貔貅的腹中。
漆黑的虚无,被那一声不似兽吼……不似人声的闷响,震得摇摇欲坠。
赤烟,翻涌。
那尊四翼的雪白凶兽,缓缓地,抬起了那团辨不清头尾的身躯。
缩小版混沌。
它没有眼睛。
可夏国的八个人,都生出一种,被什么东西,死死盯住的寒意。
……
“混沌……”
叶建明龙化的身躯,悬在半空,那双竖长如渊的金瞳,骤然一缩。
他握斩龙剑的手,猛地一紧。
四大凶兽之一。
这东西,是真正的天灾。
传说中,它成形之日,便是天地大乱、秩序崩塌之时。
而现在,它还小。
它只是借着罗斯的躯壳,刚刚凝出的一尊缩小之身,赤烟未盛,羽翼未丰,那头顶的赤环,也还黯淡。
可叶建明心里清楚……
凶兽,是会长大的。
给它时间,让它在这貔貅腹中,吞噬厮杀,吞噬血气,它转眼,便能长成一尊遮天蔽日的真正混沌。
到那时,里应外合,这白鹰市,就成了一座真正的人间炼狱。
“绝不能,让它长大。”
可他,动不了。
“呵呵……”
一道白中透黑的身影,自那片废墟之上,缓缓升起。
李向善。
她原本被石山压住,嘴角溢血,已经透出了绝望。
可当那尊混沌成形,当她看清那四只赤翼、那满身赤烟,她那双眼睛里,绝望褪去,重新燃起了疯狂的光。
她明白大主教的计划了。
她也明白,自己此刻,该做什么。
“叶建明。”
李向善背后,雪白的应龙羽翼,猛地张开,又添了烛龙之翼的幽黑。
她提着双剑,不再后退,反而,朝着龙化的叶建明,疯狂地,扑了上来。
“你的对手,是我!”
“想动那尊混沌?”
“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杀!
轩辕剑金光暴涨,睚眦剑青铜剑影密如雨,金麒麟的金色羽雨,铺天盖地。
这一击,李向善,再不留手。
她招招拼命,招招同归于尽,完全是一副,哪怕拼着自己粉身碎骨,也要把叶建明,死死缠在这一处的架势。
她的确不是叶建明的对手。
可一个铁了心、不顾生死的神级强者,要缠住另一个人一时,却做得到。
叶建明挥剑,挡下这疯狂的扑杀,金瞳一沉。
他被缠住了。
混沌在前,李向善在侧。
他一时,竟脱不开身。
“诸位阁老!”
混乱之中,叶建明沉声开口,声音如钟,压过了满场的厮杀。
“李向善,朕,来牵制!”
他金瞳一扫,落在了另一处战场,那七道屹立的身影之上。
“混沌,交给你们!”
……
另一处战场。
七位阁老,早已停了手。
那七双历经了几十年朝堂风云、看过了无数大风大浪的眼睛,此刻,齐齐地,落在了那尊四翼的雪白凶兽身上。
石泊涯立在最前,百岁的脸上,神色凝重。
他身后,依次是:
首辅拓跋渊。
吏部尚书张居中。
御兽师协会会长第五育德。
礼部尚书云修缘。
户部尚书王语鸢。
秋家家主秋锦化。
白虎大将军云兮。
七个人,七尊神级异兽,是夏国举国上下,除了叶建明之外,最顶尖的七根柱子。
而此刻,他们的对手,是四大凶兽之一。
……
“诸位。”
石泊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都看见了。”
“那东西,是混沌。”
七个人,没有一个说话。
可他们的眼神,都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明。
他们心里,都清楚一件事。
这尊混沌,还小。
此刻的它,赤烟未盛,真身未凝,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趁着它还没长大,七个人联手,或许,还能把它,扼杀在这摇篮之中。
可若是让它缓过这口气,让它吞噬了战场的血气,彻底长成……
到那时,别说他们七个,就连叶建明,都未必压得住。
“不能等。”
拓跋渊缓缓开口,这位首辅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沉。
“也不能退。”
“这东西一旦冲出貔貅的肚子,与城外、与嘉德丽雅,里应外合……”
他顿了顿。
“这仗,就不用打了。”
……
“不错。”
第五育德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趁着它还没成形,扼杀它。”
“夏国的天,陛下在撑着。”
“这尊凶兽,我们七个,替他,先除了!”
