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御书房。
夜深了，御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叶建明皱着眉头，看着桌上摞着的公文。
这一摞公文，他翻了小半个时辰，越翻，眉头皱得越紧。
白虎大将军云兮，安静地陪在他身侧。
这位身材丰腴的女人，一身素白古典装束，温顺得像一汪静水。
她是叶建明的妃子，也是他最得用的贴身秘书。
出身秋家，又挂着柱国大将军的头衔，在这深宫里头，却从不张扬。
她伸手，给叶建明添了盏热茶，没出声，只默默搁在案头。
最近的叶建明，被一桩桩大事，弄得有些焦头烂额了。
大都府沦陷，蓝相龙身死，北方联合那边出兵的事还没谈拢，神京城里头，石家和杨家又斗得不可开交。
一桩接一桩，没一件省心的。
今天，又有两份奏折，送到了他桌上。
一份，说的是杨家要取代石家，入内阁的事。
这事，叶建明挺伤脑筋。
论实力，杨家确实已经超过石家了。
站在他这个皇帝的角度，七大家族的实力，是该平衡一下的，不能让他们的权势过大。
杨家，正好能搓一搓七大家族那些老家伙的嚣张气焰。
而且，若是他扶持杨家入了内阁，杨家一定会对他马首是瞻。
至少，在他叶建明在位期间，杨家还是会忠心的。
这就够了。
至于下一位皇帝，那是他那些子女该操心的事。
他叶建明还正当年，在位的日子长着呢。
把杨家这把刀，握在自己手里，替自己办几年差，稳赚不赔。
可这事，没那么好答应。
石家在神京城经营了多年，是老牌大家族。
真答应了杨家，其他老牌家族，未必肯依。
石家倒了，下一个轮到谁。今天削石家，明天那些老牌家族，该人人自危了。
七大家族联手闹起来，也是个麻烦。
更让叶建明顾忌的，是另一层。
他有神之眼。
这双眼睛，是叶家皇室的专属异能，能看穿御兽师的实力，能看透生命的本质。
旁人在他跟前，多少底细，都瞒不过这双眼。
穿山王就是石灵云这层身份，他早就看破了。
真要搞起石家来，石灵云会不会有意见。
毕竟，石泊涯是石灵云的亲爷爷。
虽说就目前来看，石灵云好像并没有回世家的意愿，可石灵云如今的分量，实在太大了。
自从打败了蓝相龙之后，神京城里，再没人敢不重视这位穿山王。
一个能独力斩杀淮北王的人，谁敢轻慢。
真把石家逼急了，石灵云要是站到石家那头去，就是他这个皇帝，也头疼。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暗地里，石灵云跟拓跋家、跟李砚山那一家子、跟秋叶，都走得近。
这些线头，哪一根都不是好惹的。
这一桩，叶建明一时半会儿，定不下来。
杨家的事，急不得，且放着。
可还有一桩，比杨家这份奏折，更让他头疼。
那不是奏折，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夹在第二份奏折的夹层里，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悄悄塞进来的。
他收到了一条特殊的情报。
这条情报，竟来自于他儿子身边的一位龙甲卫。
四皇子叶无心的贴身侍女，甘宁宁。
叶无心一岁就送到大都府当质子，在蓝家待了十六年，回神京城也才两年。
甘宁宁是蓝家的人，从小跟在叶无心身边，说是侍女，实则是龙甲卫，是叶无心信得过的心腹。
蓝家在大都府经营多年，根深叶茂，知道的事，比旁人多。
甘宁宁这丫头，从蓝家那头听来些风声，不奇怪。
这丫头，给他送来一条消息。
他的小女儿，七公主叶无霜……
体内，竟然有烛龙血肉。
叶建明盯着那份情报，看了许久。
烛龙血肉。
这四个字，压在他心头，沉甸甸的。
烛龙，那是什么存在，他这个皇帝，比谁都清楚。
烛龙的血肉，岂是能随便入人体的。
这东西进了他女儿体内，是福是祸，谁也说不准。
若被人利用了去，更是个大麻烦。
秋叶如今，是山海特区的镇守使，又觉醒了神之眼，在外头独当一面。
这样一个女儿，体内却多了这么个来路不明的东西，叶建明哪能不揪心。
甘宁宁肯把这消息，直接递到皇帝跟前，这份心思，叶建明心里有数。
这消息，他没有去问叶无心。
甘宁宁是叶无心的人，她递消息给皇帝，瞒着自家殿下，这里头的弯绕，他心里有数。
问叶无心，反倒打草惊蛇。
他没有声张。
苦思冥想半天，他拿定了主意。
暂时，把秋叶召回皇宫来。
软禁在玉宁宫。
玉宁宫本就是秋叶从前的寝宫，把她安置在那儿，外人看着，也只当是公主回宫小住，不显眼。
待查明缘由，再放她出去。
这事，不能声张。
秋叶在山海特区镇守一方，动静一大，难免惹人猜疑，到时候反倒不好收场。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云兮。
“这事，你去办。”
叶建明的声音压得很低，“把秋叶从山海特区召回，安置在玉宁宫，不必声张，也不必让旁人知道缘由。”
云兮温顺地点了点头。
“臣妾领命。”
她应得轻，可眼底，还是微微动了一下。
秋叶是第三皇后秋白芷的女儿，她云兮，也是秋家出来的。
这桩差事，落到她头上，里头的分寸，她比谁都清楚。
一边是夫君的旨意，一边是娘家的外甥女。
可云兮是叶建明的人，这一点，从没变过。
她没多说一个字，起身，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叶建明一人。
茶，凉了。
他端起盏，抿了一口，又搁下。
他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
甘宁宁送来的，只是个消息，说秋叶体内有烛龙血肉。
可这烛龙血肉，是怎么进的秋叶体内，什么时候进的，进去之后，又会怎样，情报里一个字都没提。
叶建明打算亲自去见一眼他的第三皇后。
秋叶的生母，秋白芷。
这事，他得当面问一问。
秋白芷跟他的感情并不好，当年的婚事，本就是政治上的需要。
她心里，一直装着旁人。
可秋叶的事情，大概就只有求白芷知道了。
毕竟……
当年就是秋白芷把秋叶送到老龙市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