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灵云来到玉宁后，就把由无损兽变化而来的分身收回了异兽环当中。
保留分身在外，还是非常消耗体力的。
反正在玉宁宫里面的人，都是知道他跟穿山王是同一个人的。
……
殿外，脚步声起。
三道身影，一前两后，踏进了玉宁宫的宫门。
为首一人，眉目温润，唇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不是叶无疾，又是谁。
“二皇子殿下。”
殿内众人，纷纷起身。
“都免礼，都免礼。”
叶无疾笑着摆了摆手，那双温和的眼睛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石灵云身上，照旧打了个招呼。
“灵云，回来了。”
“殿下。”
石灵云拱手。
跟在叶无疾身后的，是一男一女。
高壮的男人，腰背挺得笔直，一张脸板着，像谁欠了他八百两银子；高挑的女人，一身利落劲装，眉眼间，却没了往日那股飒爽的笑意。
叶岩。
秋妍。
都是老熟人了。
“岩叔，秋妍姐。”
石灵云点头。
“嗯。”
叶岩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句。
秋妍也扯了扯嘴角，算是招呼。
两人又转过身，与殿内相熟的人一一招呼。
可那神色，却怎么都松快不起来。
叶无疾，还是老样子。
从进殿到现在，他脸上那抹温和的笑，就没下去过，举手投足，都是一派淡然从容，仿佛外头塌掉的那半边天，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可他身后的叶岩和秋妍，就没这份定力了。
两个人的脸色，明显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这也不怪他们。
神京城如今危在旦夕，皇帝陛下被貔貅吞去了白鹰市，满城的兵甲刚从一场泼天大乱里喘过一口气，谁也不知道下一刀，会从哪儿落下来。
叶岩本就是皇室的人，骨子里流的是叶家的血；秋妍则是神京城七大家族之一，秋家的嫡系。
一个国，一个家。
全都系在这座风雨飘摇的城上。
他们作为土生土长的神京城人，又怎么可能，像叶无疾那样淡然处之。
“二哥！”
叶无浊先绷不住了，她从柱子旁直起身，快步上前。
“你可算来了，父皇他……现在到底怎么办？”
这一问，像是捅开了话匣子。
殿内众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殿下，城外的混沌会大军，随时可能压境。”
“陛下和七位阁老，至今生死不知，朝中不可一日无主啊。”
“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七嘴八舌，一句接着一句，满殿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叶无疾一个人身上。
叶无疾没有马上回答。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了下去。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落在了石灵云的脸上。
那目光，不再是方才的温和寒暄，而是一种近乎审视的认真。
“灵云。”
叶无疾开口。
“在回答大家之前，我得先问你一件事。”
“殿下请讲。”
“你如今的实力……”
叶无疾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到了什么层次？”
“比我父皇来……怎么样？”
这话一出。
殿内，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从叶无疾身上，转到了石灵云身上。
石灵云还没来得及开口。
叶无疾像是看穿了他的顾忌，又补了一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淡淡一笑。
“我父皇，毕竟是当今的九五之尊，夏国的皇帝陛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议论他的强弱，难免有所顾忌。”
“但是灵云，我要你把这些，统统放下。”
叶无疾的声音，沉了沉。
“你不必顾忌什么，大胆地说。”
“你如今的实力强度，决定着我接下来的计划，能不能实施……”
“又能实施到哪一步。”
“这关系到我父皇的命，也关系到满城的人，所以，我要听一句实话。”
殿内，落针可闻。
石灵云迎着叶无疾的目光，没有立刻答话。
他闭上眼，神念沉入体内，开始盘算起自己的家底。
心说——这个问题，他也得好好想一想。
先看异兽。
他目前拥有的异兽为：
神级三阶，大荒猿。
神级二阶，金牛魔将。
这两尊神级异兽，是他除了穿山兽之外，最硬的两块底牌。
往下，是一条八星蛟鱼，一条六星幽鬼鲸。
再往下，一只五星独角魔狼王，一只六星金雕，一只五星金雕，一只六星无损兽，一只五星无损兽。
最后——
也是他如今最大的底气所在。
那只十星穿山兽。
异兽之外，是其他家底。
剩余的异兽环，710个。
金铲铲，647把。
冠冕，库存里还压着四星冠冕三顶，五星冠冕一顶。
已经戴出去的，也各有归属。
无损兽的头上，戴着一顶四星冠冕；八星蛟鱼的头上，也戴着一顶四星冠冕。
而那只十星穿山兽的头顶——
赫然是一顶，七星冠冕。
……
盘点完家底，石灵云的心神，落在了最要紧的那一处。
十星穿山兽。
自己这一身实力，是怎么一下子拔到这个高度的。
靠的，就是合出了这只十星穿山兽。
穿山兽从九星，跨过那道天堑，跻身十星的那一刻，实力的增长，早已不是一星半点的累加，而是呈现出指数倍的暴涨。
九星时的他，再强，也还在“人”的范畴里打转。
十星一成，那尊暗金色的神龙立在那里，便宛如一尊自远古的光里，缓缓降临的神明。
这一点，雁子姐早就替他看过。
雁子姐说过，有了这只十星穿山兽，他的实力，便能与动用了应龙之力的叶建明，不相上下。
注意，是“不相上下”。
