，是几拨人。
一个缩在巷子口对面那堵矮墙后面，裹着一件厚军大衣，领口竖得老高，只露出一双眼睛。一个靠在巷口那棵老杨树下面，眼睛却一直往她们家院门这边瞟。还有一个，更远一点，在巷尾那堆建筑垃圾后面，蹲得低低的，看不清脸。
陈星灼放下窗帘，转身走到床边。
周凛月已经醒了，正撑着脑袋看她。
几个人？周凛月问。
三个。陈星灼坐在床边，声音很平，巷口一个，树下面一个，巷尾一个。三班倒的样子。
周凛月皱了皱眉：大概是怕我们漏夜出逃。
秦雷昨晚吃了瘪，回去肯定要交差。陈星灼说，交不了差，就得拿我们当筹码。派人盯着，是最低成本的做法。看看我们会不会出门，会不会联系人，会不会露马脚。
她顿了顿，伸手捏了捏周凛月的脸：也好。他们盯着，我们正好省心。
省心？周凛月不解。
陈星灼笑了一下，反正我们也不打算出门。他们在外面蹲他们的，我们在屋里过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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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起，两人就真的闭门不出了。
院门落了闩，窗帘拉了一半，只留一条缝透光。暖风机二十四小时开着，屋里烘得暖烘烘的。外面风雪肆虐，高原的冬天像发了疯，雪粒子打在土墙上，一天到晚沙沙地响。可那间小屋里，安安静静，跟外面的世界隔了一层。
陈星灼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从窗帘缝里看一眼外面。
蹲守的人，果然一天二十四小时没断过。
白天是三个，晚上换成两个，裹着更厚的大衣，缩在更隐蔽的地方。风雪大的时候，他们也不躲，就硬扛着。高原的风像刀子，吹在脸上生疼，可他们蹲得很有耐心，像三尊钉在巷口的石像。
陈星灼看了两天，心里有数了。
宁家这是铁了心，要把她们盯死。
盯就盯吧。
她本来就没打算出门。
不出门的日子，反而过得快。
两个人每天的日程，简单得很。
早上起来，陈星灼先去看一眼车——越野车停在院子里，车衣罩着，上面还压了几块木板，怕车衣被大风吹跑了，现在也不适合把车放到空间里，不然真以为她们跑了。然后回到二楼的小客厅，空间里拿了一个金属厨房柜子出来，又从空间里拿出一块昨天发好的面团，开始做面包。
她做面包的手艺，是末世前在仓库厨房和面点师章师傅学的，周凛月也学会了不少。后来又自己看书，看视频研究了很多章师傅没有教过的新品。
空间里的面粉，是一麻袋一麻袋堆着的，高得像小山。黄油、牛奶、鸡蛋、糖，要什么有什么。陈星灼把面团揉好，放进烤箱，设定好时间，就不用管了。
周凛月则更喜欢包馄饨。
她从空间里拿出一大块猪肉，剁成肉馅，加上虾仁、香菇、葱姜，拌得喷喷香。然后她拿出一叠馄饨皮，一边包，一边哼歌。她包的馄饨好看，一个个像小元宝，码在托盘里，整整齐齐。
到了晚上，两个人就围在小桌边，煮火锅。
她们用的是电火锅，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插电就能用，电都不需要省，核聚能源源不断的提供着电力，基地还时不时在断电，她们完全没有这个困扰，厚厚的窗帘一拉，外面连一丝光都透不出去。
锅底是牛油的，辣得过瘾。涮的东西也丰富：羊肉卷、牛肉片、毛肚、黄喉、虾滑、冻豆腐、白菜、粉条，摆了满满一桌子。
两个人一边涮，一边喝点热黄酒，吃得额头冒汗。
外面风雪交加，屋里热气腾腾。
周凛月咬着虾滑，忽然说：我觉得，咱们俩这样，跟度假似的。
