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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穿女尊之和亲侧夫得君心- 第46章 篡改账目-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46章 篡改账目
    十月初,府中各院的日常用度按例开始核发。

    这是皇府后宅每月一次的例行事务,各院将上一月的采买支出整理成册,交由账房统一核对,再报至景安苑由皇夫姜知予过目签批。

    姜知予管事多年,向来奉行各院自理采买、按月核销的规矩,既给了后宅诸位夫侍一定的自主权,也借这本账册掌握着每个人手头进出的分寸。

    陆之谦第一次拿到清和院的采买账册时,是在十月初三的傍晚。

    砚安从账房回来,手里捧着一本新装订的蓝皮册子,面上带着第一次经手这类事务的谨慎:主子,这是咱们院上个月的采买账册,账房那边让您过目签押。

    陆之谦正在窗下翻看《边塞风物志》,闻言放下书接过账册,随手翻开了第一页。

    他前几日批阅那卷水利旧档时,习惯了逐条核对数据,对数字的敏感度比寻常人略高一些。

    因此当他翻到粮油柴炭那一栏时,很快就注意到了一处不太对劲的地方。

    账册上的最近日期写着精米三十斤,每斤八文,可七天前的记录却是精米二十斤,每斤七文。

    同一家米铺,同一个采买渠道,半个月之内单价涨了一文。

    可近期国内无大患,京都无大灾,按理说米价是不会无缘无故突然提升的。

    他合上账册,没有立刻说什么。

    砚安还站在旁边等着他签押,见他搁下笔便问了一句:主子,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陆之谦重新翻开账册,把目光从那一行数字上移开,我晚些再看,你先放着。

    砚安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陆之谦在窗边坐了许久,重新把那本账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根据他的认知经验,大户府第采买,素来有批发与零售之别。

    街市商贩、府内采买、官府时估,衡器偶有出入,本就是最容易动手脚的缝隙。

    古代衡制繁杂,市井零售用市斤,皇府大宗采买另有库秤,两者之间本就存在些许差额,寻常人若不细细推算,极难察觉其中猫腻。

    陆之谦唤来常平,问道:“你可知府内粮油柴炭的价格?”

    常平摇摇头:“奴才每日只负责去往大厨房、库房领取分配到手的物资,手上并不掌管账目,只管点验实物,对于具体物价并不清楚。”

    常平顿了顿又补充道:“每回东西领回来,分量看着倒是并无短缺。”

    陆之谦点点头,吩咐道:“常平,你这几天想办法打听府库真实的库秤折算,还有米面油料的批发实价,我有用。”

    常平好像意识到什么,郑重答“是”。

    一连三日,常平往返库房、大厨房各处,多方打听核实,把一条条实价、衡制差异尽数誊写清楚,交到陆之谦案头。

    陆之谦便拿着原始账册,与常平抄录的实录两两比对,发现果然有猫腻。

    那卷账册所列的粮油柴炭等采买开支,与他所知的库秤价格之间有一道微妙的缝隙,超出实价约莫两成,像是按照零售价报的。

    他指着册页上某一行数字对常平说:这里,标的是精米三十斤,每斤八文。但府里的库秤采购价是七文,这是第一个差别。

    常平凑过来看了看,挠了挠后脑勺:主子,这差一文,不是啥大事吧?

    单看一处不是大事。但你再看这页。陆之谦翻过一页,指着一处油品的记录,这里的油按重量折算后的单价,比正常价高出了将近三成。府库统一调拨的油,价格不可能在半个月内波动这么多次。

    常平的目光在那两处数字之间来回移了几遍,惊疑道:主子,这是有人在账上做了手脚?

