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鹰市,封闭大阵。
貔貅之外,那座由暗金符文与黑雾交织的巨大牢笼,静静地,张着。
嗡。
大阵中央,虚空一阵荡漾。
那道暗金色的次元门,自貔貅的腹内,凭空浮现。
下一瞬。
一道被青铜与白光裹挟的身影,门中,重重地,跌了出来。
轰隆!
叶建明龙化的身躯,狠狠砸在大阵的中央,砸出一圈龟裂的纹路。
紧跟着,李向善、杨顶天、杨银锐,三道身影,自门中掠出,远远地,退到了大阵的边缘。
他们没有回头。
一出门,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大阵之外,撤了出去。
叶建明单手撑地,迅速起身。
他那双竖长如渊的金瞳,寒光一闪,龙化的身躯,便要腾空而起。
他的第一反应,是冲回那道次元门,是回去,与七阁老和云兮汇合。
可他刚一动……
“嗯?”
叶建明的动作,骤然一僵。
他发现,自己脚下、身周、头顶,那一圈圈暗金色的符文,不知何时,已经齐齐亮起。
他没有冲出半步。
他落进了,一座早已布好的大阵之中。
“呵呵……”
一道雍容的女声,自大阵之外,缓缓响起。
嘉德丽雅就立在那里,一身绣金的大主教长袍,金发在圣光里流淌,居高临下地,望着阵中那个龙化的身影。
“夏国的皇帝陛下。”
她唇角微扬,声音里带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欢迎,来到白鹰市。”
叶建明没有去看她。
他的金瞳,飞快地扫过四周。
数百名赤袍教士,盘坐在阵眼之上,经文声如潮水;大阵之外,密密麻麻的银甲骑士,望不到尽头;拉荷泰普、范恩特……一众混沌会的高手,环伺在侧。
他,被围在了大阵的中央。
而那座大阵,正在以他为中心,一寸一寸地,收拢。
“嘉德丽雅。”
叶建明的声音,冷得像冰,龙威在周身翻涌。
“就凭这座阵,也想困住朕?”
他缓缓抬起手,斩龙剑的赤光,重新亮起。
哪怕落入重围,他依旧是那个龙化的、三龙齐出的人间绝顶。
他要凭着一身滔天的战力,硬生生,劈开这座阵。
可他的剑,还没斩落。
异变,突生。
嗡!
大阵的最中央,他脚下的那片土地,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道光。
那光,幽黑、森冷,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来自九幽深处的气息。
叶建明的金瞳,猛地一缩。
他低头,看见了让他心神剧震的一幕……
只见大阵中央,一道次元门,正缓缓地,自地底,浮现。
那门,由幽黑与暗金交织,门内不是圣光,不是黑雾,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一股恐怖的吸力,自那道门中,骤然爆发!
这股吸力,叶建明并不陌生。
那些没有跟着御兽师一起死亡的荒兽,在御兽师身死之后,便会被这样一道凭空浮现的次元门,死死吸住。
无论它们逃到哪里,那道门,都会如影随形,直到把它们,重新吸回——大荒界。
荒兽被就来自大荒界,只是接着御兽师,才得以存在人间界。
御兽师一死,兽,便要还回去。
而现在,这样一道门,在他的脚下,开了。
“这座大阵,连通的不是别处。”
嘉德丽雅的声音,自阵外,幽幽传来。
她抬起手,指向那道幽黑的次元门。
“丰都鬼域。”
叶建明的瞳孔,骤然一缩。
“你是知道的,叶建明。丰都鬼域,和不周山一样。”
嘉德丽雅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它也连着,大荒界。”
嗡!
那道连通丰都鬼域的次元门,吸力,越来越盛。
大阵之中,刮起了一阵倒卷的阴风。
碎石、符文、黑雾,被那道门疯狂地吞噬,连光线,都被扭曲着,吸了进去。
叶建明龙化的身躯,在这股吸力面前,竟不受控制地,朝着那道门,缓缓地,滑了过去。
他的脚下,在阵纹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
“这不可能……”
叶建明死死稳住身形,金瞳里,第一次,露出了惊色。
他是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道吸兽的次元门,为什么会冲他开?!
“陛下,是不是想不通?”
嘉德丽雅望着他,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可知道,此刻的你,在这道门的眼里,是什么?”
她顿了顿,吐出一句让叶建明浑身冰冷的话。
“你已经,龙化了。”
“应龙之眼入体,你体内的应龙血脉……”
“早就超过了,你身上那点人类的血。”
轰!
一句话,如一道惊雷,在叶建明的脑海里炸开。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银白的龙鳞,爬满了手背、脖颈、眼角;一对银色的龙角,刺破玉冠;那双竖长的金瞳,早已不似人类。
他此刻的身躯里,应龙的血脉,确实,已经浓过了人的血。
那道只认血脉、只认“根”的次元门,根本不会去分辨他是不是一个皇帝。
它只认一件事……
眼前这个存在,血脉,是异兽的。
是应龙的。
于是,它把龙化的叶建明,判定成了,一只流落人间的异兽。
门,触发了。
它要把他,连同那身应龙的血,一起,吸回大荒界!
