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柄金色的小铲子，凭空浮现。
紧接着，是第二柄，第三柄……
十柄，百柄，千柄。
它们自石灵云周身，一柄接一柄地，冒了出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悬在半空，缓缓流转。
金光粼粼。
远远望去，石灵云整个人，都被裹在了一片倒悬的金色星河之中，那些小铲子明灭起伏，像漫天星辰，落在了这座钟乳石洞穴里。
金雕背上。
拓跋雁和石灵月，齐齐仰着头，望着那片绕着石灵云流转的金铲铲，两个人，都呆住了。
她们是知道穿山兽这门异能的。
这十几天，石灵云契约穿山兽，她们一直守在旁边——每契约九只一星穿山兽，他便多出一柄金铲铲；那金铲铲落下，能从异兽身上，提取出血统来。
可她们只当，这金铲铲，是提取血统的器物。
谁能想到……
他竟然，能一口气，放出这么多。
“天哪……”
石灵月极轻地，呢喃了一句，那双眼睛里，映满了金色的星光。
“哥他……到底攒了多少呀。”
拓跋雁没有接话。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金色的星河，一时之间，竟也有些失神。
石灵云意念一动，自金雕背上，缓缓起身，掠到了前方那尊暗金色巨龙之前。
那片金色的星河，随着他，一道流转。
他闭上眼睛，神念铺开，正在清点家底。
他手里，还余下三顶四星冠冕，一顶五星冠冕。
六星无损兽的头上，戴着一顶四星。
八星蛟鱼的头上，戴着一顶四星。
而那只刚刚合成的十星穿山兽头上……
石灵云睁开眼，目光，落在前方那尊暗金色巨龙的头顶。
那里，正戴着一顶六星冠冕。
五个三角形冠顶，十六个x形花纹，鎏金的光，在冠冕上，缓缓流淌。
冠冕这东西，是他一手合出来的，其中门道，他再清楚不过。
两柄金铲铲，能合一顶一星冠冕。
三顶一星，合一顶二星。
三顶二星，合一顶三星。
就这么一级一级，三三相叠，往上合去——
一顶四星，要五十四柄。
一顶五星，要一百六十二柄。
一顶六星，要四百八十六柄。
而一顶七星冠冕……
石灵云的眼底，金光一闪。
需要一千四百五十八柄。
换算下来，便是三顶六星冠冕。
眼下，十星穿山兽头上，已经有了一顶六星。
他还差两顶。
两顶六星，九百七十二柄金铲铲。
石灵云缓缓抬起手，探入那片金色的星河。
“那就……开始吧。”
他随手，摘下两柄金铲铲。
指尖一捻，两柄金铲铲，便被他凑到了一处，金光，自两铲之间，骤然亮起。
下一瞬。
“嗡。”
两柄金铲铲，融到了一起，金光大绽。
待光芒敛去，一顶环形的金色冠冕，静静悬在他的指间。
一星冠冕。
环形的冠身之上，一个x形的金色花纹，清晰浮现。
石灵云没有停手。
他指尖翻飞，一柄接一柄的金铲铲，被他从星河里摘下来，两柄一组，融成一星；三顶一星，又被他拨到一处，彼此靠拢。
“嗡！！”
三顶一星冠冕，融到了一起。
金光，比先前更亮了几分。
一顶二星冠冕，凝出了身形。
依旧是环形的冠身，可冠顶之上，已经多出了一个三角形的冠顶；那x形的花纹，也从一个，变成了四个。
攻击、防御、速度，提升400%。
石灵云继续。
三顶二星，合。
三星冠冕。
三角形的冠顶，变成了两个；x形花纹，变成了七个。
攻击、防御、速度，提升700%。
三顶三星，合。
四星冠冕。
三角形冠顶，三个；x形花纹，十个。
攻击、防御、速度，提升1000%。
冠冕之上，一圈五彩的光晕，开始缓缓流转。
一旦佩戴，这圈光晕，便会化作光轮，浮现在佩戴者的脑后。
三顶四星，合。
五星冠冕。
三角形冠顶，四个；x形花纹，十三个。
攻击、防御、速度，提升1300%。
冠冕之上，两圈五彩光晕，一前一后，交相辉映。
三顶五星，合。
“嗡！！！”
金光，轰然炸开。
六星冠冕，成。
三角形冠顶，五个；x形花纹，十六个。
攻击、防御、速度，提升1600%。
而冠冕之上，那三圈五彩光晕，在这一刻，彼此靠拢，缓缓地，融合到了一处。
三圈光晕，彻底交融的刹那——
金光大绽。
待光芒散去，三圈五彩，尽数化作一抹内敛的、暗金色的光，在冠冕上方，缓缓流转，尚未离体。
那是一顶六星冠冕，孕育在冠冕之中的光轮。
一旦佩戴，它便会在佩戴者脑后，凝出一轮暗金色的光轮。
第一顶六星冠冕。
石灵云的额角，见了汗。
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继续。”
他重新探手，入那片金色星河。
同样的过程，在他指间，再一次，完完整整地上演。
一星，二星，三星……
四星，五星，六星。
金光，一道接一道地亮起，又一道接一道地敛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
随着最后三顶五星冠冕，“嗡”地一声，融到一处——
第二顶六星冠冕，静静悬起。
冠冕上方，又一抹暗金的光，缓缓流转。
九百七十二柄金铲铲，尽数耗尽。
两顶六星冠冕，成了。
