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防弹路虎,带十二个拿合规执照的前KSK特种兵。明早五点半前,把慕尼黑机场t2航站楼的国际货运出口给我堵死。”
艾琳娜对着那部没有储存号码的黑色保密手机下达指令。
“只要看到一个拿黑色单反相机的亚洲女人出来,不管有谁跟着她,直接把人塞进车里带回俱乐部。谁敢拦,就在航站楼外面给我把事情闹大。”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报了一个价码。
“钱十分钟后从瑞士账户走账。”
艾琳娜把手机扔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手机滑出去半米远,撞上那个空了一半的威士忌酒瓶。
慕尼黑初冬的凌晨三点。
整栋俱乐部大楼死一般寂静。唯独顶层这间首席数据分析室里,两台造价超过三十万欧元的商用图形工作站还在疯狂轰鸣。cpU散热风扇的转速拉到了极限,吹出来的风甚至带着一点电子元件烤焦的刺鼻味。
艾琳娜拉开椅子坐下。
她端起桌上那个已经冷透的马克杯,一口灌下第四杯四倍浓缩的黑咖啡。苦涩发酸的液体顺着喉咙刮进胃里,引发了一阵不受控制的痉挛。
她死死咬住下嘴唇,强迫自己把视线重新钉在面前的两块三十四寸带鱼屏上。
满屏触目惊心的红色错误弹窗。
【物理极限溢出/防守失败】
【测算结果:左侧锁骨承受冲击力1400牛顿,预计粉碎性骨折。】
【测算结果:脾脏破裂风险92%。】
地下三层的那台“风洞扑救模拟室”,根本就不是给人用的。
八台从慕尼黑军工实验室淘汰下来的高压发球机,加上能瞬间掀翻成年人的十二级乱流。
那里面飞出来的不是足球,是时速一百五十公里的实心炮弹。
正常门将在里面,唯一的防守动作就是抱头蹲下祈祷。
更何况,林川现在的左侧第六、第七肋骨软组织大面积挫伤。只要他敢在风洞里做一个向左起跳的鱼跃动作,拉扯开的肌肉群会瞬间把他的痛觉神经扯断,当场昏死过去。
艾琳娜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成一片残影。
她不能算林川怎么去扑那些球。那是一条死路。
她现在要算的,是基于林川那极其离谱的SS级神经反射速度,配合风洞的固定死角,找出一个“只要站在这里,就能依靠最小幅度的动作挡住所有炮弹”的绝对盲区。
这套算法极其庞大。
包含空气动力学、风阻系数、加上林川那半残的身体骨骼承重模型。
“算出来。”
艾琳娜的声音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她眼底的烟熏妆早就被冷汗和揉搓弄花了,变成两团晕开的黑色阴影,顺着眼角往下耷拉。那头原本盘得一丝不苟的金色长发,此刻像一堆枯草一样胡乱披散在肩膀上。
“滴——滴——”
工作站的主机箱发出尖锐的报警声。内存占用率直接飙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艾琳娜根本不管,强行又拉入了一组风向干扰变量。
她知道自己在玩命。
不仅是在拿林川的命赌,也是在拿自己二十二年来在瓦格纳家族里步步为营攒下的所有筹码赌。
如果明天早上九点林川在风洞里被抬出来,弗兰克那个老狐狸会立刻剥夺她三千万欧元的引援预算,把她踢回家族信托去当个每个月领零花钱的废物名媛。
而林川,会被明特国际的法务团队直接锁死在欧洲,身败名裂。
这是死局。只能用更疯的手段去砸开。
凌晨四点四十五分。
窗外的天际线刚泛起一丝近乎病态的鱼肚白。
“嗡——”
两台超负荷运转的主机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散热风扇的转速骤降。
屏幕上疯狂滚动的红色数据瀑布猛地卡住。
三秒钟后。
所有的红色代码全部清空,屏幕正中央跳出一个绿色的三维建模图。
【模型推演完成:幸存率74%。】
【最优落位坐标:左侧立柱偏右1.2米,纵深0.8米。该区域受乱流影响最低,发球机弹道重合度最高。】
艾琳娜僵在转椅上。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死死盯着那个绿色的坐标点。
成了。
她抓起桌上的鼠标,点击连接打印机。
“唰唰唰。”
几张还带着滚烫温度的A4纸从旁边的打印机里吐了出来。
艾琳娜一把抓起纸张。
她连大衣都没穿,就穿着那件单薄的真丝衬衫,推开办公室的门冲进了走廊。
凌晨五点的多特蒙德训练基地。
冷风夹杂着莱茵河畔特有的水汽,刀子一样刮在人的骨头缝里。
从行政大楼到U19青年队宿舍,有差不多四百米的距离。
艾琳娜踩着那双七厘米高的黑色细高跟鞋,在铺着碎石的景观步道上走得磕磕绊绊。脚踝被冷风吹得失去了知觉,脚后跟甚至磨破了皮。
她停在路灯下,烦躁地弯下腰。
干脆把两只高跟鞋全脱了下来,拎在手里。
光着脚踩在冰冷刺骨的柏油路面上,那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寒意,反而让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来到青年队宿舍二楼。
走廊里的感应灯年久失修,闪烁着昏黄的光。
两侧的房间大门紧闭。
艾琳娜走到最尽头的204号房门前。
门底下的缝隙里,透出一线微弱的白炽灯光。
他还醒着。
艾琳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发麻。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份捏得发皱的图纸,突然生出一丝迟疑。
把这份东西交给他,就等于告诉他,明天等待他的将是一场九死一生的绞肉机测试。
他会怎么想?
