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止從情花叢後走出來。
他站在楊過面前，金刀黑劍提在手里。
“楊過，你冒犯老夫的未婚妻，絕情谷不留你。如果你現在走，老父可以考慮留你一命！”
楊過跪在地上，他看著小龍女的方向。
膝蓋陷進泥土，碎石硌進皮肉。
他抬起頭，臉色白得像月光，嘴唇發青。
“我不走，姑姑在哪里過兒就在哪里。”
公孫止的手指在金刀柄上收緊。
金刀嗡鳴一聲，刀身顫動。
“樊一翁。”
樊一翁從公孫止身後走出來。
半截胡子斷口參差，鐵杖提在手里。
鐵杖往地上一頓，碎石濺開三尺。
他走到楊過面前，鐵杖橫在身前，杖頭對準楊過胸口。
“楊公子，請，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小心我的鐵杖不留情面。”
楊過看著鐵杖。
他的右手按著胸口，情花毒在血管里竄，每一下心跳都像針扎。
“姑姑！”楊過喊。
聲音在情花坡上撞開，撞上崖壁，蕩回來。
驚起幾只夜鳥，撲稜稜飛向月亮。
小龍女走出三步，腳步停住。
白衣在月光里晃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手指攥緊著袖口，指腹按在袖口的金線上。
（黃蓉的話在腦子里響，當時在大勝關。
黃蓉︰龍姑娘，有句話我說了，你別怪我，你要是真的跟過兒結成夫妻。恐怕你是一輩子會被人瞧不上的。
小龍女︰別人瞧不起我，那又有什麼要緊的？反正我也不在乎。
黃蓉︰可你有沒有想過？到時候過兒也同樣會被人瞧不上的。
小龍女︰過兒他說過，他也不在乎，他答應和我回古墓那里住一輩子。
黃蓉︰難道你們兩個就一輩子待在公墓里不出來嗎？
小龍女︰是啊，出來干什麼？外面的人都可怕得很。
黃蓉︰過兒從小東飄西蕩，讓他一輩子呆在古墓里難道他不會覺得氣悶嗎？
小龍女︰有我陪著他，他怎麼會氣悶呢？
黃蓉︰是啊，開始的時候不會悶，誰又能保證過幾年以後，他就不會想外面的花花世界？不會覺得厭煩呢？如果他煩了，你們到時候就得分手，你們分手了，過兒在江湖上的日子就不好過了，他不好過，你也不會好過。
黃蓉這句話完了以後，小龍女思考。
她親自找到楊過問︰過兒，你如果一輩子和我在一起，會不會煩惱？
楊過當時說︰你知道我喜歡你的，我會喜歡你喜歡到我們兩個人都老了，頭發都白了，牙齒都掉光了，呃……姑姑你還會喜歡我嗎？
小龍女︰那過完會陪我在古墓里待一輩子嗎？
當時楊過的回答是肯定的︰當然會了！
小龍女繼續確認︰你不會悶嗎？
楊過︰如果要覺得悶的話，我們就一塊出去四處走走嘍。
小龍女當時低著頭，她知道答案了。
小龍女︰時候不早了，我們休息吧！
小龍女當時想，她不能讓楊過為了她，被天下人瞧不起，只有離開楊過……
長痛不如短痛。
過兒，忘了我。）
小龍女咬著下唇，牙齒陷進肉里，嘴里泛起血腥味。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
“我不認識你，更加不會跟你走。”
楊過的胸口猛地一縮。
他彎下腰，一口血吐在情花上，花瓣被血染紅，白里透紅，紅里泛黑。
他直起身，眼楮紅了，眼球布滿血絲。
“姑姑！如果真的忘情，楊過甘願死在你手中！長眠絕情谷，永世相伴！”
小龍女的肩膀抖了一下。
以她對過兒的了解，過兒一定會！
她沒有轉身。
公孫止的臉沉下來，他看了樊一翁一眼，點了點頭。
樊一翁的鐵杖舉起來。
杖頭對準楊過後腦，鐵杖上沾著碎石粉末，在月光下泛著灰白。
“楊公子，得罪了。”
杖風呼嘯。
一個聲音從花叢後面響起來。
“楊過，你有本事就把小龍女搶回來，管她願不願意。”
林北去而復返。
林北從情花叢後走出來，雙手抱在胸前，靠在老松樹上。
松樹皮硌著他的背。
曲非煙跟在他身後，手里攥著玉笛。
馮寶寶走在最後，腳步無聲，兩把短刀從袖口滑出半寸。
公孫止轉身。
他盯著林北，眼楮眯起來，嘴角抽動。
“林北！老夫好好招待你，你三番五次搗亂！你算什麼東西！老夫提醒你最好不要多管閑事！”
他吐了一口唾沫。
唾沫落在碎石地上，砸出一個濕印。
林北看他一眼，沒有動，偏了偏頭。
“寶兒姐。”
馮寶寶從林北身後走出來。
兩把短刀從袖口滑出，刀身映著月光，寒光在刀刃上流動。
她看著公孫止，腳步往前踏了一步。
公孫止眼前白光一閃，下意識金刀，黑劍出鞘。
刀劍交叉，刀光劍影絞在一起。
他朝馮寶寶劈去。
金刀劈向面門，黑劍掃向腰肋。
馮寶寶動了。
身形一晃。
短刀架住金刀，刀鋒相撞，火星濺開。
公孫止虎口一震，退了一步。
馮寶寶跟上，短刀連劈三下。
第一刀劈向肩胛，第二刀削向手腕，第三刀刺向胸口。
公孫止舉刀去擋，虎口一震，黑劍差點脫手。
他退了三步，腳踩碎一塊青石。
公孫止咬著牙喊，嘴角有血。
“林北！你什麼意思！”
林北沒有看他，轉頭看楊過。
楊過還跪在地上，劍尖對著喉嚨，劍柄在手里抖動。
“楊過，這就是沒有實力的代價，如果實力強大，誰敢反對你？就算你想和你郭伯母在一起，也沒人會說什麼，更何況是你姑姑。”
楊過抬頭看林北。
“閉嘴！”
林北繼續談出自己的條件。
“把玉女心經交出來，林北給你強大的力量。”
楊過的身體繃了一下。
一個聲音從情花叢後面傳來。
“玉女心經？”
小龍女轉過身。
白衣在月光里浮動。
她看著林北，目光冷下來，眼神像霜，像冰，像古墓里的寒玉床。
“古墓派的功法，連我師姐都不給。你一個登徒子，憑什麼？”
林北看著她，笑了一下。
“剛剛不認楊過，怎麼一談玉女心經就認了？”
小龍女的嘴唇抿緊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