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游？”
李世民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他甚至不顾帝王仪态，往前跨了两步，挡在林苑面前。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指，指着地上那块裂开的星图阵盘。手指因为过度激动而在半空中剧烈颤抖。
“国师，那可是起源之地！连一架死物探测器靠过去，都能顺着网线把操控者的肉身炸成血水！”
李世民喘着粗气。他那张威严的脸庞上，布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您要是带几万玄甲军去，朕绝不拦着。可您带公主去郊游？这……这简直是胡闹啊！”
林苑停下脚步。
他没有发火。
只是微微低垂着眼眸，视线扫过李世民那因为焦急而涨红的脸，最后落在他抓着龙袍下摆的另一只手上。
那只手捏得很紧，甚至能听到丝绸撕裂的细微声响。
“你觉得，玄甲军跟着我去，能帮上什么忙？”
林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嘲讽，只有陈述一个冰冷事实的淡漠。
“是帮我扛石头，还是帮我挡灾？”
李世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知道。
在国师那个级别的力量面前，几万战舰和几万骑兵，跟几万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别。真要遇到危险，这些大唐精锐，只会成为拖后腿的累赘。
“而且。”
林苑转过头，看着正在往一个精美的三层竹编食盒里装桃花糕的长乐。
小丫头显然没把“起源之地”这种恐怖的名词放在心上。她只听到了“郊游”两个字，现在正兴奋地和武媚娘商量着要不要带几瓶桃花佳酿。
林苑的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温和笑意。
“有我在。”
他转过脸，看着李世民。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透着一种碾压一切宇宙规则的绝对自信与护短。
“就算那地方真的是个吃人的磨盘，我也能把它砸碎了，给长乐铺路。”
李世民闭上了嘴。
他默默地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开了路。
宇宙尽头。
这里没有星辰，没有星云。只有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混沌灰白色气墙。
气墙表面，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却透着一股连时间都会被冻结的死寂。这就是起源之地的晶壁，传说中孕育了宇宙万物的子宫，也是无数探索者命丧黄泉的坟墓。
此刻。
在这片死域的外围，距离一百光年之外的安全距离上。
密密麻麻地悬停着成千上万艘来自不同星系的探测飞船。
那些万界的大能、修仙界的老怪物、外星财阀的首领们，全都躲在最顶级的能量护盾后面，通过远距离量子望远镜，死死地盯着起源之地的方向。
他们不敢靠近。
但他们知道，大唐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大唐肯定会出动那支能在一秒钟内抹平一个维度的秘密武器。”
一艘魔法位面的飞船里。
几个大魔导师正紧张地搓着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监控屏幕。
“说不定，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神明，会直接撕裂星空，降下一道毁天灭地的法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震撼宇宙的一幕。
然而。
当大唐的队伍真的出现在起源之地边缘时。
整个宇宙的监控室里，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没有遮天蔽日的星际舰队。
没有撕裂虚空的绝世剑光。
甚至连一个开路的小兵都没有。
“吧嗒。吧嗒。”
一双白底布靴，不紧不慢地踩在漆黑的宇宙真空中。
林苑穿着他那身最寻常的素白长袍，衣袖在没有重力的太空里随意地飘动着。
他手里捏着那把白玉骨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心。他那副表情，就好像他不是来探索宇宙终极秘密的，而是在晚饭后，出门去村口溜个弯。
他的右边。
