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伯常从来不是一个喜欢遮遮掩掩的人。
在他的世界观里，隐瞒是一种手段，但不是目的。当事情发展到一定阶段，继续隐瞒只会增加管理的成本和风险。与其让几个女人在暗地里猜疑、试探、勾心斗角，不如让她们都知道彼此的存在，把规则摆在桌面上。
朱锁锁知道蒋南孙，蒋南孙知道朱锁锁，袁媛知道艾珀尔，艾珀尔也知道袁媛。但这四个人之间，还缺少一次正式的碰面。
季伯常决定补上这一环。
一月中旬的一个周六，他分别在四个人的微信群里发了一条相同的内容：“周六晚上七点，我在外滩三号的餐厅订了包间。一起来吃个饭。”
朱锁锁回得最快：“都有谁？”
“你们都来。”
朱锁锁发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包，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蒋南孙隔了十分钟才回复：“季总，我能不能不去？”
“不能。”
蒋南孙没有再回复。
袁媛回了一个乖巧的“好的，季总”，后面跟了一个可爱的表情。
艾珀尔回得更直接：“终于要搞大型团建了？行啊，我带瓶好酒来。”
周六傍晚六点四十五分，外滩三号五楼的包间里，季伯常提前到了。他点了一壶普洱茶，靠在窗边的座位上，看着窗外黄浦江对岸陆家嘴的灯火，表情平静。包间很大，一张足以容纳十二个人的大圆桌，此刻只摆了六个座位——四个女人的位置，加上他的位置，空着一个。
他给每个人安排了固定的座位。座位的顺序是他精心设计过的——朱锁锁坐他右手边，蒋南孙坐他左手边，袁媛挨着朱锁锁，艾珀尔挨着蒋南孙。这样既能避免两个“正牌女友”直接面对面产生对抗感，又能让袁媛和艾珀尔起到缓冲作用。
第一个到的是艾珀尔。
她推开包间的门，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绒连衣裙，大波浪卷发披散在肩上，手里拎着一瓶年份不错的勃艮第红酒。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座位布局，笑了：“哟，座位都排好了？季总这是要开股东大会啊？”
“差不多。”季伯常示意她坐下，“酒放桌上就行，让服务员开。”
艾珀尔在他左手边的第二个位置坐下——也就是蒋南孙旁边的位置。她把酒瓶放在桌上，环顾了一圈包间的装潢，啧啧称赞：“外滩三号，人均三千起步。季总今晚出血不小啊。”
“难得你们四个能凑齐，当然要正式一点。”
“四个？”艾珀尔挑了挑眉，“除了我和袁媛，还有谁？”
“到了你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又被推开了。袁媛走了进来，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裙，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短外套，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看起来温婉而乖巧。她看到艾珀尔，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艾姐姐，你也来啦？”
“当然得来。”艾珀尔笑着拍了拍身边的座位，“来，坐我旁边。”
袁媛在她身边坐下，然后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两个空位，又看了一眼季伯常，眼里带着一丝好奇，但没有多问。
第三个到的是蒋南孙。
她推开包间的门，看到里面的情景，脚步顿了一下。她的目光扫过艾珀尔和袁媛，然后在季伯常脸上停留了一瞬，表情有些复杂。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配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外面是一件驼色的大衣，打扮得很低调，像是刻意不想引人注目。
“来了？”季伯常看了她一眼，“坐我左边。”
蒋南孙沉默地走到他左手边的位置坐下，放下包，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有些拘谨。她看了一眼对面的艾珀尔和袁媛，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艾珀尔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蒋南孙，然后转头看向季伯常：“季总，这位是？”
“蒋南孙。”季伯常的介绍简洁明了，“锁锁的朋友。”
艾珀尔的眉毛挑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哦——锁锁的朋友。明白了。”
袁媛也偷偷看了蒋南孙几眼，心里暗暗猜测着她的身份。她记得季伯常最初找她，就是为了拆散蒋南孙和章安仁。现在蒋南孙出现在这里，说明季伯常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最后到的是朱锁锁。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她穿着一件香奈儿的粗花呢短外套，配一条黑色皮裙，脚踩一双细跟过膝靴，整个人看起来明艳动人。她扫了一眼包间里的人，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笑了笑：“哟，人都到齐了？看来我是最后一个。”
她在季伯常右手边的位置坐下，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看向对面的艾珀尔和袁媛，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你们好，我叫朱锁锁。你们俩怎么称呼？”