觉得这是一个陷阱?还是觉得她这个所谓的雇主,只是在利用他榨干最后一滴价值?
她习惯了用冰冷的数据和合同去控制球员,却从来没学过怎么处理这种把命绑在一起的交集。
艾琳娜的手指在纸张边缘用力搓了两下。
不管了。
她蹲下身子,把那几张A4纸顺着门缝底下的缝隙,一点一点往里塞。
纸张刚刚塞进去一半。
另一头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阻力。
有人在里面踩住了纸。
艾琳娜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收回手。
“咔哒。”
老旧的门锁发出一声脆响,门被人从里面直接拉开了。
走廊里的冷风顺着门缝倒灌进去。
艾琳娜蹲在地上,手里还捏着那半截A4纸,抬起头。
林川站在门口。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被汗水完全浸透的灰色无袖训练背心。
左半边身体从肩膀一直到腰侧,缠满了宽大的白色医用绷带。绷带绑得极其粗糙,完全是外行人的手法,好几处甚至因为勒得太紧,渗出了暗红色的血丝和刺鼻的红花油味。
他的右手手腕上,还套着一根崩断了一半的黑色橡胶拉力带。
很显然,这个疯子在凌晨五点,拖着断掉的半根骨头,在宿舍里做肌肉抗阻训练。
两人就这么在昏黄的走廊灯光下一个站着,一个蹲着,对视了足足五秒。
林川视线下移。
落在艾琳娜光着的两只脚上,再看看她手里拎着的那双高跟鞋。最后定格在她那张被烟熏妆糊成了熊猫眼的脸上。
“多特蒙德现在连保洁阿姨的门槛都这么高了吗?”
林川松开手里那根橡胶带。
“还是说,瓦格纳家族的大小姐,有半夜光着脚给男球员塞小广告的癖好?”
艾琳娜的脸皮狠狠抽动了一下。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蹲得太久加上贫血,眼前瞬间黑了一秒,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晃了晃。
林川没躲。
他伸出那只缠着医用胶布的右手,一把扣住艾琳娜的手腕,稳住了她的重心。
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林川刚刚做完高强度训练,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而艾琳娜的手腕却像一块在冰水里泡了一整夜的石头。
艾琳娜像触电一样抽回手。
她把那几张皱巴巴的A4纸拍在林川的胸口上。
“这是你明天的葬礼邀请函。”
艾琳娜仰起头,强行端起那副高冷御姐的架子,声音冷硬得没有一丝起伏。
“早上九点。地下三层风洞扑救室。你有一场五分钟的生存测试。”
她盯着林川的眼睛。
“那里面有八台发球机。时速一百五十公里。一旦机器启动,不撑满五分钟,大门不会开。”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进去就是送死。”
林川低头看了一眼拍在胸口的纸张。
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红绿相间的抛物线和落点坐标,旁边还有一堆根本看不懂的风阻计算公式。
“所以你熬了一整个通宵,把眼睛熬成了吸血鬼。”
林川把图纸拿在手里,抖了两下。
“就是为了算这几个站位点?”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艾琳娜冷笑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试图掩饰自己冻得有些发抖的肩膀。
“你的名字现在挂在我的引援名单上。如果你明天在里面被球砸断了脖子,元老会那帮老不死的就会立刻砍掉我明年三千万欧元的预算。”
“我算这些数据,是为了保住我自己的钱袋子。”
林川靠在门框上。
他看着这个明明冻得直哆嗦,还要硬装出一副冷血资本家嘴脸的女人。
这女人不老实。
如果仅仅是一个试训名额的考核,根本没必要动用风洞那种极端的设备。肯定是俱乐部高层施压了,甚至明特国际那边的脏手已经伸过来了。
这五分钟的风洞,是她强行砸出来的最后一条活路。
她把自己的底牌和他的命,强行绑在了同一个绞肉机里。
“时速一百五十公里。”
林川盯着纸上的数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早餐吃什么。
“也就是说,从发球机出膛到门线,大约只有零点三秒的反应时间。”
他抬起头,看着艾琳娜。
“你就这么确定,这套在电脑里跑出来的死数据,能挡住八台机器的无差别扫射?”