石灵云抬手，一招。
那两顶六星冠冕，便一前一后，朝着前方，那尊暗金色的十星穿山兽，飞了过去。
十星穿山兽盘踞在洞穴之中，缓缓地，抬起头。
它头顶，那顶原本的六星冠冕，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鎏金的光，骤然亮起。
“合。”
石灵云一声低喝。
两顶六星冠冕，落了上去。
三顶六星冠冕，在十星穿山兽的头顶，彼此靠拢，冠顶与冠顶交叠，花纹与花纹咬合，发出沉闷的、宛如远古雷鸣一般的轰鸣。
下一瞬。
“嗡！！！”
三道六星，彻底融到了一处。
光。
满眼，都是金色的光。
那光，比合成十星穿山兽时，还要耀眼，还要炽烈，轰然之间，从十星穿山兽的头顶，炸开，照亮了整座洞穴，照亮了每一根石笋，每一面岩壁，每一处暗河的水面。
那光里，一顶冠冕，缓缓地，凝出了身形。
七星冠冕。
环形的冠身之上，三角形的冠顶，变成了六个。
x形的花纹，变成了二十个。
攻击、防御、速度——
提升2000%。
而就在七星冠冕凝成的这一刻。
十星穿山兽的脑后，异变陡生。
它原本脑后那轮暗金色的光轮，那轮六星冠冕留下的【摘尘】，先是骤然亮起，暗金的光，如潮水一般，一圈一圈地，荡开。
紧接着。
“嗡。”
在那暗金光轮之侧，又有光，诞生了。
那是一种全新的颜色。
赤红。
像一颗星辰，在最古老的黑暗里，被人以尘埃为料，以火焰为锤，亲手铸造出来。
一点赤红的光，自虚无中亮起，转瞬之间，便化作一轮赤红色的光轮，在十星穿山兽的脑后，缓缓旋转。
一个新的光轮。
【铸星】。
嗡。
拓跋雁手腕上，那只亮银色的鉴定手镯，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道光屏。
她自己都没察觉，是身体先于意识，本能地，去鉴定。
光屏之上，那只十星穿山兽的属性，最底下，原本只有一个光轮的地方，此刻，赫然变成了两个——
【光轮：摘尘】。
【光轮：铸星】
铸星。
拓跋雁盯着那两个字，心头，重重地，一震。
洞穴里，死一般的寂静。
暗金色的【摘尘】，赤红色的【铸星】。
两轮光轮，一左一右，悬在十星穿山兽的脑后，缓缓流转，一金一赤，交相辉映，把那尊暗金色的巨龙，衬得宛如一尊，自远古星辰里，走出来的神明。
同一只异兽。
竟然，拥有两个光轮。
拓跋雁怔怔地，望着这一幕，那张精致的脸上，血色尽去，又一点点地，涌上潮红。
她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是夏国年轻一辈的第一人，她见过荒兽，知道这世上，唯有那些来自远古大荒的异兽，才配拥有光轮。
一只异兽，能有一个光轮，便已是传说。
而现在。
石灵云的穿山兽，有两个。
不止如此。
2000%的攻击、防御、速度加成，随着七星冠冕落下，像三道洪流，灌进了十星穿山兽的四肢百骸。
它那暗金色的龙甲，一块接一块地亮起；它胸中那颗恒星，火焰，腾地一下，烧得更旺。
整座洞穴的尘埃，都在这一刻，疯狂地，涌动起来。
石灵云立在星河散尽的半空，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自十星穿山兽的身上，倒灌而回，涌进他的四肢百骸。
他甚至生出一种错觉。
此刻，他一念，可摘尽世间尘埃；一念，亦可在那尘埃之上，铸造出一颗，崭新的星辰。
这是他这辈子，力量最强的一刻。
也不知过了多久。
石灵云缓缓地，转过头，望向金雕背上，那道还在失神的倩影。
他看着拓跋雁，嘴角，一点点地，扬了起来。
“雁子姐。”
石灵云的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雁子姐，现在……”
“够强了吗？”
这一声，像一道惊雷，把两个人，同时，从恍惚里，拽了回来。
拓跋雁猛地回神。
石灵月也跟着，一个激灵，那张烧红的小脸，重新有了神采。
拓跋雁望着半空里，那个被双光轮衬着、宛如神明一般的少年，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震惊，一点点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化不开的柔。
“够了。”
她极轻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发颤的温柔。
“怎么会不够呢。”
“小灵云……”
拓跋雁望着他，那双眼睛，愈来愈柔媚，愈来愈火热，像两簇，终于肯烧起来的火。
“现在的你，别说稳住夏国，别说救陛下他们……”
“你就是把那片天，整个掀过来，姐姐……也信。”
石灵云被她看得，心里，莫名地，一跳。
他正想说什么。
拓跋雁却已经，脚步一挪，整个人，自金雕背上，轻盈地，掠了起来，黑色的羽翼，在她背后，一闪即收。
她像一只归巢的燕，径直，落进了石灵云的怀里。
一具柔软的娇躯，严丝合缝地，贴了上来。
“小灵云。”
