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叶无疾率先踏出了玉宁宫。
众人紧随其后,鱼贯而出。
一出宫门,便各自召出了飞行类异兽。
一时间,宫墙之外,羽翼扑腾,异兽嘶鸣。
一道道身影腾空而起,跟在叶无疾身后,朝着停机场的方向,疾掠而去。
平日里,神京城内,是严禁当街召唤异兽的。
律法森严,违者重罚。
可现在是非常时期。
赤烟刚平,陛下被掳,满城的兵甲都还绷着一根弦,谁还顾得上那些条条框框。
这条禁令,也就暂时作了废。
要等这一切安定下来,才会重新启用。
而此刻的石灵云。
那张标志性的穿山兽面具,已经戴在了脸上。
身上,是那身黑色长风衣。
风衣下摆,被高空的风掀起,猎猎作响。
穿山王。
他又一次,变成了那个让整个神京城都忌惮的模样。
面具之下,那双眼睛,平静无波。
没人知道,这具让无数人仰望的身影之下,藏着的,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数分钟后。
前方,一处极为宽阔的停机场,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平整的黑石地面,一眼望不到头。
待到众人落下,才发现,场中,已经有一群人,等候多时了。
这一批人,可不简单。
说是眼下整个神京城,最强的一批人,也毫不为过。
七大家族的高手,几乎都在这儿了。
……
人群里,有三道身影,格外眼熟。
拓跋景,石灵海,钟离归。
这三位,都是穿山王和主角团的老熟人了。
一见穿山王他们落下,拓跋景第一个蹦了出来。
“哟,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他嗓门极大,隔着老远就嚷嚷开了,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没个正形的笑。
“穿山王!殿下!”
“我在这儿等得腿都快站麻了,还以为你们要在玉宁宫里住下了呢。”
石灵海也跟了上来。
他是石长河的儿子,石家年轻一辈里数得着的人物,一张脸上,带着几分客气。
“穿山王大人,殿下。”
他拱了拱手,目光在穿山王身上顿了顿,心里头,却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堂弟,石灵云。
当年石常峰早逝,那孩子流落在外,一度被当成上不得台面的废物,他这个做堂兄的,也没少轻看了人家。
可眼前这位穿山王,同样是石家灵字辈出去的人,年纪轻轻,却已经站到了他连抬头都费劲的高度。
同是石家的种,人和人,怎么就差了这么多。
他自然不知道,他心里念叨的这两个人,本就是同一个。
……
三人之中,唯有钟离归,没有动。
他立在原地,两手抱在胸前,一张脸绷着。
那道目光,没有落在穿山王身上,而是越过众人,落在了蓝叶青的脸上。
叶青。
他的叶青妹妹。
就这么,被穿山王抢走了。
一想到这里,钟离归心里头,就像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发慌。
这些年,他在蓝叶青身上,花了多少心思,他自己最清楚。
结果呢?
她连一个正眼,都没给过他。
反倒对那个戴面具的男人,死心塌地。
更何况——
蓝爷爷的事,他心里那道坎,也还没过去。
蓝相龙死在荒原上,尸骨未寒,他至今想起来,都觉得胸口发疼。
新仇旧恨,叠在一处。
让他对穿山王,实在生不出半分好脸色。
可他终究没有上前。
穿山王的实力,他是亲眼见过的。
那是个连他都要仰望的怪物。
他只能死死盯着蓝叶青,眼底,是压不住的不甘。
……
蓝叶青清冷的目光,淡淡扫了他一眼。
那神情,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随即,她便收回了视线,重新落回身前那道黑色的身影上,清冷的眼底,这才漾开一丝极淡的温柔。
只是碍于周遭这些不知情的人,她终究没有像在玉宁宫里那样,轻声唤一句“云哥哥”。
她只是默默地,往那道身影旁边,靠近了半步。
这半步,落在钟离归眼里,比当众打他一巴掌,还要难受。
……
人群另一侧,是两位女子。
云家的云妙音,与云妙玉。
叶无疾刚一现身,云妙音便迎了上来。
她神色温柔,举止端庄,亲昵地挽住了叶无疾的手臂。
“无疾。”
“你可算来了。”
“妙音。”
叶无疾脸上,重新扬起那抹温和的笑。
“事情办得如何了?”
“都按你吩咐的办好了。”
云妙音轻声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亲昵与依赖。
“云家已经传讯下去,把神京城能调动的高手,都召集到这儿来了。”
她抬起眼,望了一眼场中黑压压的人群。
“如今全神京城的高手,十之八九,都在这处场子里了。”
“辛苦你了。”
叶无疾温声说道。
云妙音微微摇了摇头,那张端庄的脸上,笑意浅浅。
她是叶无疾板上钉钉的未婚妻,云家与皇室,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他的事,便是她的事。
……
而她身侧的妹妹,云妙玉,却没有去看叶无疾。
那双眼睛,自始至终,都落在穿山王的身上。
这位云家当代最强的天才,长着一张萝莉似的娇俏脸蛋,身段却高挑玲珑,是个十足的反差美人。
穿山王与蓝相龙的那场大战,她当时,就在远处看着。
那一日,那个人立在滔天的威势里,宛如一尊自远古走来的神明。
她拼尽全力,也只能远远望见一个模糊的背影,连对方的项背,都看不真切。
那时候她便以为,那已是人间绝顶。
这才过去多少天?