“艾珀尔，叫我艾珀尔就行。”艾珀尔端起茶杯，朝她举了举杯，“季总的……老朋友。”
“袁媛。”袁媛的声音轻柔，“我也是季总的……朋友。”
朱锁锁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们跟季伯常的具体关系。她转头看向身边的蒋南孙，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南孙，别紧张，就当是普通朋友聚餐。”
蒋南孙勉强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季伯常见人都到齐了，示意服务员开始上菜。精致的菜肴一道一道端上来，清蒸东星斑、葱烧海参、椒盐富贵虾、红烧肉、上汤娃娃菜，每一道都是这家餐厅的招牌菜。
季伯常端起酒杯，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四个女人：“今天请大家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们互相认识一下。你们都是我身边的人，我不希望你们之间有任何误会或者敌意。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沟通，不需要通过我传话。”
四个女人各自端着酒杯，表情各异——朱锁锁是坦然，蒋南孙是局促，艾珀尔是从容，袁媛是乖巧。
“我先干为敬。”季伯常仰头把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四个女人也跟着喝了杯中酒。
放下酒杯之后，艾珀尔率先打破了沉默：“季总，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
“我们四个，在你心里，有没有排名先后？”
这个问题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朱锁锁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季伯常。蒋南孙低下头，手指在桌布上无意识地摩挲着。袁媛乖乖地坐着，目光在季伯常和艾珀尔之间来回移动。
季伯常放下酒杯，看着艾珀尔：“没有排名。你们每个人对我来说都不一样，没法放在一起比较。”
“那怎么个不一样法？”艾珀尔追问，语气里带着调侃，但眼神是认真的。
“锁锁是我最信任的人。”季伯常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南孙是我想要保护的人。你是我最能放松相处的人。袁媛是我觉得亏欠的人。”
四个女人都沉默了。
这个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们以为季伯常会含糊其辞地糊弄过去，没想到他真的给出了一个具体的答案，而且每个答案都不一样，听起来不像是临时编造的。
朱锁锁最先笑了，端起酒杯：“行，这个答案我满意了。来，大家碰一个。”
四个女人的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艾珀尔是个社交高手，她很快就找到了跟每个人聊天的话题——跟朱锁锁聊时尚和包包，跟蒋南孙聊音乐和电影，跟袁媛聊家常和厨艺。她像是一个润滑剂，让原本尴尬的局面变得顺畅起来。
袁媛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很得体。她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次茶，给每个人都夹了一次菜，周到得像个称职的女主人。
朱锁锁则是全场最放松的一个。她该吃吃，该喝喝，该笑笑，仿佛这只是一场普通的闺蜜聚餐。她甚至还主动跟艾珀尔碰了几杯，两人聊得颇为投机。
只有蒋南孙全程话最少。她大部分时间都在默默地吃东西，偶尔被问到话才简短地回答几句。她不敢多看朱锁锁的眼睛，也不敢多看季伯常的脸。她坐在那里，像是一只误入陷阱的小鹿，浑身不自在。
她不知道其他三个女人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共享着一个男人，却能如此坦然地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聊天。她做不到。她心里充满了羞耻感和负罪感，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中度过。
但她没有走。因为她无处可去。
饭吃到最后，艾珀尔举起酒杯，说了一番话：“今天是咱们四个第一次聚在一起，我提议——以后咱们就是姐妹了。不管季总怎么安排，咱们之间不要争风吃醋，不要勾心斗角。大家都是成年人，各取所需，没必要搞得跟宫斗戏一样。”
朱锁锁第一个响应：“我同意。”
袁媛也跟着点了点头：“我也同意。”
蒋南孙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也轻轻地点了点头。
艾珀尔笑了，举起酒杯：“那就干了这杯，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四个女人的酒杯再次碰在一起。
季伯常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心里很清楚——这场“团建”的效果，比他预期的还要好。
四个女人之间的关系，比他想象中更容易平衡。至少目前来看，她们都接受了这个游戏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