拓跋雁仰着脸，红唇，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一缕一缕，拂在他的下颌。
“你看，你现在这么厉害……”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慢悠悠地，点在石灵云的胸口，画着圈。
“姐姐当初，在魔石塔，头一回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被人追得四处跑的小可怜呢。”
“那时候，姐姐就觉得，这孩子，将来不得了。”
她的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带着一丝撩人的慵懒。
“可姐姐没想到呀……”
“你竟然，不得了成这样。”
“嗯……”
拓跋雁故意，拖长了尾音，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
“你说，姐姐那么早，就相中了你，是不是……特别有眼光？”
“你打算，怎么谢我？”
石灵云：“……”
他脑后那根弦，“嗡”地一下，又绷紧了。
怀里这具温软的身子，那股淡淡的幽香，一个劲儿地，往他鼻子里钻；胸口那根画圈的手指，像画在他心尖上，痒痒的，麻麻的。
他的脑瓜子，又开始，嗡嗡作响。
……
金雕背上。
石灵月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那张秀气的小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连耳根，都烧得发烫。
她连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两只手，局促地，绞在一起。
“没、没看见……”
她在心里，小声地，念叨着。
“我什么都没看见。”
可那双眼睛，却又不争气地，从睫毛底下，悄悄地，往两人相拥的方向，瞟了过去。
雁子姐，可真勇敢呀。
她红着脸，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
要是……要是自己，也能像雁子姐这样，就好了。
可她到底是个姑娘家，这点心思，也只敢在心里，悄悄地转上一圈，便赶紧，把头埋得更低了。
石灵云被怀里的温软，加上妹妹那道若有似无的目光，搞得浑身不自在。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那股乱窜的心猿意马，伸手，扶住拓跋雁的肩膀。
“雁子姐。”
他清了清嗓子。
“那个……”
“嗯？”
拓跋雁赖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只是仰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
“小灵云，你还没说，怎么谢姐姐呢。”
“谢、谢……”
石灵云被她逼得，节节败退，耳根，都红了。
他知道，再这么下去，非得出事不可。
千钧一发之际，他心念一转，抬手，指向洞穴之外，那片被赤烟染了半边的天空。
“雁子姐，你看！”
他的语速，下意识地，快了几分。
“外面，天都红成那样了。”
“秋叶她们，还在外面，拼命呢。”
“陛下生死不知，神京城，随时可能破。”
“我……”
石灵云咬了咬牙，一鼓作气。
“我得赶紧出去帮忙！”
“再晚，就来不及了！”
拓跋雁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落荒而逃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一笑，风情万种，连洞穴里的金光，都仿佛，亮了几分。
“好啦，不逗你了。”
她到底是有分寸的，正事当头，没有再继续逼他，只是那根手指，临了，还在他胸口，轻轻一点。
“记住了。”
“你欠姐姐一个谢礼。”
“等这回的事情了了……”
拓跋雁的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又一丝，认真的温柔。
“姐姐，再跟你，慢慢算。”
石灵云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行行行，慢慢算……慢慢算……”
他一边应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把怀里的人，扶稳，转过身，不敢再看她那双要勾人的眼睛。
石灵云意念一动。
前方那尊暗金色的十星穿山兽，化作一道橙色的流光，连同脑后双轮，一并被他收进了那枚六环异兽环当中。
它的身躯，过于庞大，到了外面战场，再召唤不迟。
金雕振翅，在半空里，化作一道金色残影，朝着异兽塔入口处极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