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找苏若棠之前，韩玉华看过不少的医生。
按肺炎治过，按感冒治过，甚至他还悄悄去农村找出马仙给自己看过。可惜，效果不佳。
昨天，单位的同事聊天偶尔提起来115医院有个很厉害的女医生，据说是从京市来的，他抱着试试的态度才来的。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苏医生竟然告诉他，自己得的竟然会是心脏病。
他觉得这医院是想钱想疯了，但是外面传的沸沸扬扬的，他想先开点药试试。
“你现在这个情况，吃药效果不大，你没必要浪费这个钱。”苏若棠还想再劝劝他，毕竟人命一条。
“医生，你还是先给我开药吧。不试试，你怎么就知道我这个效果不好呢？”韩玉华还是坚持吃药不做手术，他觉得这药吃了，怎么可能没有效果呢。
最多就是好得慢点罢了，他从十多岁那次发烧咳嗽之后，就一直病殃殃的，他等得起。
周志远也想开口劝劝他，这生病了咋能不听医生的话呢。可是林淮瑾突然伸手拦住了他，而后又冲着她摇了摇头。
劝不住，苏若棠决定尊重他人命运。苏若棠拿起钢笔刷刷刷地，给他开了住院的条子。
“抗生素和强心类药物本来就不能随便开给你，所以你现在需要住院一周治疗。”
“那能不能开些不用住院的药，我回去慢慢养着？”韩玉华刚才得逞了，现在还想得寸进尺。
“啪！”的一声，苏若棠放下了手里的钢笔。这人长得不咋地，想的倒挺美。
“同志，你这么有本事没当个医生真是屈才了。要不你换个能让你自己开方子的医院吧，我们115太小了，搁不下您这尊大佛。”
被怼了之后，他老老实实地拿了单子，再也不敢指手画脚了。
“苏医生，我今天得回去请个假，再收拾些洗漱用品，明天早上过来办住院。”
周志远坐在旁边目睹了整个过程，他拼命捂着嘴才没笑出来。
心想这人也是活该，好好跟他说的时候非不听，现在挨训了反倒开始老实了。
“嗯，明天过来办住院的时候，让你家属跟着过来一趟。”苏若棠依旧没给他什么好脸色，韩玉华不明白为啥要让家属过来，可他如今也不敢问。
等他人走远了，林淮瑾开口问道：“苏医生，你刚才说的人工瓣膜置换，这个人造的安上之后，能跟原来的一样好用么？”
周志远一听也来了兴趣，“对，这个人工瓣膜我之前从来没听过哎，这真的能行么？我们国家自己，真的能研究出这个东西？”
刚才听苏若棠提到人工瓣膜的时候，他没当回事，以为那些离他太远了。可现在林怀瑾这么一问，他也来了兴趣。
苏若棠看了看眼前的两个人，心里感叹这人生阅历不同，差距还真是蛮大的。
周志远是培训班里十多个人里面天赋最好的了，在苏若棠这么挑剔的人眼里，也算看得过去。
所以门诊她愿意多带他，担心他走偏的时候，也愿意多啰嗦几句去教他。
“不过就是个人工瓣膜而已，咱们国家原子弹都能爆炸，这么个小东西肯定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过，人工瓣膜也不是百分百没问题。血液接触人造瓣膜之后，血小板黏附会产生血栓。所以换瓣之后，需要终身服用抗凝药物。”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沉默，林淮瑾脸上表情由期待变成了失望。“苏医生，你觉得人类有一天能克服这个凝血反应么？”
苏若棠一阵苦笑，然后长长叹了口气。
“林怀瑾，这是不可能的。人体组织和免疫力是个很神奇的东西，看似简单却始终无法破解。”
“而且除了凝血，细胞组织对不是自身的一切物体都会产生排异反应。运气不好的，可能会再次狭窄或者返流。”
“这些，都是人类医院无法跨越的鸿沟。会不会有排异，这个医生决定不了，全凭病人自己的运气。”
苏若棠说出了心脏外科现阶段难以解决的难题，手术做得再好，人也可能救不回来。
“我现在才真正明白，我的导师约翰逊当时不让我选心脏外科的原因了。”林淮瑾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可苏若棠听懂了。
任你天赋再好、医术再高，病人说没人就没了，根本不给你补救的机会。想想，挺绝望的。
当年他选课时，导师不让他选心脏外科。
可周志远完全没听懂，这两人怎么又开始打哑谜了。
“啥意思，谁不让你选心脏外科？还有他为啥不让你选啊，你看苏若棠不是挺厉害的么？”
“周志远，如果你站了八个小时完成了韩玉华的二尖瓣修补手术，可他因为风湿反应再次感染心脏承受不了去世了。你，会有何种感受？”
周志远想了想，方案很完美，手术很顺利，结果人死了。
医生能救回来谁，全凭老天爷的心情。那他一直努力学这些的意义在哪里？
手术刀忙的都要冒火星子了，最后等来的就是看运气？这谁受得了？
林淮瑾的导师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想要出成绩选普外再合适不过了。
死人少，没那么累，得病的多，活下来的更多。
“可是如果大家都不选心外，那这些人活下去的机会就是零。”苏若棠看着蔫头巴脑的两个人，说了自己选择的理由。
然后她走到周志远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志远你也不用情绪低落，就算你不敢做心外手术，不容易死人的普通胸外手术，你总该是敢做的吧。”
“不是，苏若棠你这是什么意思？凭什么跟我说这个，你怎么就知道我做不了心外手术？还有，你为啥不去跟林淮瑾说这个话，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周志远好像终于是聪明了一回，他发现苏若棠举反面例子的时候，好像说的是他。
可这次还没等苏若棠开口，林淮瑾先把话茬接了过去。
“你想多了，我林淮瑾可不会因为几场手术失败，就开始自我怀疑。”
“人有的时候还是要有点自知之明，总是成为反面教材，你该多从自己的身上找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