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奔驰大G的轮胎在洛桑机场VIp通道的减速带上狠狠颠了一下。
林川坐在副驾驶上，左侧第六和第七肋骨处的肌肉跟着这一颠，产生了一阵撕裂般的抽搐。他咬紧后槽牙，把手插进冲锋衣的口袋里，硬生生压下那股顺着食道往上翻涌的酸水。
车还没完全停稳。
通道外侧的警戒线已经被冲破了。几十个脖子上挂着记者证的欧洲体育媒体人，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扛着长枪短炮直接怼在了大G的防弹车窗上。
闪光灯隔着茶色玻璃疯狂爆闪。
“林川!请问那份五千万欧元的反诉文件是不是真的!”
“国内明特国际的周克已经被瑞士检方带走，你对三十亿地下赌球案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拜仁慕尼黑U19主教练在赛前声称你是个只会打官司的骗子，你有什么回应!”
麦克风的防风罩死死贴在车窗上。
这帮几天前还在报纸上大肆渲染“亚洲骗局”、质疑林川在星火杯打假球的媒体，现在全换了一副嘴脸。那张五千万欧元的反诉支票，加上cAS第一仲裁庭的当庭宣判，彻底把林川推上了反抗资本霸权的受害者神坛。
林川隔着玻璃，看着外面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这帮孙子变脸的速度，不去四川学变脸真是屈才了。
他连车窗都没降下来。
司机用力按响了高音喇叭，四名荷枪实弹的机场安保人员强行挤进人群，用防暴盾牌在车门和湾流G650私人飞机的舷梯之间，硬生生切出一条通道。
林川推开车门。
他没有去接那些拼命往前递的录音笔，也没有给出任何一个敷衍的标点符号。他径直穿过人群，大步跨上私人飞机的舷梯。
他不需要这些墙头草的同情或者吹捧。足球世界里，能在更衣室和赛场上拿到话语权的，永远只有绝对的实力。
机舱门在身后沉闷地合上，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这架印着瓦格纳家族徽章的私人飞机内部，温度恒定在舒适的二十二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薰味。
林川走到独立座椅前，直接脱掉了那件冲锋衣，撩起里面的黑色运动t恤。
左侧肋骨那块皮肤，已经变成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紫黑色。皮下淤血发胀，像一块硬邦邦的石头贴在胸腔上。
门德斯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上。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欧洲顶级经纪人，看着林川那块惨不忍睹的伤处，手里那块纯金防风打火机都不转了。
“你真要自己打？”
门德斯把那个银色保温盒推到桌子中间。
“这玩意儿是给赛马用的强效麻醉剂。一针下去，你的肋骨就算断成三截，你也感觉不到疼。但在接下来的高强度对抗里，错位的骨头茬子很可能会直接扎穿你的肺叶!”
“下午三点的一百个点球对赌，我没时间去多特蒙德的医疗室排队听那些老头子讲医嘱。”
林川单手弹开保温盒的锁扣。
他拿起那支装满淡蓝色液体的玻璃针管，拔掉针头前的橡胶保护套。
“酒精棉。”林川伸出右手。
门德斯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撕开一个无菌包装递了过去。
林川用酒精棉签在紫黑色的皮肤上胡乱擦了两下。
没有任何犹豫。
针尖直接刺破皮肤，扎进肋间肌肉群。拇指用力，将淡蓝色的液体一点点推了进去。
极度冰冷的液体进入身体的瞬间，林川的左半边胸腔发生了剧烈的痉挛。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线直接滴在真皮座椅上。那种感觉就像有人用一根冰锥顺着骨缝硬生生撬了进去。
他死死抓着座椅的实木扶手，指甲在上面划出几道泛白的印子。
两分钟后，药效发作了。
那种钝刀子割肉的痛觉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木讷感。林川试着做了一个深呼吸，左胸就像被糊上了一层厚厚的水泥。
艾琳娜端着一杯香槟，从机舱后方的休息室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那件米白色风衣，目光扫过桌子上那个空掉的注射器，什么也没说。
“五千万欧元的反诉。”林川放下t恤的下摆，靠在椅背上。“你可真敢填。”
“对付周克那种人，不把他的底裤扒干净，他总觉得还有翻盘的机会。”
艾琳娜走到桌前，放下高脚杯。
“国内那帮人现在已经自顾不暇了。国际足联冻结了明特国际在欧洲的所有离岸账户。刘国强和王建国为了保住国内的基本盘，四十八小时内就会主动把你的转会证明送到德国来。”
她伸出那只涂着裸色甲油的手，将放在桌底的一个银色密码箱拎了上来。
“密码六个零。你要的东西。”
林川弯下腰，拨动机械滚轮。
咔哒。
箱盖弹开。
一层厚厚的防震海绵中间，静静地躺着一副深灰色的门将手套。
叹息V1特制手套。
林川伸手将手套拿了起来。
入手的瞬间，他的手腕猛地一沉。这东西的重量，至少是普通顶级门将手套的三倍。
手套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只有极其纯粹的机械质感。手指关节处和掌心区域，填充着一种半透明的非牛顿流体深海凝胶。这种材质在平时柔软如泥，但在遭受超过一百公里时速的高压撞击时，会瞬间硬化，吸收掉百分之八十的反作用力。
这是军工实验室的技术。专门为了匹配林川那双能看清高速重炮、但肉体无法承受巨大冲击力的手而生。
“二十万欧元。”
艾琳娜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加上我明年的三千万欧元引援预算。全部压在这副手套里了。”
艾琳娜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林川。
“如果你在下午三点挡不住卡尔·穆勒那帮人的一百个点球，这副手套的钱，我会从你的解约金里一分不少地扣出来。”
林川把手套套进双手，活动了一下十指。
凝胶带来的沉重感让他必须调动更多的小臂肌肉来维持平衡。他握紧拳头，感受着那种可以将一切来球砸碎的厚重感。
“二十万欧。”林川看着手套，“太便宜了。等我把那帮前锋的心态全扑崩溃，这副手套的商业赞助费，至少得翻十倍。”
飞机在跑道上开始滑行，巨大的推背感将所有人压在座椅上。
与此同时，欧洲足坛的几个核心数据论坛已经彻底炸锅了。
多特蒙德俱乐部官方账号，在十分钟前同步更新了一份通告。
《关于林川先生自由球员身份认定及对明特国际五千万欧元反诉的声明》。
底下的评论区以每秒钟上百条的速度疯狂刷新。
“我靠!多特蒙德疯了吗？为了一个还没在正式比赛出过场的亚洲门将，直接向跨国资本开战？”
“第一仲裁庭的判决书出来了!那份离队协议是被逼签的!国内那帮足协高层简直是黑社会!”
