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破晓，淡淡的晨光穿透层层窗棂，洒进山庄的屋舍。
一夜安眠，昨夜的缱绻温存都沉淀在心底，只余下几分安然闲适。
厅堂之内早已经备好了早膳，几样精致清淡的小菜，温热的米粥，蒸得软糯的面点，香气袅袅。
穆清沅一身常服，神色从容，举手投足依旧带着天家贵胄独有的沉稳气度。
陆之谦坐在一旁，经过一夜滋养，气色红润，眉眼舒展。
二人慢悠悠用完早膳，砚安上前收拾碗碟。
庭院之中秋风拂过，落木萧萧，秋意正浓。
穆清沅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后山，转头看向身侧的陆之谦，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今日天朗气清，后山猎场秋物丰茂，鸟兽繁多，不如我们入山狩猎，放松一番？”
陆之谦闻言，眼底瞬间漾开兴致，眉眼微微发亮，当即欣然颔首：“那太好了，臣侍愿意陪殿下前去。”
在现代，居住在大城市之中，别说狩猎，连只鲜活的鸡都难以看见。
平日里超市里见到的全是处理干净的冷冻禽肉，山林射猎更是只存在影视剧与书本里的画面，离现实生活无比遥远。
虽然穿越过来时是在猎场，但那会儿受了重伤，而且初至异世，内心惶恐，根本就没什么机会和兴致去狩猎。
现在这般难得的机会摆在眼前，身边又有穆清沅相伴，可以亲身感受古时秋猎的意趣，陆之谦自然忙不迭就点头答应了。
山庄早已接到吩咐，数名精干亲卫已经在外等候，两匹骏马安安静静立在院外。
穆清沅换上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束着鎏金革带，长弓斜挎后背，腰侧悬着短匕，褪去朝堂之上的肃穆威严，浑身皆是飒爽英气。
陆之谦换上一身月白劲装，衣料轻便利落，便于山林间奔走，他取过一把弓箭，心中已经暗暗生出几分较量的心思。
两人翻身上马，数名亲卫紧随在后，马蹄踏过满地枯黄落叶，哒哒的蹄声划破山间清晨的寂静，朝着后山猎场疾驰而去。
秋日山中层林尽染，红枫如火，金叶铺地，松柏苍翠依旧。
晨雾缓缓消散，明媚日光穿过枝叶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
山间清风裹挟草木与野果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令人心胸豁然开朗。
踏入猎场深处，林中便热闹起来。
草丛簌簌响动，灰褐色的野兔猛地窜出灌木丛，四蹄翻飞，慌不择路向密林深处逃窜。
树梢之间，斑斓的雉鸡受马蹄声响惊扰，扑棱着色彩艳丽的羽翼咯咯惊起，长长的尾羽划过半空，掠向远处的林冠。
四下里处处都是小兽穿梭的动静，处处皆是秋猎独有的鲜活气息。
陆之谦勒住马缰，白马悠悠踏步，他侧头望向穆清沅，眼中带着几分跃跃欲试，主动开口提议：“殿下，不如你我二人比试一番，分头狩猎，看谁猎获的猎物更多。输的那一人，便全权负责晚间烤肉，如何？”
穆清沅闻言低低笑出声，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打趣：“哦？你倒是主动请缨，可不要像之前赛马一样，到头来以落败收场。”
这话惹得陆之谦耳尖微微一热，却依旧信心满满，抬手抚过腰间的弓，意气飞扬：“今时不同往日，殿下拭目以待便是。”
穆清沅抬手理了理背上弓囊的绳带，眸光扫过幽深层叠的山林，侧头看向身侧的陆之谦，唇角噙着几分散漫笑意：“既要比试，便定下规矩，以申时为限，不论山鸡野兔，皆算作猎物，数量多者便是赢家。”
陆之谦将长弓握在掌中，指节扣住冰凉的弓柄，扬声应道：“好，便依殿下所言。申时我们便在山脚下那片开阔空地汇合，清点猎物，分出胜负。”
穆清沅低笑一声，眼尾带着戏谑：“看来本宫今晚是有口福了。”
陆之谦挑挑眉，“殿下可别小看人，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说罢，便策马奔入山林。
亲卫队中，连忙分出两人跟上，远远护卫着。
陆之谦原本笃定，自己从前惯用连弩，手法娴熟，几乎可以做到百发百中，料想今日定然不会落于下风。
可他万万没想到，手中这张传统硬弓，和轻巧的连弩完全是两回事。
连弩省力，扣动扳机便可发射，而这张木弓，需要十足臂力拉开，控弦、瞄准，处处皆是门道。
他策马穿行在茂密林间，目光紧紧搜寻草丛与树影之间的猎物。
几番遇见逃窜的野兔山禽，他竭力拉满弓弦，可手腕力道把控总是差上几分，箭矢要么擦着猎物皮毛掠过，钉入树干；要么角度偏移，落空于草丛之中。
日头一点点向上攀升，秋日正午的阳光暖洋洋洒落在山林，折腾了大半日，陆之谦额角沁出细密汗珠，手臂因为反复拉弓，隐隐发酸发胀。
往日得心应手的射猎本事，在这张硬弓面前处处掣肘。
几番追逐辗转，耗费了不少心力，到头来，仅仅射中两只膘肥体壮的野兔。
他用藤条捆好野兔四足，提在手中，望着寥寥的猎物，方才那满满的信心消散大半，不由得垂了眉眼。
陆之谦心中暗叹，看来自己是难逃一输了，还好输了只是烤肉，没答应其他的，不然他今晚估计够呛，那头大花豹可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骑着白马，提着两只野兔，顺着山道慢慢向山下会合的空地踱去。
待到行至山脚，远远便看见那道玄色身影立在空地之上。
穆清沅早已在此等候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乌色骏马安静立在一旁低头啃食野草，她脚边的地面，整整齐齐堆叠着丰硕的猎物，四五只羽毛鲜亮的山鸡，七八只肥实的野兔，还有一只獐子，猎物堆成小小的一座山，足以见其弓马本事。
听见马蹄声，穆清沅抬眼望来，视线落在陆之谦手中仅有的两只野兔上，眉梢轻轻一扬，眼底漾开戏谑的笑意，开口问道：“怎么，这便回来了？看样子，是本宫赢了。”
陆之谦脸上微微发烫，也不争辩，将手里两只野兔轻轻搁置于地面，上前半步垂眸，准备认罚：“臣侍技不如人，愿赌服输，晚间烤肉便交由臣侍来做。”
穆清沅笑着走近他，避开亲卫的视线，用马鞭轻轻敲了敲他尾椎骨下方，惹得陆之谦脸上一热，瞪了她一眼。
这女人，净会欺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