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佳飞到北京的那个晚上,直接去了许幻山住的酒店。
她查到了他的房间号。
她站在房间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敲响了门。
门开了,许幻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浴袍,头发还是湿的。看到顾佳的那一刻,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让开。”顾佳的声音很冷。
许幻山下意识地侧过身,顾佳走了进去。房间里很乱,床上扔着两件女人的衣服,地上还有一双高跟鞋。卫生间的门关着,里面传来水声。
顾佳看了一眼那两件衣服,然后转过头,看着许幻山。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许幻山心里发毛。
“顾佳,你听我解释……”他的声音在发抖。
“解释什么?”顾佳的语气依然平静,“解释你为什么会在北京的酒店里?解释那些衣服是谁的?还是解释你和那个女孩睡了几天?”
许幻山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卫生间的门开了。林有有裹着一条浴巾走了出来,看到顾佳的那一刻,她尖叫了一声,缩回了卫生间。
顾佳没有看她。她只是看着许幻山,眼神里带着一种许幻山从未见过的冷漠。
“我们离婚吧。”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许幻山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呆呆地看着她。
“顾佳,我……”
“我不想听任何解释。”顾佳打断了他,“我给你三天时间,回上海,把离婚协议签了。儿子归我,房子归我,烟花厂归你。其他的财产,一人一半。”
“顾佳,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许幻山的眼泪流了下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我给过你机会了。”顾佳说,“从我们结婚那天起,我一直在给你机会。但你让我失望了太多次。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了。”
她说完,转身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走到电梯口,按下了按钮。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回头,她走进电梯,关上了门。
三天后,许幻山回到了上海。他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没有做任何的挣扎。他知道自己理亏,也知道顾佳的脾气,一旦她做了决定,就不会再改变。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房子归了顾佳,儿子许子言归顾佳抚养,烟花厂归许幻山。其他财产一人一半,顾佳没有多要一分钱。
这段婚姻,她早就累了。只是她一直不愿意承认而已。
许幻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他想走过去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他转身,上了车,离开了。
离婚后,顾佳把儿子送到了父母那里,然后全身心投入到茶厂的工作中。她每天早出晚归,把自己累到精疲力竭,这样就没有时间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季伯常偶尔会给她打电话,问问茶厂的进展。她的语气很正常,听不出任何异样。但季伯常知道,她心里一定很难受。只是她不愿意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而已。
许幻山离婚后,整个人像是变了一个人。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烟花厂的工作中,试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但他内心的空虚和失落,不是工作能够填补的。
就在这时,林有有从北京来到了魔都。她辞掉了北京的工作,说是要来魔都发展。
许幻山知道她是冲着自己来的,但他没有拒绝。他太需要有人陪伴了,哪怕这个人是他婚姻破裂的导火索。
林有有住进了许幻山的家。她每天给他做饭、洗衣服,陪他聊天、散步。
她用各种方式讨好他,让他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许幻山沉浸在这种虚假的温暖中,不愿意醒来。
但他不知道,林有有并不是真心爱他。她只是迷恋他的才华和他的身份。
她想要的是一个成功的男人,而不是一个离了婚、事业走下坡路的男人。当她发现许幻山并不能给她想要的生活时,她的态度开始发生了变化。
她开始抱怨许幻山不够上进,抱怨他赚的钱太少,抱怨他不能满足她的物质需求。许幻山被她搞得心烦意乱,两人的关系开始出现裂痕。
就在这时,许幻山想起了蓝色烟花。
蓝色烟花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
那种独特的蓝色焰火,在夜空中绽放时美得令人窒息。
但这种烟花的制作工艺非常复杂,而且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顾佳在的时候,一直禁止他生产蓝色烟花。但现在顾佳不在了,没有人能阻止他了。
他开始秘密研制蓝色烟花。他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和精力,不顾工厂安全主管的劝阻,执意要进行试制。
林有有不但没有劝阻他,反而在一旁煽风点火,说他的蓝色烟花一定会震惊世界。
2019年12月初的一个深夜,烟花厂的车间里发生了爆炸。
爆炸的威力巨大,整个车间被夷为平地。两名夜班工人当场死亡,三人重伤。消防队赶到现场,花了整整四个小时才将大火扑灭。
许幻山接到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他跌跌撞撞地赶到现场,看到的是满目疮痍。警察当场将他带走,以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立案调查。
消息传到顾佳耳中的时候,她正在湘西的茶园里。她放下手机,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订了最近一班飞魔都的机票,连夜赶了回去。
她没有去看守所看许幻山。而是先去了医院,看望了受伤的工人。她以许幻山家属的身份,向每个受伤的工人及其家属道歉,并承诺承担所有的医疗费用和赔偿。
然后她去了烟花厂。工厂已经被查封,门口贴着封条。她站在门外,看着这个许幻山一手创办、又亲手毁掉的地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联系了律师,了解许幻山案子的情况。律师告诉她,情况很不乐观。
两名工人死亡,三人重伤,作为工厂的法定代表人和直接责任人,许幻山面临的刑期可能在五年以上。
“能不能争取减刑?”顾佳问。
“如果能取得受害者家属的谅解,积极赔偿,争取认罪认罚,有可能减到三年左右。”律师说。
顾佳点了点头:“那就尽量争取吧。”
她开始四处筹钱。许幻山的烟花厂已经被查封,账户也被冻结了。所有的赔偿费用,都需要她来承担。
她卖掉了魔都的房子,拿出自己的全部积蓄,又找季伯常借了一笔钱,总算凑齐了赔偿款。
受害者家属拿到赔偿款后,签署了谅解书。
法院在审理时,考虑到许幻山有自首情节、积极赔偿并取得受害者家属谅解,最终判处他有期徒刑四年。
宣判的那天,顾佳去了法院。她坐在旁听席上,看着许幻山被法警带进法庭。他瘦了很多,头发剃短了,穿着一件橘黄色的看守所马甲,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他看到顾佳的那一刻,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法警按住了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说话。
法官宣读了判决书。许幻山低头听着,没有上诉。
宣判结束后,法警把他带离法庭。经过旁听席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看着顾佳,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话:“对不起。”
顾佳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眼眶红了,但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法警把许幻山带走了。顾佳坐在空荡荡的法庭里,一个人待了很久。
她走出法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门口的路灯亮着,昏黄的灯光洒在台阶上。季伯常站在车边,正在等她。看到她出来,他迎了上去。
“怎么样了?”
“判了四年。”顾佳的声音很平静。
季伯常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让顾佳坐了进去。
车子驶入夜色中。顾佳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