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城。
入夜。
城东，一处高档公寓小区。
叶无疾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茶。
他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与年纪不太相符的沉稳。
身后的落地窗外，是神京城璀璨的夜景。
叶岩站在他身侧，双手背在身后，一张脸冷得像块铁板。
秋妍则大大咧咧地窝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里，翘着腿，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那根玄冰重锤的锤柄。
“都约好了，人怎么还不来。”秋妍嘟囔了一句。
“方斯齐做事一向谨慎。”叶岩头也没回，“晚一点正常。”
“谨慎是谨慎，就是太慢了。”秋妍撇撇嘴，“石头人，你那脑子什么时候能转快一点。”
叶岩没接她的话。
这种拌嘴，八年了，他早习惯了。
叶无疾也没理会这两人的日常。
他的目光落在茶杯上，水面映着窗外的灯影，一动不动。
秋妍转了一会儿锤柄，忽然想起了什么，凑过来问：
“殿下，大皇子那边的事，您听说了吧？”
叶无疾没抬头。
“哪件事？”
“还能有哪件。”秋妍压低了声音，“埃伯哈德。”
“混沌会那个干部。”叶岩接了一句，“死在大皇子手里了。”
“可不是嘛。”秋妍叹了口气，“神京城现在到处都在传，说大皇子亲手斩了混沌会的巫祭，威风得很。”
她说着，看了叶无疾一眼。
“这一下，大皇子的声望，可就上去了。”
叶无疾还是没说话。
叶岩皱了皱眉，开口：
“声望这种东西，到了夺嫡这个时候，就是实打实的筹码。”
“谁说不是呢。”秋妍靠回沙发，“如今朝野上下，谁不夸大皇子一句有担当。陛下那边虽说没表态，可心里怎么想的，谁知道。”
“眼下最有希望的三位。”叶岩的声音又低了些，“大皇子叶无情，三公主叶无萱，还有……二皇子殿下。”
他一个一个念着，念到叶无疾的时候，语气顿了一下。
“真要论起来，殿下您这边，其实并不占优。”
叶无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所以呢？”他放下杯子，“你们两个，想说什么？”
秋妍和叶岩对视了一眼。
还是秋妍先开口：
“殿下，我跟岩叔跟了您这么多年，有些话就不绕弯子了。”
“说。”
“我们当然盼着您能坐上那个位子。”秋妍看着叶无疾，“您要是登了基，我跟岩叔，就是柱国大将军。”
“这位置，一共就四个。”叶岩补充道，“龙甲卫跟着殿下走到最后，才有这个资格。”
“可现在大皇子杀了埃伯哈德，风头正盛。”秋妍有些发愁，“殿下，您总得…做点什么，把声势提一提吧？”
叶无疾听着，没立刻回答。
他看了秋妍一眼，又看了看叶岩。
“你们倒是想得长远。”
“我们是为您想。”秋妍认真道。
叶无疾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一闪而过。
“声望这种事，急不来。”他说，“大皇子杀埃伯哈德，是好事。”
“好事？”秋妍愣了一下。
“混沌会的巫祭，死一个少一个。”叶无疾端起茶杯，又放下，“至于夺嫡…现在不是时候。”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说这个了。无浊和无霜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秋妍一愣，没想到叶无疾会突然问起这个。
“殿下问的是…六殿下和七殿下？”
“嗯。”叶无疾应了一声，“我那两个妹妹。”
叶岩上前一步，回报道：
“六殿下叶无浊，前些日子跟着大皇子殿下去了一趟荒原，击杀埃伯哈德，有她一份功劳。最近在帮七殿下张罗人脉，拉拢了不少人。”
“她倒是闲不住。”叶无疾淡淡道。
“七殿下那边。”叶岩继续，“在山海特区站稳了脚跟，镇守使的位子坐得很稳。最近跟石家走得近，神京城这边不少家族，都在重新掂量七殿下的分量。”
叶无疾点了点头。
秋妍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
“七殿下毕竟流着皇家的血，早晚是要回神京城的。殿下您一直惦记着她。”
“她是我妹妹。”叶无疾说，“亲妹妹。”
秋妍笑了笑，没再多说。
叶无疾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
“拓跋雁呢？”
这一问，倒让叶岩和秋妍都愣了一下。
“拓跋团长？”秋妍有些意外，“殿下怎么忽然问起她了？”
“最近没什么她的消息。”叶无疾说，“这位夏国年轻一代的天花板，安静得有些反常。”
叶岩想了想，回道：
“拓跋团长最近确实没什么动静。据我所知，她人还在异兽塔那边。”
“异兽塔？”叶无疾微微挑眉，“她去那里做什么？”
“陪穿山王。”叶岩说，“穿山王人在异兽塔契约异兽，拓跋团长一直跟着。”
叶无疾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一直跟着？”
“一直跟着。”叶岩点头。
秋妍也来了兴致，凑过来：
“殿下，您是觉得…拓跋团长对穿山王有意思？”
叶无疾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他只是端着茶杯，看着窗外。
“拓跋雁那个人，你们都清楚。”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双异能，战力天花板，连大皇子她都看不上眼。”
“可她偏偏围着穿山王转。”秋妍接道。
“穿山王的实力，不用我多说了吧。”叶无疾放下茶杯，“他现在，在我妹妹身边。”
叶岩目光一动：
“殿下的意思是…”
“拓跋雁这个大龄剩女，好像是真动心了…”叶无疾说着，“拓跋雁是夏国第一猎兽团，天龙猎兽团的团长，还是拓跋家的唯一的嫡系。无论从哪个方面考虑，她都想是那种无所事事的热，愿意花费这多的时间陪着穿山王进异兽塔，我看网上的谣言…也不一定就是假的。”
“穿山王在七殿下身边。”秋妍眼睛一亮，“拓跋团长要是真跟了穿山王，那不就等于…”
“等于站到了我妹妹那边。”叶无疾替她说完。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这对我来说，不是坏事。”叶无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甚至可以说是好事。”
“只要穿山王还在我妹妹身边，拓跋雁就不会站到别人那边去。”
秋妍恍然：
“难怪殿下不急着争声望。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我什么都没做。”叶无疾放下杯子，“只是顺水推舟。”
叶岩沉默了一下，没有反驳。
他这位殿下，从来都是这样。
看着不争，其实心里门儿清。
正想着。
门外传来了响动。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