陈星灼笑了：度假？外面三拨人盯着咱们，咱们在屋里吃火锅。这要是让他们知道，估计得气死。
气死他们。周凛月也笑，谁让他们非要蹲在外面挨冻。
吃了几天火锅，陈星灼忽然觉得，该盘点一下空间了。
不是因为缺什么，是因为太多了，多到她自己都快记不清，里面到底堆了些什么。
这天下午，面包烤好了，馄饨也包完了，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暖风机嗡嗡地吹着。陈星灼闭目凝神，意识沉进空间里，开始一件一件地清点。
周凛月则在旁边打开了pAd，做简单的记录。两个人都能进空间，一个人清点，一个人记录，能更准确一些。
陈星灼的意识，在空间里慢慢铺开。
空间很大，像一座巨大的仓库，分门别类，井井有条。这是她和凛月末世前花了整整三年时间，一点点囤起来的。
现在，是时候看看，这座仓库里，到底还剩多少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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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进入视线的，是成品油。
汽油、柴油，都是大铁桶，一桶一桶码得整整齐齐，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陈星灼大概数了数，汽油桶还有两千多桶，柴油桶有一百多桶。还有几个巨大的油库，和很多用塑料油桶装的，方便她们自己加油用的。
汽油主要是小越野用，柴油是煤球房车用的。方舟用的是核聚能，不烧油。
陈星灼报了大致的数量.
周凛月点头：那汽油消耗得多吗？
不多。陈星灼说，咱们平时也不开车。小越野一箱油能跑五六百公里，咱们从昌都到阿勒泰，全程也就两千多公里，就算翻一倍，五箱油够了。
她顿了顿：两千多桶汽油，够咱们跑一辈子。
周凛月很淡定，毕竟囤货的时候，她都在场，对这个数量，也差不多预料之中。
成品油旁边，是饮用水。
不是瓶装水，是大桶的纯净水，一桶二十升，码得像一座小山。陈星灼有点数不过来，大概还有上万桶。
旁边的瓶装水区域，大概还有几万到十几万瓶了。
饮用水消耗得慢。她说，咱们平时煮饭，喝的水，都是用这些。洗澡这些生活用水用的还都是基地的。
周凛月说：那米面粮油呢？
陈星灼意识一转，来到米面粮油区。
大米，是五十斤一袋的编织袋，堆成了一座座小山，少说有几千袋。面粉，也是五十斤一袋，比大米还多。食用油，是那种大桶的花生油、菜籽油，一桶五升，码得整整齐齐，有四百多桶。
米面粮油，是咱们消耗最多的。陈星灼说，可就算每天三顿，顿顿做饭，咱们俩一个月也就消耗半袋大米、半袋面粉。这些够咱们吃几辈子了。
她笑了一下：等过个几十年，老了更加吃不了多少了。
接下来是烟酒。
酒，主要是黄酒、白酒、红酒，一箱一箱码着，几乎没动过。烟，更是除了来到昌都基地送掉的十来条，就拆开几箱不同品牌的。
烟酒，咱们几乎不碰。陈星灼说，我不抽烟，你也不抽。酒，咱们俩也就天冷的时候，或者和林薇他们一起的时候喝一点，平时不喝。
周凛月说：那这些烟酒，不是白囤了？
也不算白囤。陈星灼说，这些都是硬通货。以后真要跟外面的人交易，烟酒好使。王姨那边，我们过年送过两瓶黄酒，她高兴得不行。以后真需要人情往来，这些烟酒就是礼物。
药品区，是陈星灼最在意的。
抗生素、感冒药、退烧药、止痛药、消炎药、外伤药、维生素、钙片、蛋白粉……一箱一箱码着，分门别类，标签清晰。
药品，咱们消耗得也少。陈星灼说，咱们俩身体好，平时不怎么生病。抗生素这种东西，放着也是放着，真到了关键时刻，能救命。
