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一声咆哮。
那不是普通的咆哮。
肉眼可见的一圈白色音波,自谛听口中,猛地扩散开来,速度之快,连神级以下的御兽师,都躲无可躲。
音波,是无形的。
它不斩甲,不劈盾,而是顺着铠甲的缝隙,顺着骨骼的间隙,直直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身体里。
下一瞬,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冲在最前的那名惩戒骑士,浑身一僵。
他身上那身精钢铸就的铠甲,竟在音波里,发出了一连串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嚓。
咔嚓咔嚓!
那身能挡住寻常异兽攻击的铠甲,从头盔,到胸甲,到手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龟裂,寸寸崩碎,化作一地的铁片,哗啦啦地,散落了一地。
铠甲碎了。
铠甲底下的人,也没能撑住。
音波钻骨。
那骑士瞪大了眼睛,瞳孔涣散,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浑身的骨骼,在那一声吼里,一根接一根地,碎裂、坍塌。
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如同一滩烂泥,软软地,从异兽背上,栽落下去。
……
一个。
十个。
一片。
那圈白色音波扫过,冲在最前的数百名惩戒骑士,铠甲齐齐崩碎,骨骼齐齐断裂,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从半空栽落。
没有伤口,没有血花。
可那一地软塌塌、扭曲成诡异角度的躯体,却比任何血腥的厮杀,都更让人胆寒。
音波去势不减,朝着后方的骑士阵,继续扩散。
所过之处,银甲碎裂,骨骼断裂,成片的骑士,栽倒在地。
谛听一吼,万军披靡。
……
水浪卷,石刺生,音波震。
玄武、谛听,两头神兽,在石长河一人的催动之下,将城外数万自由之鹰骑士,压得抬不起头。
死伤,一片接着一片。
而半空中。
李砚山盘在青龙之首,第五心璃立在朱雀之背,两个人,自始至终,没有出过一次手。
他们只是那么静静地,压着阵。
仿佛城外这数万骑士,这一场惊天的厮杀,根本不配,让他们二位,动一动手指。
这就是夏国柱国的底气。
也是压在白鹰市心头,最沉的一块石头。
……
“团长!顶不住了!真的顶不住了!”
雅拉浑身是血,提着已经崩了口的裁决圣剑,被那圈音波震得耳中溢血,连退数里。
她身边,原本数千惩戒骑士,转眼便折了大半。
她死死盯着半空那头龟蛇、那只独角白虎,又死死盯了一眼那两个压阵、连手都没出的青龙、朱雀,终于,咬碎了牙。
“来人!”
“骑最快的飞行兽,进城,去见大主教!”
“就说……”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无力。
“夏国的三位柱国大将军,到了!”
“问大主教,要不要,出城迎战!”
……
白鹰市,封闭大阵。
那名报信的军官,把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几道大人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刀子一样。
一位大主教,两位巫祭,还有混沌会的几位干部。
这些人,任哪一个,都能决定他的生死。
不知过了多久。
嘉德丽雅缓缓开口了。
“慌什么。”
她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
“三个夏国的将军,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军官的头,埋得更低了。
“大……大主教,那可是柱国大将军,是圣兽……”
“本主教知道。”
嘉德丽雅打断了他,眼底,掠过一丝阴冷。
“你回去,告诉雅拉。”
“出城,抵挡。”
军官一愣,猛地抬头。
“记着,是抵挡,不是硬拼。”
嘉德丽雅一字一句。
“他们人多,神兽强,硬碰硬,是拿你们的命,去填人家的爪牙。”
“拖住他们,缠住他们,不让他们安心攻城,不让他们靠近这座大阵……就够了。”
“能拖一刻,是一刻。”
“是……是!”军官连声应诺,却又迟疑,“可、可对方,是三位柱国大将军,我们……”
……
嘉德丽雅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那名军官,落在了大阵边缘,那根石柱旁。
那里,石常庆倚着柱子,长发垂落,遮住半张惨白的脸,一双浑浊的眼睛,半开半阖。
“石常庆……石大先生。”
嘉德丽雅淡淡开口。
“麻烦……你,出去走一走。”
……
石常庆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张僵尸一般惨白的脸上,扯出一抹沙哑的怪笑。
“大主教,这是要我,去会会我那几位‘老朋友’?”
“石长河,是我亲叔叔。”
他慢悠悠地,站直了身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这老东西,当年可没少替我爹,揍我。”
“今日,正好,叙叙旧。”
“你不必与他们分胜负。”嘉德丽雅看着他,声音平静,“雅拉拖不住三位柱国,你去,帮她,一起拖。”
“拖住,就行。”
石常庆咯咯地笑了起来,没有再说话,只是反手一招。
嗡。
背后,金色异兽环浮现。
一头由森森白骨构成的巨大骨龙,自环中展翅而出,骨翼遮天,一双空洞的眼眶里,幽幽的鬼火,缓缓亮起。
神级三阶荒兽,不死骨龙。
“走吧。”
石常庆落上骨龙之首,瘟癀伞在掌中,无声地旋转。
“去会会,我的好叔叔。”
骨龙一声不似活物的嘶吼,白骨之翼猛地一振,驮着那道惨白的身影,朝着城外,电射而去。
……
大阵旁边,重新静了下来。
范恩特望着骨龙远去的方向,忍不住开口。
“大主教,石先生他……一个人,加上雅拉,真能拖住三位柱国大将军?”
“拖不住。”
嘉德丽雅答得干脆。
范恩特一愣。
“拖不住,也要拖。”
嘉德丽雅重新转过身,望向大阵中央,那头被暗金符文层层围住的貔貅,金发垂落,眼底,是一片掌控一切的冷。
“你以为,本主教要的,是城外那场仗的胜负?”
她唇角,缓缓勾起。
“夏国的三位柱国,再能打,也只是三个人。他们打不穿白鹰市,也救不出貔貅肚子里的人。”
“他们能做的,只是在城外,闹一闹。”
“而本主教要的,是这座大阵,是貔貅,是……”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千钧。
“叶建明。”
……
“等貔貅开口,等大阵一合,等夏国的这位皇帝陛下,落进本主教的网里——”
“城外那三位将军,是降,是战,是死,是活,还有什么意义?”
嘉德丽雅望着阵中,轻声道。
“夏国的天,是叶建明。”
“拿下了他,天,就塌了。”
“到那时,一切,尘埃落定。”
……
她只需要,时间。
而石常庆和雅拉,替她,把这时间,一点一点地,拖出来。
阵中,貔貅那庞大的身躯,在暗金符文的环绕下,缓缓地,蠕动了一下。
像是,那张网,收口的时机,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