那还只是裸装的十星穿山兽。
而他的穿山兽头上，还戴着一顶七星冠冕。
攻击、防御、速度——
提升2000%。
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在一尊已经与应龙状态的叶建明并驾齐驱的神龙身上，再硬生生，灌进去二十倍的攻防速度。
七星冠冕落下的那一刻，他能清晰的感觉到……
一念，可摘尽世间尘埃；一念，亦可在那尘埃之上，铸造出一颗崭新的星辰。
石灵云在心里，又把叶建明的状态，过了一遍。
那位皇帝陛下最强的时刻，无疑是三龙齐出、动用应龙之力的状态。
可应龙之力再强，也有穷尽的时候。
而他的十星穿山兽，胸中悬着一颗永恒燃烧的恒星，火不熄，人不灭，再加上七星冠冕那二十倍的加持，以及大荒猿、金牛魔将这一整支神级班底……
一念至此。
石灵云的心里，有了答案。
保守估计。
他现在的实力，应该，要比叶建明，强。
……
殿内，众人还在等。
也不知过了多久，石灵云缓缓抬头。
他迎上叶无疾的目光，没有绕弯子，把自己的答案，平平淡淡地，说了出来。
“回殿下。”
“我现在的实力……”
“确实，要比陛下强。”
轰。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殿内，除了拓跋雁和石灵月，所有人的脸色，齐齐变了。
“什、什么？！”
叶无浊第一个跳了起来，她瞪大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石灵云，像是头一回认识他。
“你说你比父皇强？！”
“父皇最疼我了，他老人家有多厉害，我可是亲眼见过的！那是人间绝顶啊！你……你竟然比他还强？”
秋叶怔怔地立在原地。
她当然知道灵云厉害，知道他一次次从绝境里爬起来，知道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人追得四处跑的少年。
可“比陛下强”，这四个字，分量太重了。
那意味着，眼前这个人，已经站到了整个夏国，乃至这天下，再没有人能企及的高度。
她张了张嘴，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先是震惊，随即是一点一点，亮起来的光。
比父皇强……
那父皇，是不是就有救了？
蓝叶青那张清冷的脸上，也再维持不住平静。
她望着石灵云，清冷的瞳孔，微微缩着。
她想起自己最初，还把这个男人当成需要人护着的“弱者”。
这才多久。
他已经走到了，连她父皇都要仰望的高度。
“云哥哥……”
她轻声呢喃了一句，后半句话，竟不知该怎么接。
杨水云是看着石灵云成长起来，直到石灵云的一直在朝前迈步。
可此刻，她那只完好的手，也不自觉地，按在了胸口。
她比旁人更懂这四个字的分量。
比动用应龙之力的陛下还强——
这意味着，眼前这个少年，就是当今天下，实打实的第一人。
“天哪……”
栾玉华倒吸一口凉气，精明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下意识地算起这笔账。
不算不知道，一算，她自己都被自己算出的结果，惊得心头直跳。
这哪里还是一支猎兽团的底牌。
现在的石灵云，能把整个棋盘都给掀了。
……
方亦暖躲在人群后头，双手捧着心口，那张脸，又红了。
她看着石灵云，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不过……
在一众大能面前，她只能压抑住自己的情绪。
埃德薇丝没有说话。
这个寡言的银发少女，只是静静地望着石灵云，那双淡漠的眼睛里，亮起的光，比方才任何时候，都要亮。
她信。
他说强，那便是强。
上首的秋白芷，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是过来人，见过真正的风浪。
可活了大半辈子，她还是头一回，亲耳听见有人说，自己比当今天子还强。
震惊过后，她望向石灵云的目光，渐渐沉了下来，里头翻涌的，是一种近乎希冀的东西。
满殿的惊呼声里。
叶无疾，却没有跟着惊讶。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石灵云，那副神情，仿佛石灵云会说出这个答案，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事实上，从他踏进玉宁宫的那一刻起，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好。”
叶无疾缓缓开口。
他看着石灵云，赞许地点了点头，唇角，重新扬起了那抹温和的笑。
“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进殿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我父皇，应该，可以救回来了。”
这话一出。
殿内众人的呼吸，齐齐一滞。
秋叶那双温柔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二……二哥此话当真？”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叶无疾笑了笑，没有多解释，只是转过身，抬手，指向了玉宁宫外，神京城城墙的方向。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这个计划，得有个宽敞的场地。”
“诸位，随我移步。”
“去城墙边上……的停机场。”
……
神京城高墙巍峨，绵延不知多少里。
沿着城墙，一处又一处大型停机场，星罗棋布，专门用来停靠“黑鲶鱼”浮空艇与“白鲸”飞空艇。
这样的大型停机场，神京城内，足足有数百个之多。
叶无疾选了其中一个。
那处场地，极为宽阔开阔，平整的黑石地面，一眼望不到头，正方便他把接下来的计划，完完整整地，施展开来。
“走。”
叶无疾率先踏出了玉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