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流所过之处。
李淳风那双因为常年推演天机而布满老茧的手背上，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死斑。那是生命力被高阶的规则强行剥夺的生理反应。
李世民脸上的不悦僵住了。
他盯着那块阵盘，瞳孔剧烈收缩。
作为大唐的星辰大帝，他自然知道“起源之地”是什么。
那是存在于这方宇宙最古老神话中的禁忌之域。
传说在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秒，所有的物质、时间、空间和法则，都从那片混沌中喷薄而出。
那里隐藏着宇宙演化的秘密。只要能进去看一眼，哪怕是一头猪，也能立地成为掌控一条大道的超维主宰。
但这只是传说。
现实是。
从古至今，无数个惊才绝艳的星际霸主、修仙界的老怪物，在寿命即将走到尽头时，都会发了疯一样去寻找那个地方。
他们去了。
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自己打开了？”李世民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没有先兆？天网阵法连一点波动都没监测到？”
李淳风咬着牙，强忍着手背上传来的剧痛，拼命摇头。
“没有！什么都没有！”
“它就像是一个一直闭着的眼睛，突然就睁开了。”
李淳风把阵盘往前送了送，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刚才，有几个距离比较近的外星附属文明。他们大着胆子，发射了几台用星陨母金打造的探测器过去。”
他咽了一口唾沫，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恐惧。
“探测器刚靠近起源之地的边缘晶壁，连一秒钟都没撑住。不仅探测器被无形的‘起源规则’压成了粉末。”
“那几个在指挥室里操控探测器的外星大能……他们的肉身，顺着量子纠缠的信号，直接在母星上炸成了一滩血水！”
这是一种超越了空间距离和物理概念的绝对抹杀。
哪怕是大唐现在的武力，听到这种不讲理的规则压制，也得倒吸一口凉气。
李世民沉默了。
他那双常年握着天子剑的手，缓缓背到了身后。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摩擦着。
好奇心是有的。
如果能拿到宇宙诞生的秘密，大唐的国祚将真正做到与天地同寿。
但他不敢赌。
连探测器的量子信号都能顺着网线过来杀人。这种程度的规则压制，已经完全超出了修仙和科技的范畴。
若是派大唐的将领去探路。
哪怕是霍去病那种拥有超维肉身的怪物，进去之后，谁能保证他能活着走出来？
“传旨。”
李世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桃花香气的微风。
“全军戒严。所有舰队退后一百光年。严密封锁起源之地的坐标。”
他睁开眼，语气里透着一个帝王在绝对未知面前的权衡与妥协。
“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哪怕是皇子，也不准靠近那片星域半步。”
李淳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白玉地砖上。
他刚准备谢恩。
“哗啦。”
摇椅上。
林苑把盖在脸上的那本话本，随手扔在了玉案上。
书本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不大。但在李世民和李淳风听来，却比外面的引擎轰鸣还要震耳欲聋。两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那位一直没出声的活阎王。
林苑缓缓坐起身。
他伸出一只手，慵懒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睡眼惺忪。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对未知起源的恐惧，也没有对秘密的狂热。
只有一种类似于看久了一处风景后，产生的淡淡无聊感。
他从摇椅上站了起来。
白底布靴踩在铺满落英的地面上。
“在桃花苑待得太久了。天天看着这几棵树，是有点腻了。”
林苑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李世民，看向了那块还在往外渗着混沌气流的星图阵盘。
那些让外星大能闻风丧胆的灰白色气流。在接触到林苑视线的瞬间，就像是碰到了什么恐怖的天敌。
它们甚至违背了物理常识。
竟然生生停止了扩散，然后以一种逃命般的速度，重新缩回了阵盘的裂缝里。
“起源之地？”
林苑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贯的散漫与漫不经心。
他随手拿起放在玉案上的白玉骨折扇，在掌心里轻轻敲了两下。
“这名字听起来，风景应该还凑合。”
李世民愣住了。
他看着林苑那副浑不在意的表情，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国师……您不会是想去……”李世民的话还没说完。
林苑已经转过身。
他看着不远处。
长乐公主正坐在草地上，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那个穿着红肚兜的胖娃娃，正骑在那只四脚朝天的星空柯基肚子上，咯咯直笑。
武媚娘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盘刚洗好的新鲜灵果。
“长乐。”
林苑开了口。声音里的冷漠褪去，化作了一抹独属于在乎之人的温和。
长乐回过头。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林苑哥哥，怎么啦？你要吃果子吗？”
林苑走到她身边。
修长的手指伸出宽大的袍袖，动作自然而宠溺地，在长乐毛茸茸的发顶上轻轻揉了两下。
“去把你的那个小食盒找出来。装点点心。”
林苑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随意的笑意。
“走。”
“带你们去郊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