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苑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天空。
那震耳欲聋、撕裂大气层的引擎轰鸣声,依然在不知死活地肆虐。
趴在摇椅底下、用两只短爪子死死捂住耳朵的星空柯基。
此刻浑身的星空毛发都因为恐惧而贴在了身上。它感觉到了一股比昨天那场降维抹除还要恐怖无数倍的冰冷低气压,正以林苑为中心,向着整个大唐蔓延。
“吵死了。”
林苑的声音放得很轻。
轻得就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这句话。
却无视了物理声波的传播速度,无视了大气层与宇宙真空间的阻隔。直接在太空中那三万多艘正在疯狂飙车的星际战舰的核心光脑里,炸响了。
这是一种带着绝对强制力的高维神明口吻。
太空中。
正准备一个漂亮的甩尾、超过旁边那艘护卫舰的“天策号”旗舰。
突然猛地打了个哆嗦。
它那庞大金属舰首上的虚拟面孔,原本嚣张跋扈的表情瞬间凝固。巨大的机械眼瞳里闪过一丝惊恐,就像是一个在课堂上捣乱被班主任抓个正着的小学生。
“老大……那是谁在说话?我怎么感觉引擎有点软?”旁边那艘红色的驱逐舰通过舰队频道,发出了颤抖的电子音。
天策号没有回答。
它直接切断了所有正在超载运行的动力系统。庞大的舰身在太空中来了一个紧急刹车,巨大的惯性让它在小行星带里翻滚了两圈才稳住。
不仅仅是它。
三万多艘刚才还跟脱缰野马一样的战舰,全都在一瞬间变成了乖巧温顺的绵羊。
排列得整整齐齐。
连尾焰的颜色都从狂暴的深蓝色,变成了讨好的浅粉色。
李靖正灰头土脸地踩着飞剑,在后面追得肺都要炸了。看到这一幕,他愣了一下,赶紧擦了一把脸上的尾气黑灰。
还没等他开口训斥。
那个带着极致慵懒与冰冷的声音,再次在太空中响起。
“既然精力这么旺盛,飙车飙得挺开心是吧。”
林苑的声音不急不缓,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全给我滚去离长安城最远的那颗恒星里洗澡。”
“洗不掉那一身难闻的尾气味,谁也不准出来。”
死寂。
太空里,三万多艘战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去恒星内核里洗澡?
那可是几千万度的高温!就算是太乙精金打造的装甲,在那里面泡久了也得脱一层皮啊!
“国师爷爷……这……这会出码(乱码)的啊!”
一艘胆子稍大点的护卫舰,试图用电子合成音求饶。
“两百光年外,半人马座星系边缘的那颗红超巨星。”
林苑根本不听废话,直接报出了坐标。
“三息之内。还在我神识范围内的,直接拆了当废铁卖。”
一。
这个数字还没在战舰们的光脑里读出来。
“轰——!”
天策号爆发出了一声比刚才飙车时还要凄厉的引擎轰鸣。它根本不管什么阵型了,连空间跃迁都懒得等预热。直接强行撕裂虚空,像只火烧屁股的野狗一样,一头扎进了跃迁通道。
“老大等等我!我怕烫啊!”
三万艘战舰,在短短两秒钟内。
逃命般地消失在了大唐上空。
半人马座星系边缘。
那颗庞大得足以吞下几万个地球的红超巨星,表面正翻滚着狂暴的等离子火海。
“扑通!扑通!扑通!”
几万个黑点,像下饺子一样,排着队、苦哈哈地一头扎进了那高达几千万度的恒星内核里。
“嗷呜!烫烫烫烫!我的底盘装甲要化了!”
“老李救命啊!这恒星内核的对流层跟开水一样啊!”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战舰们被烧得嗷嗷直叫的凄厉惨嚎。
但没有一艘战舰敢飞出恒星表面的日冕层。
它们只能一边在几千万度的火海里疯狂运转冷却系统,一边用能量护盾苦苦支撑,像是一群被扔进开水锅里的泥鳅,来回翻滚。
李靖悬停在长安城上空的太空中。
他看着空荡荡、恢复了绝对死寂的宇宙。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尾气熏得乌漆嘛黑的玄色重甲。
大唐军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把手里的飞剑插回剑鞘,抹了一把脸。
“还得是国师出手啊。这帮铁疙瘩,就是欠收拾。”李靖嘟囔了一句,心满意足地调转飞剑,准备回皇宫复命。
桃花苑。
噪音终于消失了。
林苑靠在摇椅上,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
他重新把那本话本盖在脸上。微风拂过,落英缤纷。桃花苑再次恢复了那种让人骨头生酥的静谧。
然而。
这份安宁,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能撑到。
“砰!”
桃花苑外围的白玉石阶上,传来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某人因为跑得太急,被门槛绊倒摔在地上的闷响。
“国师!陛下!出大事了!”
太史局令李淳风。
这位大唐最高级别的星象观测者。此刻连滚带爬地冲破了桃花苑的结界。
他那一身标志性的太极八卦袍,已经被冷汗浸透得能拧出水来。发髻彻底散乱,几缕白发粘在满是惊恐的脸上。
他双手死死捧着一个已经布满裂纹、甚至在往外渗着诡异混沌气流的星图阵盘。
李世民刚好从临时朝堂那边走过来。
看到李淳风这副活见鬼的样子,李世民脸色一沉:“李淳风,你堂堂太史局令,成何体统?这宇宙都已经太平成这样了,还能出什么大事?天塌下来了?”
李淳风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没有理会皇帝的呵斥。
而是双手将那个渗着混沌气流的阵盘高高举起,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用哭腔喊了出来:
“宇宙尽头……那个连通着未知的‘起源之地’……”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眼底充斥着无尽的恐惧。
“它没有受到任何外力攻击……突然自己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