    贪墨之罪无论数额大小,都是一件触碰规矩底线的重罪。”

    陆之谦放下手中的笔,把账册合上搁在案角,声音不高不低。

    “府中公帑物资,一分一厘皆属皇府,并非个人可以私取。倘若这份假账簿落到殿下手中,罪名一旦坐实,不止我身败名裂,连清和院上下都要连带获罪。幕后之人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刻意钻度量衡的空子来篡改账目。

    常平的脸色渐渐变了,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案旁,目光在账册封面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每日经手的那些东西背后,还连着这么多他看不见的线。

    那主子打算怎么办?他问。

    “不急,再等等。”

    第二日清晨,陆之谦吩咐砚安:“院中窗台木缝开裂,需要几卷厚实麻纸裱补。你去账房取几张麻纸回来,顺便闲聊几句,打探账房近日可有什么新鲜动静,不必声张,随意问话即可。”

    砚安点头表示明白,敛袖退了出去。

    大半日过后,砚安方才归来,进门便低声回禀:“主子,账房那位赵娘子今日不在,换了一位姓刘的妇人暂代管事。听刘娘子说,赵娘子前几日外出时淋了冷雨,染了风寒,告了病假在家休养。”

    陆之谦握着狼毫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笔尖墨汁滴落在砚台之中。

    赵娘子本是专管清和院一应采买登记的账房娘子。

    恰恰是她告假不在的这几日,账目上第一次出现价钱偏移,由旁人代为录入簿册,这时间点未免太过巧合。

    赵娘子歇了多久了?他问。

    砚安想了想:好像是七八天前开始告假的,说是着凉发热,一直没好利索。

    陆之谦没有立刻接话,只把砚安带回来的那卷新麻纸搁在了案角。

    他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那本账册,翻到十月初一那一页,上面的字迹确实与前面几页略有不同,笔画的收尾处比赵娘子的字略轻一些,像换了一支更软的笔。

    “我知道了。”陆之谦放下帐册,神色平静,“往后你每去账房办事,随口多问一句赵娘子何日病愈回府,不必追问过深。”

    砚安应下。

    一晃又等了五日,赵娘子依旧不见踪影,府中直接让刘娘子接手她手上的活计。

    而账房送来更新的账册上,又多出几笔微妙的数额增改。

    有的是精米的价格抬高了一文,有的是棉布的匹数少记了一匹,有的是油价按市价算。

    改动幅度不大,不仔细比对几乎会直接略过,倒像是躲在暗处之人,借着账房人员更替,一点一点,在黑暗中布下一张网,就等着陆之谦一时大意钻进去。

    陆之谦重新翻开账册,把自己标注过的比对记录又看了一遍。

    他清楚自己手里的这些比对记录还不足以直接指证某个人。赵娘子不在的这半个月,代笔的账房娘子可以以“誊录粗心,折算有误”为由搪塞过去。

    他还没有凑齐证据,但他手中已有的线索已经足够让他确认:这些账目问题并非偶然的笔误,而是一笔一笔被精心安排过的。

    他合上账册,对常平说:你先去打听一下其他院子近期的采买价格,看是否也出现此类虚抬价格的情况,不必问得太细,只管听她们报的数目就行,别让人察觉是清和院在问。

    常平不敢耽搁,应声而去。

    大半日之后,常平匆匆归来,进屋便躬身回话:“主子,奴才多方打听下来,沐兰院以及其余几处侍夫院落,采买计价一切如常,唯有我们清和院的账册出现虚抬。”

    这消息印证了陆之谦心中猜想,并非总账房整体贪墨,是专门针对清和院而来。

    陆之谦没有贸然去景安苑找姜知予,也没有立刻让人把这件事报给穆清沅。

    他先回到案前,把账册和比对记录整理整齐,将自己标注过的折算差额、代笔字迹的时间节点、与其他院落采买价格的数据差距,逐一用细楷誊抄在一张新的纸页上,折好夹进账册里。

    然后他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对砚安和常平说:跟我去一趟景安苑。

    午后日光浅淡,廊下树影疏疏落落。

    常平抱着一叠账册文书,与砚安一道,踏着青石地砖,跟在陆之谦身后向着皇夫居住的景安苑缓步而去。

    帐册之内,一行行数字之下,藏着后宅看不见的刀光,正等待一场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