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府外，荒原。
一艘民用版的小型飞空艇，在距离城墙还有数十公里的地方，缓缓降低了高度，最终落进了一片背风的荒谷里。
没有靠近，没有试探，甚至连飞空艇底部的浮空磁力板，都在落地的第一时间，熄了个干净。
叶无情、王声亮、张闻玉，三人依次从飞空艇上走了下来。
而荒谷之中，早有一个人在等着他们。
张居左。
这位张家的老人，比他们更早一步出发。
他没有坐飞空艇，而是混在张家的商队里，提前三天就潜伏到了大都府城外的荒原上。
叶无情明面上只带了两个人，暗地里，却把这位跟着自己杀过埃伯哈德的老将，提前撒在了城外。
接应后援，销毁痕迹，都要靠他。
见到三人落地，张居左也不废话。
他背后，一个红色的异兽环，缓缓浮现。
红色异兽环，神级一阶。
一只巨大的蛙类异兽，从异兽环中浮现身形。
它的外形，是一只巨大无比的蛙类生物，身高数十米，体形庞大，是那艘小型飞空艇的十几倍大。
它全身布满了虬结的肌肉，一块块坟起的肌肉把皮肤撑得紧绷。
体表覆盖着一层类似老虎的毛发，一道道虎斑霸气无比，一双蛙眼呈现出橙黄色，冷冷地俯瞰着脚下的飞空艇。
那张巨大的蛙嘴之中，满是参差的利齿，两颗獠牙从唇间翻露出来，寒光森森。
这是神级一阶异兽——虎蛙。
虎蛙刚一出来，就张开了那张满是利齿的大嘴。
咔嚓！
一声闷响。
那艘价值不菲的小型飞空艇，连一声警报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它整只吞进了肚子里。
连带着飞空艇起降时在荒原上压出的痕迹，也被虎蛙挪动身子，用几只巨爪来回趟了个平平整整。
天上没有飞艇，地上没有痕迹。
就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这里。
做完这一切，张居左就再次隐没在了荒原上。
叶无情五人并没有第一时间进入大都府。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就像三支游荡在荒原上的猎兽小队，绕着大都府那一圈巍峨的外墙，不紧不慢地转着圈子。
一边游荡，一边查探城内的情报。
这桩差事，主要落在张闻玉的身上。
荒原上空，一个四十多米高的水晶状五角星，静静悬浮在云层底下。
它通体透明，内部有密密麻麻的蓝色小星星，散发着淡淡的蓝光，说不出的漂亮。
这是张闻玉的神级四阶异兽，大冰星。
【声波探查】这个技能，很多异兽都会。
寻常探查类异兽用出来，能探出三五里地的活物，就算不错了。
但大冰星，是神级四阶。
一圈圈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声波，以大冰星为中心，无声无息地荡开，越过城墙，越过街巷，扫过大都府的每一寸角落。
城内的景象，便如同一张缓缓摊开的舆图，一幅接着一幅，清晰地印进了张闻玉的脑海。
哪些坊市人口稠密，哪些街巷十室九空。
哪几处城区，活人的气息稀薄得诡异，却又密密麻麻，挤满了那种由活人变化而成的——蛊雕。
声波一圈接着一圈，整整扫了两天。
大都府的布防，在几人脑子里渐渐清晰起来。
蛊雕扎堆的地方，就是重兵把守的地方；赤袍教士驱使的兽潮，集中在四座城门和城中的几处高地。
而城心偏北的那一片宅邸，守卫森严得近乎离谱，里三层，外三层，全是蛊雕和融合了烛龙血肉的守军。
那里，曾经是淮北王府。
是蓝相龙生前的府邸。
如今，是混沌会巫祭，拉荷泰普的住所。
……
两天后的深夜。
荒原尽头，一艘挂着张家商旗的白鲸飞空艇，在数十公里外悄然调转机头。
它没有点灯，也没有停靠，只在掠过一片荒坡的瞬间，放下了两道身影。
叶无心，甘宁宁。
护送他们来的，正是张居左安排在这条商路上的张家猎兽队。
荒谷里，叶无心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脸色有些发白，可那双眼睛，却比离开基辅罗斯的时候，稳了不少。
“大哥。”
他喊了一声。
甘宁宁跟在他身侧，包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先朝叶无情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然后便不动声色地，往叶无心身前错了半步，像是要把自家殿下护在身后。
叶无情没有寒暄，只点了点头。
“人到齐了。”
“进城。”
他用的法子，也很简单。
跟当初拓跋雁、蓝叶青潜入敌城时一样，简单粗暴。
叶无情抬起手，五指并起，在面前的空气里，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次元裂缝。
这种用蛮力撕开的通道，走不了太远，人的身躯也承受不住长距离的次元跃迁，胜在无声无息，无迹可寻。
五道身影，依次没入裂缝。
再出现时，已经在大都府城东，一片十室九空的难民坊里。
加上叶无心和甘宁宁，一共五人，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大都府。
城里，又花了两天。
叶无心是在大都府长大的，哪条巷子通哪条街，哪座宅院有几口井，他闭着眼睛都摸得到。
五个人白日里藏在空宅，夜里换位置，悄无声息地渗进了这座沦陷的雄城。
两天之后。
拉荷泰普的位置，被彻底钉死。
淮北王府，中岛水榭。
……
当夜，藏身的破庙里。
叶无情给出了指示。
“明日黄昏，动手。”
“无心，你第一个出手。驺虞开【无限领域】，把拉荷泰普连同一整片街区，全给我锁死在里面。”
“他是混沌会的巫祭，手里有北海巨妖的光轮【壳中诡海】，能把人连人带城，一块儿圈进他那方小天地里。一旦让他先动手，被困在里面的，就是我们。”
“所以，领域一定要比他快。”
叶无心的喉结动了动。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那双手还在轻轻发抖。
可这一次，他没有结巴。
“……我知道了，大哥。”
“困不住他，后面的都是空话。”叶无情看着自己这个弟弟，语气里没有半分松动，“只要困住了，杀人的事，交给我。”
“王声亮先生，闻玉，宁宁，你们三人从旁辅佐，随机应变。”
“是。”
王声亮眯着眼，应了一声。
张闻玉红发微动，点了点头。
甘宁宁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把一块干粮塞进叶无心手里，挨着他坐了下来。
破庙之外，大都府的钟声，敲过了三更。
没有人注意到，这座沦陷了数月的北方雄城深处，一张围猎巫祭的网，已经悄无声息地，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