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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满门武将,我靠刷题当状元- 第94章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94章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沈昭脑中闪过前世那些企业管理课程。

    最后认真思考后答道:“孙儿以为,最难的不是管钱管物,而是管人。人心不一,各有盘算,账目可以算清,人心却算不清。”

    老王氏挑眉,欣慰地点点头。

    “倒有几分见识,可这话对也不对,管人只是其一。”

    她见沈昭认真听着,便继续往下说,像一个军中老帅传授自己的毕生心得。

    “最难的是你管的每一笔账,背后都站着一个人。你动账便是动人,动人便要想好后头的事。”

    “打个比方,你查出一个管事贪了银子,你罚他赶他很容易,不过是随口一句话的事。”

    “可他家里有老有小,他走了,那一大家子的生计怎么办?他会不会心生怨恨,在外头说侯府的坏话?会不会投靠对头,反过来咬你一口?”

    沈昭心头一凛,后背微微发凉。

    他方才还想着查出来就便严惩立规,现在才意识到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所以查账不只是查账。”

    老王氏温声教导,用最朴实的语言给他上一堂兵法课。

    “孙子兵法有云:智者之虑,必杂于利害。聪明人做事谋划,必须兼顾利弊,三思而后行,谋定而后动。”

    她顿了顿,给沈昭消化这句话的时间。

    “你要先想好,查出来之后,谁来顶他的位置。新人能否服众?可会比旧人更糟?你还要想,如何处置方能让其他人看着怕着,却又不会离心离德……这里头的水深着呢。”

    老王氏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

    “管家亦如行军,进之前先想好退路。”

    沈昭将这些话一字一句刻进脑子里,反复咀嚼,像牛反刍一样来回消化。

    他忽然觉得,管家确实和打仗没什么区别。

    都是排兵布阵,都是走一步看三步。

    沈昭郑重抱拳:“祖母,这些话孙儿记住了。”

    老王氏满意地点了点头,她从案头取过一本厚厚的册子,往他面前一推。

    “这是侯府这个月的流水账,你先看看。老身给你一炷香的功夫,把这些账目理清楚。”

    一炷香?

    沈昭低头看了一眼那本厚得像砖头的账册,少说也有上百页,又抬头看了看祖母那张写着“我看好你哦”的脸。

    他默默把到嘴边的“能不能宽限两天”咽了回去,因为他从祖母眼神里读出了另一层意思。

    你要是连这都做不到,趁早别学了。

    他缓缓接过账册。

    入手沉甸甸的,压得手腕一沉。

    果不其然,他刚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字迹和数字扑面而来,看得他眼皮直跳。

    这账本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没有后世的阿拉伯数字,没有便捷高效的复式记账法,全是大写汉字竖着写的,“壹贰叁肆”看得他眼花缭乱。

    最让人头大的是,这些账不是简单地记个收支持平,而是每一笔开支都分门别类,光条目就有几十项。

    俸禄赏赐、田庄收入、铺面收益、家丁月钱、马匹草料、兵器养护、节礼往来、医药采买……

    林林总总加在一起,动辄成百上千两的数字,大得让他这个月钱只有二两的人头皮发麻。

    方才那股想替祖母分忧的豪气,此刻已被这些黑压压的账目冲得七零八落。

    好在记忆宫殿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那些数字条目像被一双无形的手分门别类地归置到不同的格子里,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他越看越快,手指在纸页上飞速划过,目光如扫描一般将每一行数字收入眼底,那速度看得老王氏都微微挑了挑眉。

    可越看他眉头皱得越紧。

    俸禄赏赐是开支大头,可田庄收益和铺面租金加起来还不到俸禄的一半,收支严重不平衡。

    好比一个水桶一边进水一边漏水,水位线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这还不算最要命的。

    光看兵器养护那一项,这个月就支出了将近二百两银子。

    沈昭抬起头,眉头拧成一团:“祖母,兵器养护这项为何这般贵?”

    老王氏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句:“你大哥那杆枪,你见过吧?”

