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之外，天高地阔。
大都府收复的喜气还没散……
街上到处是高谈阔论的声音，说三公主如何用兵，说混沌会如何不堪一击。
秋叶一行人的车，从这片欢腾里穿过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车是杨水云早就让李砚山那边备好的，不起眼的黑漆小车，一路往南城去。
消息是半个时辰前递出去的。
分身回得很快，只一个地址。
南城，栖凤巷，一处金吾卫暗中盘下来的小四合院。
她们到的时候，院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那张清秀、木讷的脸，已经立在院子里了。
秋叶心头一热，几步迎上去，话到嘴边，又想起什么，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
杨水云不动声色，极轻地摇了摇头。
赵纯还不知道石石灵云的身份。
这一路，他在她跟前，都只是那个把她从仓库里拖出来的“石大人”。
埃德薇丝早就按捺不住了，银发一晃，几乎是扑过去的，临到跟前，才硬生生把那声“云哥哥”咽回了喉咙里，只化作一声含含糊糊的哼唧，整个人挂在了他胳膊上。
分身木讷地站着，由她挂着，只在她头顶，很轻地落了一下手。
栾玉华在旁边看得直翻白眼。
屋里还坐着一个人。
赵纯站起身，有些局促地行了礼。
几天不见，这姑娘瘦了一圈，眼底挂着青黑。
看得出来，最近没怎么睡觉。
可她的眼睛，却比那天夜里在玉宁宫时，定了不少。
“殿下，石大人，各位大人。”
她的声音还有点发紧，腰杆却挺直了。
“我回来了。”
……
“先别忙说案子。”
秋叶看着她那张脸，眉头先蹙了起来。
“你又吸那烟了。”
不是问句。
五彩异兽环在秋叶附近闪现。
白泽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屋里那点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被白泽释放出来的暖光一照，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赵纯愣了愣，老老实实点头。
“这几天，波多野葵花又让会员们吸了两次。”
“不吸不行。”她低声道，“吸了，才是自己人。”
白光与九色光晕轻轻裹上去，不过片刻，赵纯就觉出一股说不清的舒坦，像是压在心口好些天的一块脏东西，被人轻轻揭走了。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
“别怕。”秋叶收回异兽，“吸多少，我都能给你清干净，你只管安心在里头待着。”
赵纯内心也安心了不少。
她点了点头，这才把这几天的事，一五一十地往外倒。
……
“殿……殿下，石大人，我……我从头说。”
赵纯编了一套说辞。
她说自己是被那场混战吓破了胆，趁乱翻墙跑的，躲在城根底下哆嗦了一宿。
可回到那间出租屋，她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
六十万一条，二百万一条，这样的买卖，她这辈子都碰不上第二回。
她想跟曹毅有一个自己的小家。
这桩富贵，她舍不得。
她跪在波多野葵花面前，求会长再给她一次机会。
“波多野葵花盯着我看了很久。”赵纯咽了口唾沫，“然后她就笑了。”
“她一笑，我后背的汗，唰地就下来了。”
“再然后，那只装着赤色烟雾的木盒子，就摆到了我面前。”
“她说，上回是我运气好，乱里头漏了我。这一回，我得是头一个吸的。”
“她问了我好多话，问我看见什么、听见什么、有没有跟官面上的人接触。”
赵纯苦笑了一下。
“我就照石大人教的说，哭，发抖，跟她哭穷，说我就想挣够买房的钱，回去跟曹毅好好过日子，别的什么都不敢看，什么都不敢问。”
“她信了。”
“她说，像我这种胆子小、又缺钱的，最稳当。”
栾玉华听得直乐：“她这是让你给骗过去了。”
“不是骗。”杨水云淡淡道，“是赵姑娘这样的人，本就不在她提防的那一类里。接着说。”
赵纯深吸一口气。
“我回去之后才发现，我们那组人，彼此都不知道真名实姓，只叫编号。一组百来号人，聚会的地方三天一换，我这几天，换过四个仓库。”
“有两回，我在不同的地方，撞见两拨完全不认识的会员，连对的暗号都不一样。”
“我还听一个上头来传话的人喝多了，漏过一句嘴……”
她压低了声音。
“他说，波多野会长，只管郊区这一片。”
屋里静了一瞬。
“一片？”栾玉华重复了一遍。
分身点了点头。
他一直木讷地立在旁边听着，这会儿才开口。
“她说得没错。”
“波多野葵花，不是会长。”
……
分身这几天，几乎没合过眼。
要不是石灵云有两只九星穿山兽体力加持，早就供应不上这些体力消耗了。
【隐匿】【拟态】【变形】同时运作，他就是一截墙根、一道影子、一名路人，波多野葵花上下班、见什么人、走哪条路，全在他眼皮子底下。
“白天，她在药剂师协会郊区分部配药。”
“下了班，她去三个地方。”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内城，一家挂着‘恒通贸易’招牌的宅子。每次走后门，进去待一个时辰。”
“我在远处的高楼上看到过一回，她在那人跟前，从头到尾没敢抬头。那人长什么样，没瞧见。”
第二根手指。
“城东浮空艇仓库。成箱的治愈药剂、营养药剂从船上卸下来，再换成十几辆不同的车，拉往城里不同的方向，这里面就包含着装赤色烟雾的盒子。”
“那盒子里的赤烟，不是她弄出来的。”
分身道，“是从神京城外面……运过来的。”
第三根手指竖起来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
“城北，槐树街。”
“前天夜里，她进了那条街上一道侧门。我想跟……”
“刚靠近街口，【隐匿】就差点被人看破。”
屋里的空气，骤然一紧。
蓝叶青眸光一凝：“高手？”
分身点头。
“很强。比波多野葵花身边那个灵级，强得多。我没有把握，退了。”
“那条街，我第二天白天又去看了一回。”他木讷的声音里，头一回带上了一点说不清的意味，“街上没有一户寻常人家。”
“半条街，住的都是神京城的公职人员，且大多都在市政部门工作。”
没人说话了。
“向阳者互助会”远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而且还跟神京城官方有勾结。
在皇帝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做这么大的事情，还没被发现。
绝不是波多野葵花这个小小的药剂师能做得到的。
她不过是这张大网最外头，一个管着南郊一片的小线头罢了。
“聚会点，我这几天能确认的，有几十处。”分身最后道，“每处百人到数百人不等，日子错开，彼此从不照面。”
分身补充道，“而且，这些并不是全部，据点的真实数量，应该远比我看到得……要多得多。”
……
赵纯又开了口。
这最后一桩消息，让满屋子的人，齐齐抬起了头。
“就在昨天，波多野葵花宣布……”
她攥紧了衣角。
“三天后，要合开一场大聚会。她说，上头会来大人物，要亲自见我们，论功行赏。”
“还要从表现好的老会员里，挑一批人，进管理层。”
听到这里……
杨水云蹙起了眉头。
这事儿，到底还该不该深入查下去。
碍于每次混沌会的行动，都是冲着石灵云去的，她们确实该主动一些。
但……
这一次，好像还跟神京城的大人物扯上关系了。
（感谢k老爷的催更符，喜欢白燕的色微松老爷的花，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