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码。
两个字透着不容商量的死板。
苏清月手心里的汗水把那个十字架吊坠攥的更紧了，箱子里确实只有护照，但这本护照此刻就是催命符。一旦在海关的系统里过审，国际刑警的红色警报会在十秒内封锁这个出站口。
“零九二四。”
她报出数字。
右边的海关官员粗暴的拨动滚轮，咔哒一声掀开箱盖。里面的换洗衣物被翻的乱七八糟，他准确的从夹层里抽出了那本暗红色的护照本。
苏清月咬住嘴唇，视线死死盯着对方走向查验终端的背影。
休庭时间只剩三十五分钟。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核查程序。瓦格纳家族走的是军用航线，常规海关根本没有权限在这条通道设卡。唯一的解释是周克的黑手已经越过了高层，直接用真金白银砸穿了底层的执行者。
大人物讲究体面，底层的烂人拿了钱才不管什么规矩。
“护照信息异常。”
海关官员看着终端屏幕，转过身，手按在腰间的战术警棍上。
“苏女士，你的身份被列入监控名单。根据瑞士联邦安全法，我们现在要对你进行全面搜身，并扣留所有随身物品。”
苏清月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墙壁上。
“我要给我的律师打电话。”
“这里是军用隔离区，没有信号。”
左边的官员直接走上来，一把攥住苏清月的手腕。力气大到几乎要捏断她的腕骨，苏清月吃痛，手掌不可控的松开。
那枚黑色的十字架吊坠滑落出来，悬在半空。
官员的视线瞬间被那个金属物件吸引。
“金属饰品也需要过检。”
他一把扯断了吊坠的皮质挂绳。
苏清月拼了命的挣扎起来。这U盘里装的是明特国际三十亿的地下赌球流水，也是林川在法庭上翻盘的唯一筹码。
“还给我!”
她刚喊出声，就被另一名官员用警棍抵住了脖颈。粗糙的棍体压迫着气管，让她发出一阵干呕。
“安静点，通缉犯。”
扯下吊坠的官员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十字架。他用大拇指扣了扣背面的接缝，露出毫无掩饰的嘲弄。
“伪装成饰品的微型存储设备。苏女士，你涉嫌携带危害国家安全的违禁电子数据。”
官员指了指通道尽头那个贴着生化警告标志的高温焚化设备。
“按照条例，这东西现在要进销毁炉了。”
苏清月眼前阵阵发黑，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她推演过周克会设卡阻拦，但没算到对方做的这么绝。
不查内容，直接以安全名义物理毁灭。这帮拿了黑钱的底层渣滓根本就不打算走任何申诉程序。
她甚至看到那个官员的制服口袋里，露出了半截还没有来得及撕掉的马术俱乐部高级会员卡。那是国内资本最喜欢用来洗钱和贿赂的硬通货。
全完了。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官员走向焚化炉，按下了红色的启动按钮。炉门弹开，里面翻滚着刺眼的橙红色火光。
......
洛桑市中心。
距离国际体育仲裁法庭两个街区外的一辆黑色迈巴赫里。
霍尔格·门德斯靠在真皮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纯金的防风打火机。车窗外大雨倾盆，雨刷器不知疲倦的刮擦着挡风玻璃。
副驾驶上的助理转过头，脸色惨白。
“老板，艾琳娜小姐的电话。苏记者的护照在日内瓦军用机场触发了警报，被底层海关扣留了。”
助理咽了一口唾沫。
“对方要销毁她带的证据。”
门德斯按下打火机，幽蓝色的火苗点燃了嘴里的古巴雪茄。
“周克这个乡巴佬。”
门德斯吐出一口浓烟，语气里全是刻薄的讥讽。
“到了欧洲的牌桌上，还用这种给看门狗塞骨头的下作手段。真以为买通两个底层审查员就能堵死所有的路？”
他拉开手边的车载冷藏箱，拿出一瓶昂贵的苏打水。
“老板，时间只剩二十分钟了。正常走司法豁免程序根本来不及。”
助理急的直搓手。
“谁说我要走司法程序。”
门德斯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翻找着通讯录。
“林川现在是我的摇钱树。他要是被禁赛了，我怎么打造一个超越梅罗的门将时代？”
门德斯的目光停留在通讯录上的一个名字上。
瑞士联邦内政部副部长，卡尔·施泰因。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
“霍尔格。我还在开会。”
“卡尔先生。”
门德斯咬着雪茄，声音低沉且毫无感情。
“你小儿子在摩纳哥赌场欠下的那三百万欧元债务，我帮他平了。顺便，下个赛季多特蒙德来瑞士踢热身赛的转播权，我也可以运作给你控股的那家传媒公司。”
电话那头连呼吸声都停了。
“你想要什么。”
卡尔的声音变得极度防备。
“日内瓦军用机场，二号通道。有个叫苏清月的中国女人被你们的底层海关扣了。她手里有个黑色的十字架U盘。”
门德斯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理查德米勒。
“我给你三分钟。如果那个女人少了一根头发，或者那个U盘被扔进了销毁炉。”
门德斯敲了敲车窗玻璃。
“明早全欧洲的报纸，都会看到你儿子在赌桌上抵押家族产业的签字画押视频。”
“你在威胁一个联邦高官!”
卡尔在电话里压着嗓子吼道。
“我在跟你谈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门德斯把雪茄按死在烟灰缸里。
“两分五十秒。卡尔，我的直升机已经在机场停机坪上烧油了。让你的看门狗把门打开。”
门德斯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副驾驶上目瞪口呆的助理。
“学会了吗。”
“对付底层烂人，不要去跟他们讲道理，也不要去跟他们谈价格。直接用刀架在他们主人的脖子上，狗自然就退了。”
......