她看了周凛月一眼：你以后要是哪里不舒服，千万别硬扛。空间里什么药都有，拿出来吃就行。
知道啦。周凛月笑着点头，你比我还操心。
衣服区，更让陈星灼意外。
末世前囤的衣服，全是实用性的：羽绒服、冲锋衣、抓绒衣、保暖内衣、牛仔裤、登山鞋、雪地靴……颜色以黑、灰、藏青为主，没有花里胡哨的。
衣服，咱们几乎没穿过。陈星灼说，末世前囤的这些，都是好东西，防风防水。可咱们俩平时在家，穿家居服就够了。出门，穿旧的就行。这些新衣服，一直放着。
然后是建筑材料区。
钢筋、水泥、砖头、木板、防水布、保温棉……堆在空间的一角，占了很大地方。
建筑材料，咱们用得最少。陈星灼说，就修这座藏式民居的时候，用了一点水泥、木板。其他的，全堆着。
接下来是肉类和罐头，零食和水果。
陈星灼的意识，转到另一个分区。这里是冷柜区，一整面墙的大冰柜，里面码得满满当当。
羊肉卷、牛肉片、猪肉馅、鸡腿、鸡翅、鸡爪、鸭胗、毛肚、黄喉、虾滑、鱼片……都是分装好的，一袋一袋，标签清晰。陈星灼大概数了数，光这些冷冻肉，就有上千斤。
肉，咱们消耗得也慢。她说，两个人，一顿饭吃不了多少。
旁边是罐头区。
午餐肉、红烧肉、鱼罐头、水果罐头、蔬菜罐头、豆豉鲮鱼、橘子罐头、黄桃罐头……一箱一箱码着，跟小山似的。陈星灼扫了一眼，光午餐肉就有两百多箱。
罐头是应急用的。她说，真到了没条件做饭的地方，开一罐就能吃。现在咱们天天火锅、面包、馄饨，这些罐头反而动得少。
还有各类琳琅满目的零食和水果，数量多的都没有办法清点。
还好当时囤货的时候，打了不少架子，不然想吃点什么，得进“山”去翻找。
再过去，是种子区。
这个分区不大，但很重要。一箱一箱的种子，都是短周期品种：白菜、萝卜、土豆、毛豆、番茄、辣椒、黄瓜、四季豆……每一包种子都标了生产日期、生长周期、适宜温度。
户外装备区，是陈星灼最得意的部分。
帐篷、睡袋、登山绳、头灯、工兵铲、指南针、望远镜、太阳能充电板、便携式发电机、净水片、急救包……一件一件，码得整整齐齐。
从空间里拿出一个望远镜，对着窗外看了一眼——巷口那个蹲守的人，缩在军大衣里，鼻子通红，估计冻得够呛。
武器弹药区。
陈星灼的意识探进去，看见一排一排的武器架。
手枪，有五六把，都是性能可靠的型号。步枪，有两把。mp5冲锋枪，有一把，就是她那晚从空间里摸出来、随时准备掏的那把。还有一把霰弹枪，近战威力大。
弹药，更是堆成了山。手枪弹、步枪弹、霰弹，一箱一箱码着，估计有上万发。
武器弹药，咱们几乎没动过。
陈星灼说，平时在家，就一把登记过的枪放在明面上。这些真正的家伙，都藏着。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这些就是咱们最后的底牌。
盘点到这里，陈星灼自己都有点感慨了。
她俩末世前疯狂囤货，几年来实际也没有用掉多少，吃的用。
外面那些蹲守的人，估计怎么也想不到，她们两个看着普普通通的女人，背后藏着这么一整个仓库。
盘点完空间，两个人都饿了。
周凛月起身，去厨房，从空间里拿出一块牛肉，切成薄片，又拿出了不少蔬菜，陈星灼则拿出电火锅，接上电，倒上牛油锅底。
没一会儿，火锅就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漫了一屋子。
两个人围坐在一起，一边涮肉，一边喝酒。
外面，风雪还在刮。巷口那三个蹲守的人，估计还在挨冻。可这间小屋里，暖烘烘的，酒香、肉香、火锅香，混在一起，像一个小小的、与世隔绝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