“兄弟们，重点不是官司!你们去看欧洲鹰眼系统的后台数据!”
鹰眼系统多特蒙德分部的中央控制室里。
首席数据官汉斯正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根直冲云霄的红色折线。
那是林川的身价估值曲线。
在十分钟前，因为身背“高危法律风险”和“违约金纠纷”两个红色标签，林川的系统估值只有可怜的一万欧元。
但随着cAS法庭的判决生效，这两个标签被系统自动抹除。
那份压在底层的【SS级神经反射异常】和【百分之百匹配极端空间封锁模型】的加密报告，瞬间激活了整个算法矩阵。
林川的估值，在短短半小时内，从一万欧元直接飙升到了三百万欧元。而且这个数字还在随着数据模型的运转不断跳动。
汉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拿起桌上的内部专线，拨通了尤尔根的电话。
“教练。他的法律障碍全部清除了。身价估值模型已经突破了青训级别的上限。”
汉斯的声音有些发紧。
“但他那份从瑞士传回来的医疗简报里，左侧肋骨有大面积挫伤。我不建议让他直接参加下午的百球对抗赛。如果造成二次伤害......”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电话那头，尤尔根的声音盖过了背景里嘈杂的战术发球机轰鸣声。
“在欧洲，没有人会因为你受了伤就对你手下留情。他想拿到那份五十万欧元的正式合同，就必须在泥地里证明他比所有人都强。”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多特蒙德一号训练场。
阴沉的天空压得很低，草皮上弥漫着一层还没散去的水汽。
卡尔·穆勒站在大禁区线外。这位被称为德国青训第一射手的日耳曼战车，此刻正冷着脸，用力踩踏着脚下的软草皮。
他的身后，站着另外八名U19主力前锋。每个人的脚下都踩着一个欧冠标准的比赛用球。
看台边缘，青训主管克劳斯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听着。”
卡尔·穆勒转过头，看着身后的队友。
“待会儿不管他接不接得住，所有人直接用最大力量起脚。打不进死角就直接照着他的脸踢!多特蒙德的球门，轮不到一个亚洲人来守!”
话音刚落。
训练场铁丝网的侧门被推开了。
林川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黑色长袖门将服，单肩背着那个银色密码箱，走进了草皮。
他的步伐很稳，那双削短了两毫米鞋钉的破旧钢钉球鞋，踩在湿滑的草皮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尤尔根站在教练席旁边，手里拿着秒表。
“你迟到了两分钟。”
尤尔根看着林川走过来，目光在他的左侧胸腔停留了一瞬。
“医疗室的体检我帮你取消了。你不需要用几张废纸向我证明你的健康。”
尤尔根举起手里的战术板，指着球门前那个泥泞的小禁区。
“一百个点球。漏扑一个，你立刻滚回亚洲。多特蒙德法务部撤回所有反诉。”
林川把单肩包扔在教练席的椅子上。
他没有理会尤尔根的施压，也没有看一眼站在禁区外那群虎视眈眈的德国天才。
他打开银色密码箱，戴上那副沉重的叹息V1特制手套。
手套内部的深海凝胶贴合着掌心的温度，传来一种极其坚实的触感。封闭针的药效让他的左胸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血的极度专注。
林川走到球门线正中央。
他弯下腰，用鞋底的钢钉将门线附近的草皮踩实。
然后直起腰，抬起那只戴着深灰色手套的右手，冲着禁区外的卡尔·穆勒勾了勾手指。
“别浪费时间了。一起上吧。”
次日。
多特蒙德U19主场。迎战死敌拜仁慕尼黑U19的收官战。
看台上的贵宾席里，拜仁U19的主教练霍夫曼手里捏着一份昨天晚上从多特蒙德内部流出来的伤情简报。
他死死盯着场上正在做赛前热身的林川。
那件黑色的门将服在大幅度扑救时掀起了一角。霍夫曼敏锐地捕捉到，林川左侧肋骨的位置，缠着一圈厚厚的固定绷带。
霍夫曼把那份简报揉成一团，走到场边，招手叫来了拜仁的当家高中锋。
“看到那个亚洲门将左边的绷带了吗？”
霍夫曼压低声音，手指隐蔽地指着多特蒙德球门的左下角。
“放弃中路渗透。只要球过半场，全员起脚重炮，专门瞄准他的左边给我轰!”
霍夫曼的眼里透着一股狠毒。
“把他给我轰进重症监护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