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清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祝施主，你恨他。”
“废话。”
“恨也是一种放不下。”
祝玉妍愣住了。
梵清惠淡淡地说：“贫尼放下了，所以贫尼走了。祝施主放不下，所以祝施主还站在这里生气。”
说完，她转身离开，灰色僧袍在风中轻轻摆动。
祝玉妍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她忽然笑了。
“这尼姑，嘴倒是厉害。”
李青萝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她挥了挥手，让下人把银子搬上车。
“走吧，回曼陀山庄。”
马车辘辘驶出天龙寺，李青萝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
大理的山水在远处连绵起伏，天空很蓝，白云很白。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段正淳在她那里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他每天陪她看花，给她讲江湖上的故事，逗她笑。
她以为那就是一辈子。
结果呢？
李青萝放下车帘，咬着嘴唇。
“去星宿海。”
车夫一愣：“夫人，星宿海不顺路啊，那是往北……”
“我说去星宿海就去星宿海！”李青萝声音一沉，“我要去找干爹。”
车夫不敢再问，调转马头。
李青萝靠在车厢里，攥紧了手帕。
段正淳，你等着。
我治不了你，我干爹还治不了你？
丁春秋，星宿老仙，法力无边。
她就不信了，段正淳那些姘头里，有哪个比得上星宿老仙的化功大法。
马车向北驶去，扬起一路尘土。
与此同时，祝玉妍也离开了大理。
她临走前站在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段正淳，这次算你走运。”她自言自语，“下次再让我碰见你，就不是打一架能解决的事了。”
说完，她身形一闪，消失在官道尽头。
梵清惠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走得很安静，只留了一封信让人转交段正淳。
信上只有八个字——“放下执念，阿弥陀佛。”
段正淳收到信的时候，正被秦红棉和甘宝宝一左一右揪着耳朵。
“谁给你写的信？”
“惠儿！惠儿写的！”
“惠儿？”秦红棉手上加劲，“叫得这么亲热？”
“痛痛痛……红棉，你轻点……”
“轻点？你让梵清惠来给你轻点啊！”
段正淳龇牙咧嘴地拆开信，看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她走了。”
“走了好！”秦红棉松开手，“少一个跟我抢的。”
甘宝宝也松了手：“就是，走了才好。”
段正淳看着那八个字，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阮星竹凑过来，“舍不得？”
“不是。”段正淳摇头，“我就是在想……她好歹留了封信，你们倒好，直接上手。”
“那是因为我没走！”秦红棉理直气壮，“我要走我也留信！”
段正淳嘴角抽了抽。
段正淳深吸一口气，露出招牌笑容：“各位贤妹，听我说……”
“闭嘴！”三十多个女人异口同声。
段正淳缩了缩脖子，扭头看褚万里。
褚万里抬头望天，假装在看云。
段正淳：“……褚万里，你帮本王想想办法。”
褚万里认真地说：“王爷，我突然想起家里灶上还烧着水，先走了。”
说完翻墙就跑，轻功比平时快了三分。
段正淳站在原地，听着满院子的吵闹声，忽然怀念起被林北绑着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虽然不自由，但至少没人揪他耳朵。
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梵清惠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放下执念……”他苦笑一声，“惠儿啊惠儿，我这辈子就是执念太多了，放不下啊。”
正感慨着，秦红棉冲过来揪住他左耳，甘宝宝揪住右耳。
“又在想哪个？”
“没有！我在想你们！”
“骗人！”
段正淳：苦，太苦了！
段正淳被拖进屋里，身后下人来报。
“王爷，那个……王……李青萝姑娘走了，离开前他说要去星宿海找丁春秋！”
段正淳一愣：“什么！阿萝也走了！那她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下人沉默……
段正淳张了张嘴，问秦红棉：“他刚才说阿萝去找谁？”
“星宿老仙丁春秋。”
段正淳脸色变了。
“坏了。”
秦红棉冷笑：“怎么，怕了？”
“不是怕……”段正淳吞了口唾沫，“丁春秋那个人，心狠手辣。阿萝去找他，万一……”
“万一什么？你心疼了？”
“我是心疼阿萝！”段正淳难得正经起来，“丁春秋什么德行你们不知道，我还不了解吗？阿萝去找他，那是羊入虎口！”
秦红棉和甘宝宝对视一眼，同时松了手。
“那你说怎么办？”
段正淳揉着耳朵想了想：“我得去找她。”
“你敢跑？”
“不是跑！是去救人！”段正淳一脸正气，“我段正淳虽然花心，但也不能看着自己的女人往火坑里跳不是？”
秦红棉哼了一声：“说得比唱得好听。”
“我对你们每个人都是真的。”段正淳认真地说，“丁春秋的名声你们也知道。阿萝找他相当于往火坑里跳，如果他想要的是我段氏的武功心法，阿萝只是他的一颗棋子。”
甘宝宝皱眉：“那你打算怎么办？”
段正淳想了想，忽然一拍手。
“有了！我给皇兄说，让他再派点人。我自己先追上去稳住阿萝，你们在这边等我。”
“等你个头！”秦红棉又揪住他耳朵，“你八成是想借机溜走！”
“红棉你听我解释……”
院子里又闹起来了。
大理城头，段正明端着茶杯，远远看着行宫方向的鸡飞狗跳，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让他们闹。”他对身边的本因和尚说，“闹累了就好了。”
本因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王爷他……受得了吗？”
“受不了也得受。”段正明喝了一口茶，“谁让他招惹那么多。对了，誉儿那边有消息没有？”
“朱丹青他们三个暂时还没消息传回来，我想世子爷吉人自有天相，没消息就是最大的好消息。不过一灯大师已经动身了，应该能追上。”
段正明点点头：“那就好。大号练废了，练小号吧。”
本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