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幻山入狱后，顾佳在魔都待了几天，处理完所有后续事宜。
她把烟花厂的善后工作交给了律师。
把儿子的生活和学习安顿好。
然后订了一张飞往张家界的机票。
她跟季伯常说，她想回湘西待一段时间，一个人静静。
季伯常没有挽留她。
只是说了一句：“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顾佳点了点头，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安检口。
回到湘西后，顾佳把自己埋进了茶厂的工作里。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
去茶园巡视。
去车间监督生产。
去镇上联系客户。
她把自己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从早忙到晚，一刻也不让自己停下来。
季伯常每天都会给她发一条消息。
有时候是一句问候。
有时候是一个笑话。
有时候只是分享一张魔都天空的照片。
顾佳每次都会回复。
但回复的内容都很简短。
像是怕多说一个字就会暴露出什么。
这样过了大概两周。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晚上。
季伯常正在家里看美股盘前行情。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顾佳发来的消息：“你明天有空吗？”
季伯常愣了一下，回复道：“有空，怎么了？”
“我想请你来湘西一趟。”顾佳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
“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
季伯常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回复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下午，季伯常再次降落在张家界机场。
他租了一辆车。
沿着那条已经有些熟悉的山路。
开到了茶厂所在的村子。
他到的时候，天色已经黄昏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茶园上。
将整片山坡染成了一片金黄色。
顾佳站在茶厂门口。
穿着一件深色的羽绒服。
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
脸上没有化妆，但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很多。
“来了。”她笑了笑。
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迎接一个老朋友。
“来了。”季伯常下了车，走到她面前。
“走吧，带你去看看茶厂的变化。”
顾佳转身走进了厂里。
季伯常跟在她身后。
参观了更新设备后的车间。
新装修的包装间。
堆满了茶叶样品的仓库。
顾佳一边走一边介绍。
语气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自豪。
季伯常认真地听着。
不时点点头，问几个问题。
参观完后，顾佳带他去村子里的一家农家乐吃饭。
还是上次那家店。
还是上次那个位置。
连点的菜都差不多。
但这一次，顾佳没有喝酒。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给季伯常也倒了一杯茶。
“怎么不喝酒了？”季伯常端起茶杯，闻了闻，是新茶的味道。
“戒了。”顾佳说。
“上次喝多了，做了不该做的事。”
季伯常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茶杯，看着顾佳。
顾佳也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闪躲，没有尴尬。
只有一种平静的坦诚。
“那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清楚。”
顾佳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稳。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但我的意识是清醒的。”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季伯常没有说话，继续听着。
“我不是因为感激你才那样做。”顾佳说。
“也不是因为一时冲动。”
“我那段时间压力太大了。”
“许幻山的事情、茶厂的事情、家里的事情。”
“所有的事情压在我身上，我快喘不过气了。”
“你出现在我身边，帮我解决了一个又一个难题。”
“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
她低下头，看着杯中的茶水，沉默了几秒钟。
“但我当时还没有离婚。”
“我做那件事是对婚姻的背叛。”
“所以我跟你说，就当没发生过。”
“因为我没法面对自己，也没法面对你。”
季伯常依然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她继续说。
“现在不一样了。”顾佳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离婚了，许幻山的事情也处理完了。”
“我现在是一个自由的人。”
“我想重新开始，但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她说出最后那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有些发抖。
但眼神很坚定。
季伯常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顾佳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但最终还是没能忍住。
她低下头，用另一只手捂住脸。
肩膀轻轻地颤抖着。
季伯常没有松开她的手。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陪着她。
过了一会儿，顾佳的情绪平复了一些。
她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看着季伯常，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那你以后要对我好一点。”
“一定。”季伯常也笑了。
两人吃完饭，走出农家乐。
山村的夜晚很安静。
天空中繁星点点，银河清晰可见。
晚风吹过茶园，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茶叶的清香。
顾佳抬头看着星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知道吗，我以前在魔都的时候，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多星星。”
“那是因为魔都的光污染太严重了。”
季伯常站在她身边，也抬头看着星空。
“以后你想看星星了，就来湘西。”
“那你陪我一起来吗？”
“当然。”
顾佳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笑容显得格外温柔。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带你去一个地方。”
顾佳拉着他的手，沿着一条小路往茶园深处走去。
两人走过茶园，走过一片竹林。
来到了一座小山丘的顶上。
站在这里，可以看到整个茶园的夜景。
月光下，层层叠叠的茶树像是一片墨绿色的海洋。
微风拂过，掀起一层层波浪。
“好看吗？”顾佳问。
“好看。”季伯常说。
他看的不是茶园，而是她。
顾佳脸一红，低下头，轻声说道：“你就会说好听的。”
季伯常笑了笑，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顾佳靠在他怀里。
两人静静地站着，看着月光下的茶园。
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顾佳忽然开口了。
“伯常，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季伯常想了想，然后说：“可能是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吧。”
“那时候你跟我在饭桌上针锋相对，替晓芹把关。”
“我觉得这个女人很有意思。”
“就因为这个？”顾佳抬起头，看着他，有些不信。
“当然不只因为这个。”季伯常笑着说。
“后来看到你在太太圈里周旋，为了家庭拼尽全力。”
“为了茶厂孤注一掷，我觉得你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女人。”
顾佳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那你呢？”季伯常问。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顾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闷声说道：“可能是那天晚上吧。”
“哪天晚上？”
“就是……那天晚上。”顾佳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别问了。”
季伯常笑了，没有再追问。
两人在山丘上站了很久。
直到夜风吹得有些冷了，才慢慢往回走。
回到村里的时候，大部分人家已经熄灯了。
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
昏黄的灯光洒在石板路上。
顾佳住在茶厂附近的一间民房里。
是村里人帮她租的。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门口种着几盆花，是顾佳自己种的。
到了门口，顾佳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她转过身，看着季伯常。
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和一丝紧张。
“要不要……进来坐坐？”
季伯常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
眼睛里闪着光。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然后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
像是怕惊碎了什么似的。
顾佳闭上眼睛，回应着他的吻。
过了一会儿，两人分开。
顾佳睁开眼睛，看着季伯常，嘴角带着笑意。
“进来吧。”她轻声说道。
然后拉着他的手，走进了屋里。
门在他们的身后关上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这个小小的房间。
远处，茶园的茶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摆。
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