    沈昭点头。

    当然见过,大哥那杆银枪在月光下都闪着寒芒,看着便无比锋利,吹毛断发。

    “光是你爹和你大哥用的那几杆枪,枪杆是白蜡杆,枪尖是百锻镔铁打造,每旬都要上油和补生漆保养,不然极易锈蚀开裂。”

    老王氏伸出一根手指:“而且府里养着上百号护卫,刀枪剑戟加起来几百件,光是修缮费便不是小数目。”

    沈昭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想起大哥每次练完枪,都要拿块布仔仔细细地擦枪尖,擦完了还要检查有没有缺口。

    他当时还心想大哥这是强迫症,现在才知道那擦的不是枪,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养一杆好枪比养一匹马还贵?

    这是什么离谱的物价?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撼,继续翻账本。

    然后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种感觉就像拆东墙补西墙,越拆越心慌。

    兵器养护贵也就罢了,马匹草料那一栏的数字更是让他有些心疼。

    三百多两。一个月。

    都快赶上侯府半年的节礼开支了。

    他忍不住又抬起头,声音都有些不稳:“祖母,马匹草料为何也这般贵?”

    那语气活像个刚查完信用卡账单的大学生。

    老王氏叹了口气。

    “侯府养了七八十匹马,战马、驮马、拉车的马,光战马就有三十多匹。一匹战马一天要吃十几斤草料,等到冬日草料比粮还贵,如今这个数还算少的。”

    沈昭彻底沉默了。

    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他默默在心里算了笔账,算着算着,手心就开始冒汗了。

    各种开销七七八八加起来,侯府每月的开支少说也要两千三百两银子。

    俸禄赏赐包括老兵伤残抚恤占了将近一半,兵器养护和马匹草料加起来占了四分之一,剩下的才是家丁月钱、节礼往来这些杂项。

    而收入呢?

    田庄收益每月不过五六百两,铺面收益三四百两,加上父亲和大哥的俸禄,满打满算不到一千五百两。

    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反复核算了好几遍,每一遍的结果都一样,每个月亏空八百两。

    一年就是近万两!

    沈昭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近万两是什么概念?够他领四百多年的月钱,够普通一家老小吃喝几辈子。

    而且这还只是日常开销,不算人情往来、添置衣物、修葺房屋这些额外支出。

    哪家逢年过节不走动?

    哪家的房子住个百八十年不漏雨?

    他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好几分。

    以前他从不管这些琐事,月钱不够了找林氏要,想吃好的找王栋蹭,日子过得没心没肺,跟个甩手掌柜似的。

    如今翻开这本账册,他才发现侯府的底子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厚实。

    就像一座大宅子,外面看着雕梁画栋金碧辉煌,走进去才发现房梁都快被白蚁蛀空了。

    若不是两年前打了场大胜仗,镇远侯府得了不少赏赐和战利品塞窟窿,恐怕早就表面光鲜,实则捉襟见肘,连下人们的月钱都发不出来了。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一炷香时间到,沈昭合上账册。

    他看着窗外纷扬的大雪,盘算着那近万两的亏空,忽然生出一种荒谬的冲动。

    要不他也去考个进士,然后贪污受贿?

    当然,这念头只在脑子里闪了不到半秒就被他掐灭了。

    他沈昭再怎么缺钱,也不会脏了自己的手。

    但这个家,光靠节流怕是不够啊。

    节流能省几个钱?

    把兵器养护砍了,那大哥上战场拿什么杀敌?

    把马匹草料砍了,那护卫靠什么机动出行?

    把老兵伤残抚恤砍了,那更是自掘坟墓!

    他眼神渐渐变得深沉坚定。

    得开源!

    可他一个靠月钱过活的读书人,又从哪儿去开源呢?

    总不能去街上摆摊卖字吧,那得卖到猴年马月才能填上近万两的窟窿!

    看来得想办法搞些现代发明出来了……

    书案对面,老王氏不动声色地看着孙子脸上变幻的表情,嘴角微微翘了翘。

    这孩子,骨子里像他祖父。

    看着斯斯文文的,骨子里那股韧劲儿,跟沈家所有人一模一样。

    窗外大雪无声,炭火噼啪作响。

    书房里一老一少,一坐一思。

    而这个家未来的路,便是在这片沉默中一点一点变得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