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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满门武将,我靠刷题当状元- 第95章 最怕的是里面先烂-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95章 最怕的是里面先烂
    过了片刻,沈昭终于试探着开口。

    “祖母,咱们府里的进项,主要是靠田庄、铺面和俸禄这三样?”

    老王氏拨弄着算盘,眼皮都没抬。

    “不错,田庄是大头,城外一千二百亩良田,每年收成折银六千两上下。铺面次之,城里有六间铺子,租金加分红一年三千两左右。”

    “这些都是你祖父在世时置办的。这些年收益一直没涨多少,可花销一年比一年多。”

    沈昭虽然在账册上看到过这些数字,但听祖母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分量不同。

    收入不见涨,开支却年年攀升,这账算下来,一年比一年亏得多。

    “那爹和大哥的俸禄呢?”

    老王氏停下手,无奈一笑。

    “你爹和你大哥的俸禄,陛下两年前加恩过,一年本有一万两出头,可如今朝廷国库空虚,俸禄向来折色发放,到手的银子不过五六成。”

    “加上你爹常把禄米分给军中伤残老兵,真正落入府库的,一年也就五六千两。”

    沈昭眉头微皱。

    折色发放的意思是朝廷发不出足额银子,有时拿布匹、香料甚至钞票凑数,真正落到口袋的银子少得可怜。

    俸禄到手只有五六千两,比他预想的还少。

    “那为何不置办些新的产业?”

    老王氏终于放下算盘,靠回椅背看着他。

    “置办产业要银子,侯府哪还有余钱?再者说,咱们沈家是武将门第,经商的事不便插手,容易被言官弹劾。”

    沈昭知道祖母说的是实话。

    武将世家下场经商,传出去确实不好听,朝堂上那些文官正愁抓不到把柄,一旦被弹劾与民争利,轻则罚俸,重则降爵。

    得不偿失。

    他低头又翻了一遍账册,翻到最后几页时,看着其中一行手指忽然顿住了。

    “祖母,这‘各处分润’每年三千两,是什么?”

    老王氏闻言目光沉了沉。

    “京中各处打点的银子。”老太太声音带着些疲惫,“宫里、各部、各处衙门……沈家虽是将门,朝堂上也不能没有耳目,这笔银子省不得。”

    沈昭听懂了祖母话里没说完的意思。

    这三千两,说是分润,实则是买路钱。

    宫里要打点太监,兵部要疏通关节,五城兵马司要维护关系,顺天府也要时常走动……

    武将不像文官,靠诗文唱和就能攀上交情。

    他们手里握的是兵权,是皇帝最忌惮也最倚重的东西,所以沈家得花很多钱联络感情,让各方势力都知道他们没有异心。

    这也正是每一代武将勋贵的悲哀之处。

    冲锋陷阵时靠本事,安身立命时靠低头。

    赢了要跪着领赏,输了要跪着请罪。

    沈昭想起了前世读过的史书中,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典故。

    那些功高震主的将军,那些被卸磨杀驴的忠臣良将,浴血杀敌一辈子,到头来连活着都要跪着向所有人证明没有反心。

    老王氏看着沈昭那张沉下去的脸,语气反倒比方才轻了几分。

    “怎么,吓着了?”

    沈昭摇头,将账册合上放回案头。

    “孙儿只是在想,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府里的进项再多一些。”

    老王氏挑眉:“哦?说来听听。”

    沈昭没有立刻回答,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

    开酒楼、办工坊……这些路子他都想过。

    但一来无人手根基,二来无功名声望,贸然下场,赚了还好,亏了便是笑话。

    可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王栋。

    准确地说,是王栋身后的王家。

    “祖母,孙儿斗胆一说,您且一听。”

    他斟酌着开口。

    “侯府不便亲自经商,却可以与人合作。”

    “王家是江南豪商,商路通达,缺的是官面上的体面;咱们侯府有地位有铺面,缺的是银子和经营的人手。两家各取所需,何不试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孙儿想着,也不必大张旗鼓。侯府出两间位置好的铺面,王家出银子进货、派人打理,盈利五五分账。”

    “对外只说是王家租了侯府的铺子做生意,谁也挑不出理来。”

    “若是成了,每年至少能多进项两三千两。若是不成,损失的也不过是两间本就亏损的铺面。”

    老王氏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你这是想……做生意?”