“该死!”
叶建明终于色变。
他想起来了。
白泽的古书里,写得明明白白。
应龙的血脉,恒定,不增,不减,只认根。
他以为龙化,是让他更强的造化。
他没想到,正是这身让他强到能硬撼一切的应龙之血,在此刻,成了把他送进大荒界的“罪名”。
吸力,如山。
叶建明死死站在大阵中央,龙化的身躯,被那道门一寸一寸地,往里拖着。
他抬起头。
大阵之外,嘉德丽雅、拉荷泰普、范恩特、李向善、杨顶天父子……一众混沌会的高手,里三层外三层,将他团团围住。
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一只,已经落进网里的猎物。
他,中计了。
从貔貅腹中那场占尽上风的厮杀,到被推出门,再到此刻脚下的丰都之门……
他走的每一步,都在嘉德丽雅的算计之中。
“想让朕,就这么被吸走?”
叶建明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一代帝王,被逼到绝境时,滔天的怒。
“做梦!”
吼!!
叶建明身后,黄龙盘身,仰天发出一声震天的龙吟。
赤霄、句龙,一赤一黄,两尊神龙,再度齐出!
三龙盘绕,金光、赤光、土黄之光,在他周身,炸成一片。
他要挣。
拼了这条命,也要从这道门前,挣出去!
“句龙!”
技能【山岳】。
句龙龙爪猛地一抬,朝着那道次元门的方向,轰然砸下。
轰隆隆!
一座接着一座巨大的石山,自天而降,不是砸向敌人,而是死死地,砸在叶建明身后、砸在他与次元门之间。
石山生根,化作一方方厚重的陆地,像无数只手,死死地,拽住他往后滑的身躯。
“给我,定住!”
嗡!
那道丰都之门,吸力只是一转。
句龙凝成的石山,在那股恐怖的吸力面前,竟如沙堆一般,一寸一寸地,被连根拔起,倒卷着,吸进了门里。
一座。
两座。
十座。
土黄色的山,被那道门,尽数吞噬。
“赤霄!”
叶建明双目赤红,一把抓住化作神剑的赤霄。
技能【斩龙剑】,天赋【破刃】。
“朕倒要看看,是你这道门硬,还是朕的剑硬!”
他不闪不避,反而迎着那道次元门,纵身而起,手中数千丈的赤色神剑,朝着那扇门,狠狠,斩落!
铛!!!
这一剑,带着三龙的怒火,带着龙化帝王全部的修为,足以将一座五星城市,从地图上,生生抹平。
赤光,撞上了那道幽黑的门。
砰!
剑光与门洞,在大阵中央,轰然相撞。
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大阵边缘的赤袍教士,被震得齐齐吐血,经声一乱;外围的银甲骑士,成片成片地栽倒。
那道丰都之门,在这一剑之下,门上的符文,剧烈地闪烁、明灭,竟被生生斩得,扭曲了一瞬!
“有用!”
叶建明金瞳一亮。
这道门,并非无懈可击
……
可他还没来得及斩出第二剑。
“陛下,急着走?”
嘉德丽雅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
她抬起手,那只白皙的手,朝着大阵,轻轻一压。
“既然陛下龙性大发……”
“那就让诸位,陪陛下,好好玩玩。”
嗡!
大阵之外,范恩特率先动了。
他双肩上,风魃、旱魃的气息,一冷一热,冲天而起。
“大主教,我来!”
范恩特一声暴喝,两只一胎双子的异兽,齐齐扑出。
风魃卷起一道惨白的飓风,旱魃喷出一片灼目的赤焰,一冷一热,两股力量拧成一股,朝着阵中那个被次元门拖住的叶建明,狠狠绞杀。
“滚开!”
叶建明回身一剑。
【破刃】的赤光扫过,风魃的飓风被生生劈开,旱魃的赤焰被一剑斩散。
范恩特闷哼一声,连退数里,脸上满是骇然。
他这才知道,哪怕被丰都之门死死吸住,这位龙化的夏国皇帝,依旧不是他能招惹的。
可他的任务,本就不是取胜。
是缠。
是再添一把力,把叶建明,往那道门里,推上一推。
阴风、赤焰、飓风,次元门的吸力,加上一众混沌会高手的围杀,从四面八方,朝着大阵中央,倾泻而来。
叶建明一剑接着一剑,一龙接着一龙,死死地,撑着。
他的脚,在那道丰都之门前,被拖得,又近了一寸。
“嘉德丽雅!”
叶建明忽然抬眼,金瞳如炬,死死盯住大阵之外,那个雍容的身影。
他的声音,裹着龙威,如惊雷一般,炸响在整座大阵。
“七位阁老,朕的白虎大将军,还在这貔貅腹中。”
“三大柱国,还在你城外。”
“你今日,困得住朕一时……”
他缓缓举起,那柄斩龙剑。
赤光,映着他那双不似人类的金瞳。
“你困不住,朕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