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跳了一下，灭了。
黑暗里，杨过听见郭靖渐渐平稳的呼吸声。
他侧过头，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着郭靖的侧脸。
这张脸他已经看了很多年，从童年到现在，这张脸变了很多——多了皱纹，多了风霜，但有些东西一直没变。
杨过想起白天在城楼上看到的襄阳——那些士兵，那些百姓，那些在战火中依然不肯离开的人。
郭靖守在这里，一守就是十几年。
为了什么？
杨过又想起林北那句话。
“你爹的死和郭靖黄蓉有关。”
（郭靖杀我爹？郭靖这种忠厚之人，做不出这种事。那是谁？黄蓉？）
门被撞开了。
武敦儒和武修文跑进来。
两个人脸色煞白。
武敦儒的嘴唇在抖。
“师父！师父！死人复活了！”
郭靖站起来。
“什么死人复活？说清楚。”
武修文结结巴巴。
“林掌柜他们六个人！就在襄阳城下！我亲眼看到的！”
杨过抬头。
“林掌柜？哪个林掌柜？”
武敦儒转头看他。
“顺风镖局的林掌柜，还有埋尸人冯宝宝，萤勾尸祖和降尘尸祖。剩下两个我们不认识……但肯定是他们一伙的！师父，他们就在城下，说是来赔罪的！”
杨过表情变了。
“你们认识林北？”
郭靖看杨过。
“你也认识？”
杨过点头。
“当初在终南山后山，我和师父认识他们，还有他们是活人，为什么武家兄弟说他们死了？”
杨过沉默了三息。
他问武敦儒：“你什么时候认识林北的？”
武敦儒说：“半年前，他们来襄阳，我们好心招待。他们挑拨师父和师娘的关系，芙妹气不过，就在菜里下了泻药。结果他们吃了以后就死了，我们把尸体埋了……”
后来林北变成鬼来吓他们。
还有黑白无常！
郭靖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苦笑了一声。
“我错怪蓉儿了。看来当初，我被这几个小辈耍了。”
杨过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忍住笑。
他已经能想到前因后果了……
（林北他们几个，缺德到家了。）
武敦儒看杨过笑，脸色沉下来。
“杨师弟。我们好好说当初那么悲伤的事，你怎么笑起来了？”
杨过摆手。
“没有，我只是想起别的事，我听说郭伯母生了一对龙凤胎所以开心。”
此时郭靖穿上铁甲，甲片扣好。
他拿起桌上的剑。
“走，去城楼！”
襄阳城下。
林北六人勒马站在护城河外。
林北抬头看城楼。
城楼上的弓箭手全部张弓。
箭尖对准他们。
城垛后面攒动着人头。
有人喊“放箭”，被另一个人按住了。
这人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看清楚点，别作死，你没记住上次的教训？”
“什么？”
“我忘了你是新来的了……”
郭靖的铁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他盯着林北看了三息。
“林掌柜，你们在这关键的时候，有什么事？”
林北拱手。
他的身体在马上弯下去，动作很标准。
“郭大侠，我们这几个是来赔罪的。”
郭靖的目光扫过林北众人。
确实生龙活虎！！！
降尘的眼神诚恳。
阿姐装可怜。
冯宝宝举起手，晃了晃。
曲非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着拱手。
郭靖转头对身边的士兵下令。
“放吊桥。”
吊桥落下来，林北六人牵马走过吊桥，穿过城门。
城洞里，林北看到了杨过。
杨过站在郭靖身后。
林北抬手。
“杨兄弟你比林北快。”
杨过略微拱手。
他把头撇过去目光移向别处。
武敦儒和武修文站在城墙根下。
两个人缩着脖子，往垛口后面躲。
林北冲他们挥手。
“武大郎、武二郎好久不见。”
降尘也挥手。
阿姐露出牙齿朝他们笑。
冯宝宝面无表情死死盯着他们。
武敦儒和武修文转身就跑。
两个人撞在一起，差点摔倒。
武修文爬起来，连滚带爬跑回家。
林北看着他们的背影。
“这个胆子，还要练。”
郭靖他站在林北面前，拱了拱手。
“林掌柜，上次他们三个那一次以后，改好了。再也不无法无天了，我还要谢你们。”
林北脸上的笑收住了。
他看了降尘一眼，降尘别过头，阿姐低下头，冯宝宝没有表情。
狗哥和曲非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北拱手，弯腰。
“郭大侠，当时我们几人好玩，不是有意，我们道歉。”
郭靖点头，他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能道歉就是好孩子。林掌柜，你们几个年纪轻轻，闯江湖，开镖局，养活自己，不容易啊。”
他转头看了一眼武敦儒和武修文跑走的方向。
又看了一眼杨过。
“哪像自己养在身边的那三个。再看看过儿，从小不养在身边，一身的正气。”
郭靖：难道是我的教育方式错了？
郭靖把林北六人请到大厅。
他转头对杨过说：“过儿，你回去休息这里有我。”
杨过没有动。
他凑到郭靖耳边，压低声音。
“郭伯伯，我和林北几人也是熟人，我留下来帮你招呼客人。”
郭靖的眼眶红了，他看着杨过的脸嘴唇动了两下。
“好。既然想留，就留下来。”
杨过退到一边。
他的目光扫过林北他们，林北冲他笑了一下。
杨过赶紧把目光移开。
林北坐下来。
他看了看四周。
厅外的院子里，担架排成两排。
伤兵的呻吟声从隔壁传来。
他转头看郭靖。
“郭大侠，现在局势如何？”
郭靖摇头：“襄阳危在旦夕，各路英雄豪杰，有志之士，都在。如果不是他们，襄阳早就沦陷了，要不然南宋就完了。”
林北问：“北宋作为兄弟之国，哪边不表示一下？”
郭靖说：“朝廷没消息。丐帮传回来的小道消息说，北宋也难出兵，他们要面对大辽分不出兵。”
林北的手指在茶杯上转了一圈。
（北宋不是不愿意救。是等南宋熄火的差不多，北宋再出来。到时候两宋合二为一。一个大宋就出来了。算盘打得精，前一段时间林北在汴京城看，一切都是繁华，没有一点危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