日内瓦机场。
海关官员站在焚化炉前，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浪。他把玩着手里的十字架吊坠，准备把它丢进去。
周克承诺的五十万欧元海外转账，只要这东西化成灰，就会立刻到账。
就在他抬起手的瞬间。
通道墙壁上的红色内部专线电话，变成催命的音符疯狂的响了起来。
这台电话只有在遇到极度严重的国家安全级别事件时才会通电。左边的官员吓的打了个哆嗦，赶紧松开苏清月，跑过去接起听筒。
“长官？是，我们在二号通道......什么？”
接电话的官员脸色瞬间褪去了血色。他转过头，看着焚化炉前的同伴，声音都在打飘。
“住手!快停下!”
那个准备丢U盘的官员愣住了。
走廊尽头的电子门被砰的一声粗暴推开。
日内瓦海关总署的主管，一个体重超过两百斤的胖子，此刻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他的制服扣子都崩开了两颗，汗水顺着脑门往下淌。
胖主管冲到焚化炉前，一把抢过那个官员手里的十字架吊坠。
“长官，这是违禁品......”
官员的话还没说完。
啪!
胖主管直接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狠狠扇在那个官员的脸上。清脆的耳光声在通道里炸响。
官员被打的在原地转了半圈，嘴角当场撕裂，吐出一口血水和半颗牙齿。
“你这个蠢货!”
胖主管用德语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那名官员一脸。
“内政部的部长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我的私人手机上!你知不知道你扣的是什么人!你是想把整个日内瓦海关都送进监狱吗!”
胖主管骂完，转过身面对苏清月。
他那张因为暴怒而扭曲的脸，在转过来的零点一秒内，强行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他双手捧着那个黑色的十字架吊坠，腰弯的几乎要九十度。
“苏女士，这是一场无法原谅的误会。”
胖主管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惶恐。
“这是您的私人物品。您的护照没有任何问题。日内瓦海关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苏清月靠在墙上，急促的喘息着。
她看着胖主管递过来的U盘，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被扇的半死不活的底层官员。门德斯这种欧洲顶级鳄鱼的手腕，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她一把抓过吊坠，重新攥在手里。
“我的行李箱。”
“马上帮您整理好!由我们亲自护送您出去!”
胖主管冲着剩下的那个官员疯狂打手势。
两分钟后。
苏清月推开航站楼的玻璃大门。
停机坪上，一架涂装成黑色的阿古斯塔直升机正在大雨中轰鸣。旋翼卷起狂风，把地面的积水吹成一片白色的水雾。
机舱门拉开。
门德斯的私人保镖站在舱门口，冲着苏清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清月没有犹豫，直接踩着登机踏板跨进了机舱。直升机拔地而起，在暴雨中撕开一道裂口，朝着洛桑的方向狂飙突进。
直升机座舱里，苏清月看着窗外模糊的城市轮廓。
她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时间。
距离法庭重新开庭，还剩十五分钟。直升机的航程需要十二分钟。
这三十亿的深水炸弹，终于要扔在周克的头上了。
......
洛桑，国际体育仲裁法庭。
休庭时间结束。
穹顶上的白炽灯重新亮起。旁听席上的记者们早就迫不及待的回到了座位上，几十台相机的镜头对准了展示台。
林川坐在被告席上，姿势和一小时前没有任何区别。
他只是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了顶，试图用这层布料锁住身体里因为疼痛而不断渗出的冷汗。左侧肋骨的伤势在没有封闭针压制的情况下，已经开始影响他的坐姿。
呼吸变成了一件极度耗费体力的事情。每一次胸腔起伏，钝痛都会顺着神经末梢乱窜。
克里斯蒂安不停的看表，额头上的汗珠比之前更密集了。
多特蒙德的首席法务官现在也是无米之炊。没有苏清月手里的那份流水账本，林川按下的那个血手印就只能是一张弄脏了的废纸。
周克坐在原告席上，端着换了新茶叶的骨瓷杯。
他接到了香港线人的汇报，苏清月的护照根本没有在日内瓦正常通关。再加上他留在海关的内线没有发来失败的消息，周克现在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哪怕刚才丢了点面子，但在欧洲的法庭上，赢家通吃。
只要把林川的合同锁死，明特国际就能继续在青训市场上吸血。
主审法官从侧门走了进来。
两名法警跟在后面，将那份带有血手印的合同重新摆放在展示台上。
法官坐下，推了推老花镜，拿起桌上的裁决书草案。
“被告方。”
法官的声音在安静的法庭里回荡。
“一小时的休庭期已结束。你们是否能提供新的辅助证据链，来证明这份合同是在暴力胁迫下签署的？”
克里斯蒂安站起来，张了张嘴，却根本拿不出任何东西。他转头看向林川，目光里透着无能为力的颓丧。
马丁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倨傲。
“法官阁下。事实证明，被告方只是在用拙劣的表演拖延时间。”
马丁把手里的判例集砸在桌面上。
“我方再次请求，立刻下达禁赛令，并驳回被告的所有无理抗辩。”
周克放下茶杯，目光阴冷的盯着林川。
他在心里盘算着，等禁赛令一下，怎么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弄回国内。让他在星火高中的泥水里跪着把这五百万还清，顺便把李铁军那个老不死的一起处理掉。
法官没有给克里斯蒂安继续辩驳的机会。
“既然被告方无法提供有效证据，本庭将不予采信暴力胁迫的主张。”
法官拿起沉重的木质法槌，目光扫过全场。
“基于被告隐瞒伤病的事实，以及违反契约精神的行为。现在宣判。”
法槌被高高举起。
旁听席上的快门声密集到了极限。
就在法槌即将砸在底座上的那一秒。
砰!
法庭那两扇厚重的实木雕花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的踹开。巨大的闷响震的整个穹顶都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