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正明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皇弟的宅子卖了多少钱？”
“回陛下，卖了六万两。”
“六万？”段正明皱眉，“这么少？那宅子地段不错啊。”
“着急出手，买家压价。”
段正明摆了摆手：“算了，六万就六万。加上之前剩的，全给王夫人送过去。跟她说，大理段氏对不起她，这点银子算是赔罪。”
本因犹豫：“陛下，那王爷回来住哪儿？”
段正明想了想：“不是给他安排五间房了吗？让他挤挤。”
本因默默为段正淳默哀了一瞬。
三天后，李青萝的马车停在星宿海边缘。
星宿海，名义上是片海，实际上是片沼泽地。
方圆十几里全是烂泥潭和毒草丛，蛇虫遍地，瘴气弥漫。
丁春秋的星宿派总部就藏在最深处。
李青萝下了车，对车夫说：“你在这等着。”
车夫脸色发白：“夫人，这地方……”
“怕什么？”李青萝一甩袖子，“我是星宿老仙的干女儿。”
她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往里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石堡。
石堡门口站着两个星宿派弟子，看见李青萝赶紧行礼。
“大小姐！”
“干爹在不在？”
“在！在里头练功呢！”
李青萝大步走进去。
石堡内部阴暗潮湿，到处摆着瓶瓶罐罐，里面泡着各种毒虫蛇蝎。
李青萝忍着恶心走到最里面，看见丁春秋正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排小瓷瓶。
丁春秋六十来岁，须发皆白，但脸上皮肤光滑得像年轻人，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他看见李青萝，笑呵呵地站起来。
“阿萝来了？稀客稀客。”
“干爹。”李青萝行了个礼，“女儿有事求您。”
“哦？”丁春秋捋着胡子，“什么事？是不是段正淳那小子‘又’欺负你了？”
李青萝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丁春秋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细细说来。”
李青萝把天龙寺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丁春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这么说，段正淳现在在大理，身边有三十多个女人？”
“是。”
“他欠你钱？”
“他皇兄把钱退给我了，还多给了两成。但我咽不下这口气！”
丁春秋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笑了。
“阿萝啊，你恨他，干爹帮你出气。不过——”他凑近李青萝耳边，“干爹帮你出气，你也得帮干爹一个忙。”
李青萝警惕地问：“什么忙？”
“段氏的六脉神剑。”丁春秋眼睛发亮，“你帮干爹把段正淳引出来，剩下的干爹来办。”
李青萝犹豫了一下。
她恨段正淳，但没想过要他的命。
丁春秋看出她的犹豫，加了一句。
“放心，干爹不要他的命。干爹只要剑谱。拿到剑谱，段正淳随你处置。”
李青萝咬了咬牙：“好。”
丁春秋大笑：“这才是干爹的好女儿！来人，摆宴！”
石堡里热闹起来。
李青萝坐在席间，看着星宿派弟子们阿谀奉承的嘴脸，心里忽然有些发虚。
她想起段正淳在天龙寺门口说的那句话——“阿萝，你为我生了语嫣，我却没能陪在你身边，是我亏欠你。”
那时候他的眼神，好像是认真的。
李青萝甩了甩头，把杂念赶出去。
“段正淳，你活该。”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而此时此刻，段正淳正骑着马往北赶。
身后跟着褚万里，再后面是偷偷跟出来的秦红棉、甘宝宝和阮星竹一干人等。
段正淳回头看了一眼，叹气。
“你们跟来干什么？”
“怕你跑了！”秦红棉理直气壮。
“我是去救人！”
“救完人顺便跑了怎么办？”
段正淳无语望天。
褚万里在旁边小声说：“王爷，要不您先哄哄？”
“哄什么哄？”段正淳一夹马肚，“快走！晚了阿萝就危险了！”
一行人快马加鞭往星宿海方向赶去。
身后大理城里，段正明收到一封信，看完之后把信纸递给本因。
“皇弟去星宿海了。”
本因一惊：“星宿海？”
“嗯。”段正明点点头，“朕想了想，还是派点人跟上去。别的不说，别让皇弟死在星宿海。要不然那三十多个弟妹能把大理拆了。”
本因领命去了。
段正明看着窗外，慢慢喝了一口茶。
“这日子，真是一天比一天热闹。”
远处官道上，林北和降尘的三辆马车正往汴京方向驶去。
林北忽然打了个喷嚏。
“谁想我了？”
降尘看了他一眼：“可能是阿姐正在骂你。”
“……别提阿姐，我肉疼。”
“活该。”
“媳妇，你说段正淳现在在干嘛？”
降尘想了想：“可能还在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
林北啧了一声：“你说他这算本事还是不算？”
“算。”降尘难得给了正面评价，“换你，你哄不哄？”
“哄啊！怎么能不哄？”林北义正词严，“自己招惹的女人，含泪也得哄回来。”
降尘满意地点头：“这还差不多。”
两人赶着马车继续前行。
江湖，永远不缺热闹。
而林北和降尘，正赶着去制造下一场。
大理城北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驶出。
车里坐着段智兴，赶车的是裘千仞——现在应该叫慈恩和尚。
慈恩一边赶车一边问。
“师父，咱们真要去追那个番僧？可是番僧怎么找？江湖这么大。”
段智兴坐在车厢里闭目养神：“往东北走，他就在哪里。”
“可是师父，您都出家了，大理的事……”
“大理的事，就是老衲的事。”段智兴睁开眼，“贫僧虽然出家，但姓段。段氏有难，不能不帮。”
慈恩叹了口气：“师父，您就是心太软。”
段智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慈恩，你知道老衲为什么要学六脉神剑吗？”
慈恩摇头。
“当年先祖离开大理，是因为一个女人。”段智兴的声音很平静，“那时候先祖年轻气盛，觉得为了一个女人跟兄弟翻脸，值。后来出家了，念了几十年的经，才想明白——不值。也没脸回来，也算是他老人家的遗愿，正好借这个机会……阿弥陀佛！”
“那您现在……”
“现在学六脉神剑，一是为了补齐当年的遗憾，二来——”他顿了顿，“段氏南北分宗这么多年，该合了。这个乱世，光靠一阳指和先天功撑着，撑不住。”
慈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扬鞭催马。
马车加速向前，追着鸠摩智和段誉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