“只要你不乱动。”
艾琳娜咬着牙,一字一顿。
“图上标红的区域,是发球机的死角。你只要站在那里,靠着你那种变态的神经反应速度去挡那些落点明确的球。不要试图去扑那些变线的乱流!”
“肋骨断了就用腿挡!手腕废了就用脸接!”
她突然上前一步,死死揪住林川胸前那件被汗湿透的背心领口。
这几乎是一个完全失控的越界动作。
艾琳娜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碧蓝色眼睛里,透出一股被逼到悬崖边缘的狠厉。
“听着。国内那帮渣滓已经派人去慕尼黑机场截杀那个女记者了。我在机场安排了枪手跟他们对赌。”
“现在我们在走两根一踩就断的钢丝。”
“你明天要是敢在那个地下室里倒下。”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发誓,我就算破产,也会把你那两根断掉的肋骨一截一截敲碎。”
走廊里的冷风吹在两人之间。
林川没有推开她揪住衣领的手。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种昂贵的香水味,夹杂着浓烈的咖啡酸气和熬夜产生的汗水味道。
很真实的味道。
比国内那些坐在真皮沙发上,端着高脚杯讨论怎么把球员卖个好价钱的足协高层,要像个人得多。
林川突然扯了一下嘴角。
“你这黑眼圈,去好莱坞演丧尸片连化妆费都省了。”
他反手握住艾琳娜揪着自己衣领的手腕,一点一点,不容拒绝地把她的手掰开。
“赶紧滚回去睡觉。免得明天早上九点,没人给我开那个地下室的门。”
林川转过身,直接走回房间。
“照着图纸站位!不许乱跳!”
艾琳娜站在门外,冲着他的背影吼了一句。
门被“砰”的一声甩上了。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艾琳娜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浑浊的白气。
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出现了一丝松懈,她靠在墙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冻得通红的光脚。
“疯子。”
她低声骂了一句,拎着那双高跟鞋,一瘸一拐地朝着楼梯口走去。
204号房间内。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红花油气味。
林川走到那张单人床边。
他把手里那几张艾琳娜熬了一夜算出来的绝密站位图,随手扔在了凌乱的床铺上。
看都没多看一眼。
数据模型算得再精妙,到了真正的风洞里也是扯淡。
在十二级强风和一百五十公里的球速下,皮球表面的真皮纹理只要遇到一点点气流的阻力,就会产生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不规则变线。
靠死站位去堵枪眼?
那是挨打,不是守门。
林川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左侧绑着厚厚绷带的肋骨。
痛觉顺着神经末梢直窜大脑,让他胃里狠狠翻腾了一下。口腔里立刻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他必须在这个状态下,撑过五分钟的狂轰滥炸。
林川没有去休息。
他径直走到床头柜旁边。
墙面上,用两条透明胶带,歪歪扭扭地贴着一张纸。
那是他来德国的第一天,自己亲手贴上去的。
《自愿离队及放弃青训培养资格协议书》的复印件。
也是一份带着五百万欧元违约金的霸王卖身契。
纸张的右下角,那个刺眼的红色公章旁边,还沾着几滴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那是当时在国内,王海威的父亲把这份合同甩在他脸上时,他被高尔夫球鞋踩破指关节留下的血。
林川安静地站在墙边。
那双因为长期过度使用极限动态视力,眼底始终盘踞着几根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几滴黑色的血斑。
国内的那些人,正在慕尼黑机场准备截杀苏清月。
他们以为把手伸到欧洲,就能继续掌控他的生死。他们以为只要在合同上做点手脚,就能让他这条不听话的狗永远闭嘴。
老旧的暖气片在墙角发出“嘶嘶”的漏气声。
林川缓缓抬起那只缠着医用胶布的右手。
指尖隔着空气,轻轻点了点那份带血的合同。
地下室的绞肉机。
那就来看看,明天早上,那八台机器能不能把他的骨头彻底砸碎。如果砸不碎。
他就顺着那些砸过来的炮弹,把国内那帮人的天灵盖,连同这狗屁的资本规则,一起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