    老太太把“做生意”三个字咬得特别重,像是在提醒他:武将子弟经商,传出去可不好听。

    沈昭没有躲闪她的目光。

    “人言可畏,但侯府的产业更等不起。”

    老王氏闭上眼没有接话。

    但沉默就是默许,沈昭心里有了数。

    或许祖母知道,只是在等合适的时机。

    老太太睁开眼,语气平淡:“行,那几间铺子老身本就管不过来,你既有心,便拿去练练手。”

    “但老身只给你两个月,若是理不出个名堂,你便乖乖回来读书,免得丢了西瓜捡芝麻。”

    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足够他把那几间铺子的底细翻个底朝天。

    “孙儿明白。”

    老王氏点点头,又追问了一句:“你既有心做生意,可是看出了什么问题?”

    沈昭立刻指着账册其中一页。

    “侯府的铺面收益,近三年一直在下降。”

    “永明十八年,铺面收益折银还有四千三百两。十九年剩下三千九百两。到了今年,竟然只有三千四百两。”

    他抬起头,目光清亮。

    “不过短短三年时间,足足降了近一千两。而田产收益和俸禄基本持平,这说明侯府的进项整体是在缩减的。”

    老王氏微微颔首,眼底多了一丝赞许。

    “那你觉得,铺面收益为何连年下降?”

    沈昭思索片刻,娓娓道来。

    “孙儿斗胆猜测,有以下几个原因。”

    “其一是经营不善。城西那几间铺子,多是杂货铺、粮油铺之类的小铺子,品类杂而不精,利润本就较薄,难以增长。”

    “其二是市面上的竞争大了。这几年天下太平,京城商贾云集,大商号越开越多,小铺子的生意自然被挤占了。”

    他还想再说第三个原因。

    他怀疑其中有蛀虫在挖侯府的墙角,但这话没有证据,他不能空口白牙说出来。

    老王氏却摇摇头,直言不讳。

    “经营不善是真,竞争大也只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这几间铺子的掌柜都是侯府的家生子,干了大半辈子,忠心有余,能力不足。”

    “甚至有些是伤残老兵和军属,仗着侯府恩义,暗中昧些银子也是常有的事。”

    她叹了口气。

    “老身不是没想过换人,但各种盘根错节,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沈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贸然接话。

    但他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改日去王栋家取经时,或许可以顺便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掌柜人选。

    老王氏见沈昭不再说话,将账册收回来,又从箱子里取出一本薄一些的推到他面前。

    “这是侯府的人役册子,你且看看。”

    沈昭翻开一看,密密麻麻全是人名,后面注着职务、月钱、进府年月、籍贯、家里人等等。

    管家、管事、账房、护卫、门房、马夫、厨子、丫鬟、婆子……加起来竟有几百号人。

    他一个个看过去,将人名和对应的职务牢牢记在脑子里。

    老王氏等他看得差不多了,才开口。

    “侯府上下,二百三十六口人。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哪些该升,哪些该降,哪些该撵,你心里得有一本账。”

    沈昭点头称是。

    窗外天色渐暗,书房里越发昏暗。

    老王氏拄着拐杖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梅树,沉默许久才出声。

    “老二,你爹和你大哥此去边关,少则三月,多则半年。这段日子,侯府的门面你得撑起来。”

    沈昭心头一凛,走到老王氏身旁,郑重应道:“孙儿明白,定不会辜负祖母期望。”

    “你不明白。”

    老王氏转过身认真看着他。

    “老身说的不是理财管家,这些庶务有老身在,暂时还出不了大乱子。”

    “老身说的是外头的事。”

    老太太声音低了下去。

    “你爹性子直率,这些年在朝堂上得罪过不少人,那些文官碍于他的军功和圣眷,不敢明着来,但私底下没少使绊子。”

    “如今碰上你爹奉命出征,那些人会不会趁机发难,说实话老身心里也没底。”

    “还有哪个谢蕴。”

    老王氏的目光锐利,“他在茶楼丢了脸,这笔账他定然记在了你头上,如今你爹和你大哥走了,他会不会来找你的麻烦?”

    沈昭知道祖母在担心什么。

    是怕他一时冲动,以卵击石。

    他没有拍着胸脯保证什么,只是平静地说:

    “祖母放心,孙儿虽手无缚鸡之力,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该忍的时候忍,该还手的时候,也不会犹豫。”

    老王氏有些疼惜忧虑地看着沈昭。

    这孩子才十六。

    她像他这个年纪时,虽说已跟着老头子上了战场,可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而这孩子,是被时势硬推到这位置上的。

    “我也只是提醒你罢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说不清是欣慰还是酸涩。

    “行了,今儿便到这儿吧,回去再好好想想,还有何需求都可告诉老身。”

    她拄着拐杖慢慢走出门口,没有回头。

    “老二,且记住了,这个家最怕的不是外人,而是里面先烂。”

    说完,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沈昭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苍老的背影,心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里面先烂。

    祖母说的是那些蛀虫,也是说给他听的。

    查账也好,换人也罢,都要想清楚后果。

    动一个人,背后就是一大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