王语鸢那双妩媚的桃花眼,此刻也没了半分风情,只剩一片冷冽。
“杨顶天父子,已经废了。”
她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两个被打得只剩半条命、缩在一边瑟瑟发抖的身影,冷声道。
“顾不上他们了。”
“诸位,动手吧。”
……
“动手!”
石泊涯不再犹豫,猛地一声厉喝。
七个人,七尊神级异兽,齐齐动了。
他们不再理会那两个已经吓破胆的杨顶天父子,七路力量,自七个方向,朝着那尊四翼的雪白凶兽,合围而去。
“朱厌!”
石泊涯身后,那头朱厌,仰天咆哮。
光轮【百兵之主】,全力展开。
轰!
无数由虚无凝成的巨大神兵,自它身后,凭空而生。
剑、刀、矛、戟、斧、锤。
成千上万,遮天蔽日,每一件,都有山岳般大小,带着神级的力量,如一阵倒悬的暴雨,朝着那尊混沌,狠狠地,倾泻而下。
“霸下!”
神兽霸下,驮着那块通体青绿、龙鳞细纹环绕的青石石碑,横冲直撞。
石碑所过之处,虚空都被撞出一道道裂痕,如一颗流星,狠狠砸向混沌的正面。
……
“镇!”
其余五位阁老的异兽,也各展神通。
土黄色的山岳,自天而降。
赤红色的火海,铺地而燃。
青色的风刃,惨白的雷光,金色的枷锁,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朝着那尊雪白凶兽,绞杀而去。
七路神级之力,绞成一片,把半边虚无,都照得通亮。
这是夏国七位阁老,倾尽全力的一击。
哪怕是一座五星城市,在这一击之下,也得化为齑粉。
赤烟中央。
那尊缩小版混沌,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
它没有眼睛的身躯,缓缓地,转向了那七道围攻而来的力量。
吼!
一声闷响,自身躯之中,闷闷地传出。
它头顶,那枚由赤烟凝成的圆环,骤然亮起。
呼!
四只赤翼,猛地一振。
大股大股的赤色烟雾,如同决堤的潮水,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地扩散开来。
那赤烟,是混沌的浊气。
朱厌凝成的神兵,被赤烟扫中,竟如冰雪遇火,滋滋地,消融、崩碎。
霸下的青石石碑,撞上赤烟,去势,也被生生一滞,碑身之上,青烟直冒。
赤烟所过之处,连虚无都在被腐蚀,被吞噬。
“好强的浊气!”
石泊涯瞳孔一缩。
“不能让它把烟铺开!”
“全力压上!别给它喘息的机会!”
七个人,咬紧牙关,将毕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灌入各自的异兽。
神兵,一波接着一波。
石碑,一次接着一次。
七路攻击,如同七片永不枯竭的潮水,前赴后继,狠狠地,轰在那团赤烟之上。
轰!
轰!!
轰!!!
整片虚无,在这一场围攻里,剧烈地颤抖,摇摇欲坠。
赤烟,被打得不断收缩。
那尊四翼的雪白凶兽,在七股力量的轮番轰击之下,身躯,一寸一寸地,被压了下去。
可它,没有倒。
那枚赤环之下,凶兽的身躯,虽被压制,却仍在极其缓慢地、极其顽强地,蠕动、生长。
它在等。
等七个人的力竭。
等自己的长大。
七尊神级异兽,气息再盛,也有力竭之时;而一尊凶兽,只要还没被彻底扼杀,它就会,一直长大。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厮杀。
七个人,要在它长大之前,把它,毁了。
而它,要在被毁掉之前,撑到,长大的那一刻。
……
“杀!”
石泊涯百岁的身躯,绷成了一张满弓,双目赤红。
“今日,就是把这把老骨头,填进去!”
“也绝不能,让这畜生,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