满打满算,不过十几日。
眼前这个人,竟又强了这么多。
明明就站在那里,安安静静,一言不发。
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深不见底的气息,却比十几日前,更加骇人。
云妙玉望着那道身影,萝莉般的脸蛋上,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对这个男人,越来越感兴趣了。
……
“穿山王大人。”
一道软糯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忽然响起。
张家的张闻玉,来了。
这位红发的混血美人,一袭长裙,将那傲人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穿山王刚一现身,她那双媚眼,便如丝如缕地缠了上来。
她提着裙摆,腰肢轻摆,径直迎了上去,那张明艳的脸上,堆满了娇媚的笑。
“大人,可还记得奴家?”
“张小姐。”
穿山王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哎呀,大人贵人多忘事。”
张闻玉半点不恼,反而又凑近了几分,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奴家可是日夜都惦记着大人呢。”
这副做派,顿时惹来了一片目光。
主角团里,一众女角色的眼神,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秋叶那双温柔的眼睛,微微眯起。
蓝叶青清冷的眉,蹙了起来。
杨水云、栾玉华对视一眼,神色各异。
就连素来淡漠的埃德薇丝,银色的眸子里,也泛起一丝冷意。
那一道道目光,若是能化作刀子,张闻玉此刻,早已被凌迟了不知多少回。
可张闻玉,却像是浑然不觉。
她本就是天级御兽师,又是吏部尚书张居中的孙女,从小尊贵惯了,性子傲得很。
寻常男子,她还懒得搭理。
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穿山王。
被几个女人瞪一眼,算得了什么?
她非但没退,反而愈发得寸进尺,一只手,眼看就要搭上穿山王的手臂。
……
“张小姐。”
穿山王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让开了那只手。
“正事要紧。”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靠近的疏离。
热脸贴了冷屁股。
张闻玉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可她到底是个人精,很快便顺势收回手,掩唇轻笑。
“大人说得是。”
“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她嘴上说着,那双媚眼,却仍在穿山王身上,打着转。
心里头,那点心思,反倒更热了。
越是这般油盐不进、冷心冷面的男人,才越叫人想征服。
……
七大家族,各有安排。
王家,这一回,没有来人。
不是不支持,而是王家那位最出挑的天才,如今年纪尚幼。
这种要拿命去填的场合,让一个孩子跟着犯险,实在不妥。
王家的意思,人可以不来,心意,却不会少。
秋家,有秋妍与秋白芷在,便已经够了。
一位是秋家嫡系,飒爽利落;一位是当朝第三皇后,刚毅沉稳。
姑侄二人,分量十足。
拓跋家,年轻一辈的天才,如今也只挑得出拓跋雁一个。
她立在人群里,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出出热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笑意盈盈。
第五家,来的是第五留光。
他的妹妹第五留影,已经去了山海市,坐镇新摊子。
“穿山王大人,殿下。”
第五留光挤上前来,脸上挂着客气的笑,拱了拱手。
“好久不见,大人风采,更胜从前啊。”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八面玲珑的周到。
当初他从新闻里,第一次听说穿山王的事迹,还以为是朝廷夸大其词。
如今亲眼见了,才知道,那些夸张的字眼,竟还说浅了。
……
杨家,来的是杨银花。
这一处,最是微妙。
杨顶天、杨银锐父子,背叛了夏国,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杨家这一大摊子,还在神京城摆着。
树倒猢狲散,若是无人主持,那些依附杨家的小家族,指不定要生出多少乱子,甚至跟着一道,叛了夏国。
故而,叶无疾思虑再三,还是做了决定。
“银花。”
他看向那道英气的女子。
“杨家的事,暂且,便交由你打理。”
“稳住底下那些人,别让他们乱了阵脚,更别让他们,走错了路。”
“是。”
杨银花收敛了往日那副调笑的模样,郑重应下。
“殿下放心,银花……定不辱命。”
她抬起头,那张英气的脸上,神色认真。
父兄叛国,她却被委以重任。
这份信任,她接得沉甸甸的。
说话间,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又往穿山王那边,飘了一下。
想起前几次的“交手”,她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随即又被她压了下去。
……
最后上前的,是两个人。
石家的秦浩,与遮雨堂的宗庆。
秦浩年近五十,一张不苟言笑的脸,板得像块铁。
他出身寒微,从一介平民,一步步爬到石家核心,是石家的女婿,也是石家数得着的战力。
宗庆则是遮雨堂的堂主,神色平淡,不怒自威。
两人一道,走到石灵月面前,齐齐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属下秦浩,见过小姐。”
“属下宗庆,见过小姐。”
“二位不必多礼。”
石灵月连忙伸手虚扶,那张秀气的小脸上,带着几分庄重。
她心里清楚,这二人,代表的是石家,是遮雨堂,是爷爷石泊涯留在神京城的臂膀。
他们向她行礼,行的不是她一个人的礼,是整个石家的立场。
……
一一行礼,一一寒暄。
偌大的停机场上,人影错落,气息交错。
这一道道身影,放在神京城任何一处,都是叫人仰望的存在。
如今,却为了同一件事,聚在了这里。
——拯救叶建明。
当今的夏国皇帝,被混沌会的貔貅吞入腹中,掳去了白鹰市。
他们这些人,便是要闯一闯那龙潭虎穴,把人,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这,是九死一生的差事。
可场中,没有一个人退缩。
……
至于神京城内,那些混沌会的残存势力,自有人去料理。
皇家禁卫军四卫,连同护城军区,已经分头行动。
封锁街巷,清剿余孽,稳住这座风雨飘摇的城。
城内的事,交给他们。
城外的刀,便由眼前这批人,去挡。
……
叶无疾望着场中黑压压的人群,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一点点敛了下去。
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才是真正的正题。
“诸位。”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人都到齐了。”
“那我便来说一说,这一趟白鹰市……”
“究竟该怎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