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寺外,三十多个女人终于散了。
准确地说,是被段正淳那张嘴暂时哄住了。
他答应每人一套大理三月街的首饰,外加亲自下厨做一桌“段氏家宴”——尽管秦红棉当场揭穿他连火都不会生,但段正淳拍着胸脯说这回一定行,大不了让褚万里在旁边盯着。
女人们半信半疑地散了,三五成群地往大理城里走,嘴里还在互相较劲。
“我住东厢。”
“凭什么你住东厢?我年纪比你大!”
“你年纪大你还有理了?”
“年纪大就别在这个圈子混,都半老徐娘咯!”
“你!”
“你什么你,论风韵犹存还是老娘实在,你……呵呵!”
……
段正淳站在天龙寺门口,目送这群莺莺燕燕远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对段正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皇兄,多谢……”
“别谢我。”段正明面无表情地打断他,“你先把十万两黄金还了再说,剩下的不用你还了……”
段正淳:“……”
段正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皇弟啊,你那些女人,皇兄帮你安置在大理行宫了。五间房,三十多个人,怎么分配你自己看着办。还有——”
段正明竖起一根手指。
“欠我的十万两,我给你三个月期限。三个月还不上,我就把你的镇南王府收归国库。”
段正淳差点当场跪下去。
“皇兄!那宅子可是父皇赐给我的!”
“我知道。”段正明点头,“所以三个月。够宽限了。”
说完,段正明转身就走,步子轻快得像年轻了十岁。
段正淳站在原地,看着皇兄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
“皇兄!誉儿呢?誉儿被人掳走了!”
段正明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了。
段正明:你现在知道你有个儿子了?
“朕知道了。已经派人去追了。”他顿了顿,“朱丹青他们三个已经去了,朕也请了一灯大师帮忙。”
“一灯大师?”段正淳一愣,“段智兴?他肯帮忙?”
“朕花了代价的。”段正明嘴角抽了抽,“六脉神剑。”
段正淳瞪大了眼睛:“皇兄,六脉神剑可是……”
“我知道。”段正明打断他,“但誉儿要紧。况且枯荣大师也同意了,说当年就是因为一个女人导致南北两宗分家,现在该缓和了。”
“段智兴毕竟是咱们段家的人,六脉神剑给他学,不亏。”
段正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
“皇兄,你说……誉儿会不会有事?”
“不会。”段正明说得很笃定,“那小子比你命硬。”
段正淳:“……”
而此时,在天龙寺偏殿里,王夫人李青萝正坐在一张椅子上,脸色铁青。
她面前摆着三只大箱子,箱盖敞开着,里面金光闪闪。
段正明派人送来的,说是把她之前出的赎金全额退还,另外还补了一笔“辛苦费”。
加起来,比她自己出的还多了两成。
但李青萝一点都不高兴。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重重地放下,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旁边的丫鬟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王夫人。”段正明派来的官员陪着笑脸,“陛下说了,这事是我们大理招待不周,让您受委屈了。这些银子您先收着,回头陛下还有……”
“还有?”李青萝冷笑一声,“还有什么?再给我补点银子就把我打发了?”
官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个……陛下的意思是……”
“你们陛下的意思我明白。”李青萝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官员,“段正淳呢?他人呢?”
“王爷他……在行宫那边安顿……”
“安顿什么?安顿他那些姘头?”李青萝的声音尖了起来,“我花了钱,出了力,结果呢?我连碰都没碰着他一下!你们大理段氏就是这么办事的?”
官员不敢接话。
李青萝越说越气,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碎片四溅,茶水泼了一地。
“段正淳!你这个王八蛋!”她咬牙切齿,“当年,你说要回来娶我,结果一去不回。我为你生了语嫣,你连看都没来看过一眼。现在我花了钱来赎你,你转头就跟那些狐狸精打情骂俏!”
她骂着骂着,眼圈红了。
“我李青萝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看上你。”
官员小心翼翼地开口:“王夫人,陛下还说了,如果您愿意,可以在大理多住些日子……”
“住什么住?看你们大理人怎么笑话我?”李青萝一甩袖子,“备车,回曼陀山庄。”
她大步走出偏殿,迎面正好撞上祝玉妍和梵清惠。
祝玉妍一身黑衣,脸色比衣服还冷。
梵清惠倒是面色平和,但手里的念珠拨得比平时快了三倍。
三个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祝玉妍先开口了:“李青萝,你出的钱最多,怎么,没把人领走?”
“你少阴阳怪气。”李青萝冷哼一声,“你不是也没得手?堂堂阴癸派阴后,连个男人都抢不过来。”
祝玉妍脸色一沉:“我要是想抢,你拦得住?”
“那你抢啊,现在就去行宫抢,我等着看。”
“你以为我不敢?”
梵清惠在旁边念了一声佛号。
“二位施主,何必呢?段施主的事,贫尼已经放下了。”
祝玉妍和李青萝同时扭头看她。
“你放下了?”祝玉妍冷笑,“你刚才在天龙寺门口出手比我还狠,你放下了?”
梵清惠面不改色。
“贫尼是为了天下苍生。”
“呸。”祝玉妍毫不客气,“你慈航静斋的那点心思谁不知道?以身侍魔嘛,段正淳算不算魔?”
梵清惠的念珠停了一拍。
“祝施主,口下留德。”
“我留什么德?我跟你讲什么德?”祝玉妍一甩袖子,“你们慈航静斋挑来挑去,挑了多少个皇帝?结果呢?你们挑的人当了皇帝就把你们一脚踢开。现在又盯上段正淳了?他可不是皇帝,他就是个花心大萝卜。”
梵清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祝施主,你恨他。”
“废话。”
“恨也是一种放不下。”
祝玉妍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