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林北坐回去，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嘛，没必要绕圈子。咱俩又不是外人。”
赵祯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对左右道。
“都下去。”
太监宫女们下去了，侍卫们犹豫不决。
李玉田小心翼翼地说：“官家，万一……”
“万一什么？”赵祯不耐烦地摆手，“有‘大明荣国公’这么大个高手在这儿保护朕，你们担心什么？下去！”
李玉田看了林北一眼，林北冲他笑了笑。
李玉田打了个寒颤，带着人退了出去。
等御花园里只剩他们两个人，赵祯脸上的笑容收了。
他把两张银票拍在桌上。
“朕就直接说了吧，这两张，是你的杰作吧？”
林北看了一眼。
啧，还真就是他印的。
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宝儿姐这手艺确实好，跟真的比起来也就差那么一丁点儿。
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陛下！”林北露出一个极其震惊的表情，“您这话说的！做假银票那是犯法的！是要杀头的唉！林北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这种事我是真没胆子干。我就一个脑袋，还想多活几年呢。您要是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我与罪恶不共戴天！”
赵祯没搭理他，自顾自地把牛努力和张能量的话复述了一遍。
“……官坊的工匠说了，这银票是真的，但比官坊的技术还高。朕的工匠都造不出来，你说，除了你那个叫什么……宝的，还有谁能搞出这种东西？特别是你们跑的地方实在是太……明目张胆了！你们觉得朕傻吗？啊？！”
林北尬在那里。
他拿起银票翻来覆去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恍然大悟，从恍然大悟变成委屈。
然后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陛下！您要为草民做主啊！”
赵祯懵了。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林北抹着眼泪，声泪俱下。
“这些钱是草民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打拼攒下来的，还有一部分是……是在赌坊赢来的！”
“想不到那帮人丧尽天良，竟然拿假银票骗我！我在赌场辛辛苦苦赢的钱，他们居然给我假票子！请陛下一定要把那个赌坊抄了，把那些黑心肝的老板抓起来满门抄斩！”
林北内心给自己竖起大拇指。
天才，绝对是天才。
这理由找的，严丝合缝，逻辑自洽。
我去赌场赢钱，赢回来的是假票子，我也是受害者啊！
赵祯嘴角抽了抽。
“赌坊？”他拿起银票对着光照了照，“这票子崭新崭新的，跟刚印出来似的。赌坊的人这么没脑子？拿新票子骗你？”
“那可不！”林北一拍大腿，“他们就是看草民老实好欺负！觉得草民不会认！陛下您想啊，我要真知道是假的，我能拿去换银子吗？我傻啊我？”
赵祯看着他，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口拽了拽，压低声音：
“行了行了，别给朕装了。朕试探你到现在，你以为朕没有证据？你们去的那几个地方，朕已经查清楚了。边境、漕运码头、赌坊、藩王封地，路线倒是挺全乎。吃相太难看了，小心朕把你们全砍了，看看你们有几个脑袋。”
林北的眼泪瞬间停住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
此局怎么破？
在线等，挺急的。
他心虚地伸出两个食指，互相点了点。
“那个……陛下……能不能将功补过？”
赵祯被气笑了。
“你承认了？啊？！你承认这是你的钱了？”
林北痛哭流涕
“我……我一分钱都没花！陛下明鉴，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穷怕了！我是真的一分钱都不敢动啊！银票全都在那里！您要的话全拿走！”
赵祯气得直拍石桌。
“你大把捞黑钱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自己是农民的儿子？现在出事了，说自己是农民的儿子了？农民那么倒霉，有你这么个坏儿子？”
林北擦几把眼泪。
“陛下，我看着这些钱，就跟小时候在地里看着快要丰收的庄稼一样。我就喜欢闻这个味道！我天天数，天天看，就是舍不得花……”
“行了行了。”赵祯揉着太阳穴，“你最近一共洗了多少？”
“加上我自己的本钱，”林北掰着指头算了算，“差不多三百万两。”
赵祯眼睛瞪圆了：“哟，记得倒是挺清楚。”
“我记账！每一笔我都记！”林北一拍胸脯，“陛下，我坦白，我检举，我揭发！安世耿！他前后洗的比我还多！我‘算过’，一共一千五百六十三万三千两！”
赵祯的表情变了。
林北偷瞄了一眼皇帝的脸色，心里有了底。
安世耿是安家的那位少爷，手里握着不少产业，明面上是大商人，暗地里跟朝堂上的人勾勾搭搭。
林北之前搞假钞的时候就嗅到了味道，今天干脆把这张牌打出来，把水搅浑。
赵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林北。
那个眼神里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同情？
他在同情朱厚照。
这么会整活、这么极品的人，朱厚照是怎么忍下来的？
平时得给多少东西才能让这家伙不闹事？
（远在大明的朱厚照打了个喷嚏：阿嚏！谁想我了？肯定是最近天气降温了。）
赵祯指着林北，语气像个恨铁不成钢的长辈。
“你呀你呀，你打算怎么个将功补过法？”
林北凑过去，压低声音：“陛下，我们只图财。可是有的人……图谋造反。”
赵祯的笑容凝固了。
“你说什么？”
“陛下您想想，什么样的人需要这么多钱？他手下需要养多少人？”林北循循善诱，“一千五百多万两啊陛下，够养多少私兵？够买多少兵器？够收买多少朝臣？”
赵祯的脸黑了。
“你是说……？”
林北见好就收，往后退了一步。
“陛下，接下来的事是你们北宋王庭的事，跟我这个大明人没关系，对了陛下，我的事……”
赵祯深吸一口气。
跟图谋造反比起来，林北他们干的这点事算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