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情大致介绍一下如今大都府的具体情况。
石常庆离去,重兵是幌子,城里只剩拉荷泰普一名巫祭,外加一两名干部。
他要带着王声亮、张闻玉,从内部动手,击杀或者驱逐拉荷泰普。
“无心,甘宁宁。”
星光里的声音顿了顿。
“保持联系,等我的消息,到时候你两一起到大都府来,我会找人接应你们的。”
“无心的驺虞,是这一战的关键。”
“无萱,钟离灼焯收拢的那两千多旧部,也该动了。我要他们在城外待命,城破、巫祭走的那一刻,进城,接管大都府。”
“拉格纳那边……”
叶无情淡淡道:
“他不是一直催着夏国出兵么。告诉他,夏国的兵,已经到了。”
“大……大哥!”叶无心突然喊了一声,声音中带着颤抖,“我……我有点怕……”
“怕?”叶无情那冷淡的声音,从星星里传了出来,“怕的话,就让蓝家人全都死在大都府吧。”
说完……联系就断开了。
星光缓缓黯淡下去,却没有散,依旧悬浮在半空,保持着那一线联系。
……
包间里静了几秒。
叶无萱才朝着蓝琼摆了摆手,“把星星收起来。”
虽然她不甘心被叶无情牵着鼻子走,但一切以夏国利益为重,这一点她还是拎得清的。
现在的局面,确实是按照叶无情说的去做,对夏国最有利。
只是……
叶无萱看了看自己那个没用的弟弟,怒斥道:
“一个大男人!都这种时候,能不能有点担当?你是夏国的四皇子,是我叶无萱的亲弟弟!你不能再当废物了!消息一来,你就给我滚去大都府,跟叶无情汇合!”
叶无心缩在椅子里,脸白了。
大都府。
那是他长大的地方。
蓝爷爷已死,蓝家满门,被蓝相虎那个叛徒,圈在城里,一个都不许出来。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殿下。”
甘宁宁握住了他的手。
少女那张包子脸上,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殿下在哪儿,奴婢就在哪儿,殿下回大都府,奴婢就陪殿下去。”
叶无心抬起头,看着她。
“宁、宁宁姐……”
“上一回在夜魅俱乐部,殿下一个人撑起【无限领域】,护住了整栋楼的人。”
甘宁宁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奴婢都看见了,殿下不是没用的人。”
“这一次,也一样。”
叶无心的眼眶,慢慢红了。
他张了张嘴,这一次,没有结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有亲姐姐的逼迫,有甘宁宁的陪伴,也有……
内心深处的不甘!
……
叶无萱站起身,走到窗边。
基辅罗斯的雪,还在下。
“大皇兄这是把最难的活儿,留给了无心,也把最大的功劳,留给了无心。”
她轻声道。
狐媚的眼角,微微弯起。
杀巫祭,复大都。
这桩功劳若是成了,她这个素来被人看不起的四弟,往后在神京城,就再也不必低着头走路了。
“王昌盛。”
“在。”
“传我的令。钟离灼焯、钟离不哭父女,两千三百名旧部,即刻集结。所有能飞的运输空艇,张家出多少,我记多少人情。”
她顿了顿。
“再去一趟皇宫,告诉哈拉尔,他不是总问,有什么能替本宫做的么,本宫要飞空艇,运兵用的飞空艇。”
王昌盛躬身退下。
伊莎贝拉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酸溜溜地嘀咕:“得了吧,我那位王兄听见这话,怕是连父皇的御艇都敢偷出来……”
蓝琼靠在窗边,烟嗓淡淡:“殿下,要不要属下陪四皇子走一趟?”
“不必。”
叶无萱摇头。
“钟离灼焯的钟离军,战力还是弱了一些,除去他们父女二人,没一个能打的。你留在我身边,到时候从外部施压大都府,也需要人手。无心那边,有甘宁宁,有叶无情,够了。”
……
哈拉尔来得比传令的人还快。
这位北方联合的大皇子,听完叶无萱的要求,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三艘大型运输空艇,挂商队的旗,入夜之前,装满油料和补给,停到东郊的私港。”
他扳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生怕漏了什么。
“沿途的关卡、巡逻,我来改道。出了基辅罗斯,张家的商路接应,对不对?”
叶无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哈拉尔殿下,你就不怕,你父皇知道了,怪你擅自用兵?”
“父皇那边,我自有交代。”
哈拉尔咧嘴一笑,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他老人家等的,本来就是夏国这句话。殿下放心去打,船要是少了一艘,唯我是问。”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
“只要……殿下记得这个人情,是我哈拉尔出的力就行。”
伊莎贝拉在他背后,做了个干呕的表情。
叶无萱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没有接这话。
“这个人情,夏国记下了。”
……
当夜。
基辅罗斯东郊私港,三艘挂着张家商旗的运输空艇,悄无声息地升了空。
最前头那艘白鲸飞空艇上,叶无心站在舷窗边,一直望着南边。
甘宁宁给他披了件厚斗篷。
“殿下,风大。”
“宁宁姐。”
叶无心的声音很轻。
“你说……蓝家的那些人,还认得我么。”
“认得。”
甘宁宁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殿下是蓝爷爷一手带大的。蓝家的人,天天盼着殿下去,把他们接出来呢。”
叶无心没有再说话。
他把手按在冰冷的舷窗上,小小的、哈出的白气里,那双总是带着怯意的眼睛,一点点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