长乐公主穿着一身浅绿色的短襦，手里提着那个装满桃花糕和灵果的竹编食盒。她脖子上还挂着那颗用天蚕丝串起来、封印着高维造物主的钻石项链。
左边。
武媚娘一身火红的流云裙，手里撑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油纸伞，尽职尽责地替林苑挡着那些刺目的宇宙射线。
在他们身后。
那个穿着红肚兜的胖娃娃，正骑在那只幽蓝色星空柯基的背上。
胖娃娃手里还拿着半根没啃完的骨头，一边啃，一边拿骨头敲着柯基的屁股，催促它跑快点。
“汪嘤！”
柯基发出屈辱的叫声，四条小短腿在太空里拼命倒腾，勉强跟上林苑的步伐。
就是这样一个堪比“农家乐春游”的组合。
就这么溜溜达达地，走到了起源之地的晶壁前方。
“他……他疯了吗？！”
远处监控的修仙界老怪物，惊恐地揪下了自己的一把胡子。
“不带任何防护法宝？不结防御法阵？连灵力护盾都没开？就这么直接走过去？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啊！”
林苑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面前那堵灰白色的混沌气墙。
墙面上，那些复杂的、连最高阶的阵法师看一眼都会疯掉的原始法则纹路。在林苑眼里，就像是一堆画得乱七八糟的涂鸦。
“这地方，门在哪呢？”
长乐提着食盒，好奇地凑上前，想用手去摸一摸那堵墙。
“别碰。”
林苑手里的折扇轻轻一挡，将长乐的手压了下来。
他没有再多废话。
林苑直接抬起右腿。
在全宇宙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
他就像是平时踹开自家庭院那扇有些生锈的木门一样。毫不讲理地，一脚踹在了起源之地那号称坚不可摧的晶壁上。
“砰——咔嚓！”
没有能量爆炸的火光。
那堵灰白色的气墙，在林苑脚掌落下的瞬间。就像是一块被铁锤砸中的脆玻璃，直接从中间崩碎出了一个两人高的大洞。
起源之地，这方宇宙最大的禁忌。
就这么被一脚踹开了。
“走吧。”
林苑收回脚，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他连看都没看那些惊掉下巴的万界大佬一眼，率先迈步，走进了那个黑洞洞的缺口里。
长乐提着食盒，紧紧跟在后面。武媚娘收起油纸伞，也跟了进去。
胖娃娃骑着柯基，最后钻进了洞里。
缺口在他们身后，迅速被灰白色的气流重新填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而。
就在他们一行人，前脚刚踏入起源之地晶壁内部的那一瞬间。
空气突然变了。
如果说外面的宇宙真空中是没有空气的死寂。
那么这里。
就是一片充斥着液态铅浆般沉重的恐怖泥潭。
没有一丝声音。没有任何先兆。
一股代表着宇宙最初始、最狂暴的“起源规则”，就像是一场倒灌的海啸，从四面八方、无死角地朝着他们碾压过来！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攻击，也不是灵气层面的威压。
这是直接针对生命本源的排斥。
这股规则，不属于这方宇宙的任何一条大道。它狂暴、混乱，带着抹杀一切外来入侵者的绝对意志。
“唔……”
武媚娘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塞进了一把滚烫的烙铁。
她那化神期巅峰的琉璃天女身，在这股起源规则面前，脆弱得就像是薄纸。
她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双腿不受控制地一软，几乎要跪倒在这片虚无的土地上。
她试图运转灵力抵抗，却绝望地发现，体内的灵力就像是被冻结的冰水，根本无法调动分毫。
长乐的情况更糟。
她原本还提着食盒，但此刻，竹编的食盒从她手里滑落。
她痛苦地捂住胸口。原本红润的脸颊上，迅速爬满了灰白色的死气。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瞳孔开始涣散。
这是一种无法呼吸的窒息感，不，比窒息更可怕。是灵魂正在被这股规则强行剥离出肉体。
甚至连那个自带一丝高维神性的胖娃娃。
此刻也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从柯基的背上翻滚下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胖娃娃吓得哇哇大哭。他两只小手死死地抓着林苑素白长袍的下摆，把布料攥得死紧，仿佛那是汪洋大海中唯一的浮木。
那只星空柯基早就被压得四肢摊平，肚皮贴地，连一声呜咽都发不出来了。
生死。
就在一瞬之间。
林苑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