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看看他到底能打多远。”高城的目光落在远处正在休息的季伯常身上，“一百米满环不算什么，练过一段时间的老兵都能做到。但如果两百米也能打出好成绩，那就说明这小子确实有天赋。”
史今明白了高城的意思，转身去安排人移动靶子。
消息很快在一班传开了——连长要把靶子移到两百米，专门让季伯常打一轮。
“我靠，两百米？”王帅瞪大了眼睛，“咱们不是还没练过两百米的射击吗？”
“连长这是要测试季伯常吧？”李二牛挠了挠头，“一百米满环还不够，还要测两百米，连长这是真想看看他的水平啊。”
成才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季伯常，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季伯常本人倒是很平静。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做好了再次上场的准备。
两百米的靶子已经竖好了。从射击位看过去，靶子比一百米的时候小了很多，靶心的黑点几乎只有指甲盖大小。对于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新兵来说，这个距离上的射击难度已经相当高了。
“季伯常，出列。”高城亲自走了过来。
“是！”季伯常走出队列，站到高城面前。
“一百米的成绩我已经看到了，不错。”高城看着他，语气平淡，“现在我要你打两百米，五发子弹，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
“好，上射击位。”
季伯常走到射击位前，趴下，装填子弹，动作一如既往地流畅。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枪口对准了两百米外的靶子。
两百米，对于普通人来说，靶心已经变得很小了。但在季伯常的视野里，准星和靶心之间的关系依然清晰而稳定。他的视力经过“射击精通”技能的强化，远超常人，两百米的距离对他来说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困扰。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在呼气的末端，扣动了扳机。
“砰！”
第一发子弹呼啸而出。他没有停顿，迅速拉动枪栓，调整呼吸，再次击发。
“砰！”
“砰！”
“砰！”
“砰！”
五发子弹，在两分钟内打完。季伯常放下枪，站起身来，表情依然平静。
报靶的结果很快出来了。史今举着望远镜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望远镜，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惊讶，而是震惊了。
“报告连长，季伯常，两百米，五十环。”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片哗然。
“两百米满环？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新兵吗？怎么比老兵还猛？”
“我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啊？”
高城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季伯常身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把靶子移到三百米。”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三百米。这个距离，对于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来说，已经接近有效射程的上限了。在这个距离上，子弹的下坠和风偏都会对精度产生显着的影响，需要进行相应的修正。对于一个只打过两次实弹的新兵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史今有些犹豫：“连长，三百米是不是太远了？季伯常毕竟还是个新兵，还没有接受过远距离射击的训练……”
“我知道。”高城打断了他，“我就是想看看他的极限在哪里。”
史今看了看高城，又看了看季伯常，最终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安排移动靶子。
季伯常站在射击位旁边，等待着靶子就位。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某种东西正在被唤醒——那是一种对射击的本能般的渴望，一种与生俱来的、被技能强化过的天赋正在苏醒。
三百米的靶子竖起来了。从射击位看过去，靶子已经缩小到了一个巴掌大小，靶心几乎只是一个模糊的黑点。风速、光照、空气湿度——所有这些因素都会对弹道产生影响，需要进行综合的判断和修正。
季伯常趴下，装填子弹。他没有急于击发，而是先感受了一下风向和风速。他闭上眼睛，让皮肤感受风的流向，让耳朵捕捉风的声音，让大脑计算风偏的修正量。然后他睁开眼睛，调整了瞄准点——向左偏移了大约半个密位。
“砰！”
第一发子弹打了出去。他没有立刻看结果，而是根据自己的感觉，微调了瞄准点，然后打出了第二发。
“砰！”
第三发。
“砰！”
第四发。
“砰！”
第五发。
五发子弹打完，季伯常放下枪，站起身来。他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三百米的射击对他的精神和体力都是一种消耗，但他依然保持着稳定的状态。
报靶的结果出来了。这一次，史今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所有人都开始不安起来。
“史今，多少？”高城开口问道。
史今放下望远镜，转过头来，声音有些发干：“报告连长，三百米，五十环。”
靶场上彻底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欢呼，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难以置信的事实——一个新兵，在没有任何远距离射击训练的情况下，用一支普通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在三百米的距离上打出了满环。
这已经不是“天赋”两个字能够解释的了。
高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季伯常，目光深邃而复杂。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连长越是沉默，说明他内心的震动越大。
沉默了大约十秒钟之后，高城开口了：“把靶子移到四百米。”
这一次，连史今都有些急了：“连长，四百米已经超出有效射程了！五六半在四百米以外的精度根本无法保证，就算是老兵也很难打出好成绩，季伯常他……”
“我说移到四百米。”高城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史今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转身去安排。
季伯常站在射击位上，深吸了一口气。四百米，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有效射程就是四百米，在这个距离上，子弹的弹道已经非常弯曲了，需要大幅度的抬高瞄准点才能命中目标。对于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他有信心。
他趴下，装填子弹，然后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构建了一幅完整的弹道模型。他计算出子弹在四百米距离上的下坠量，计算出风偏的修正值，然后睁开眼睛，将瞄准点抬高到了靶子上方大约一个身位的位置。
“砰！”
第一发子弹打了出去。他没有去看结果，而是根据枪声和后坐力的反馈，微调了瞄准点。
“砰！”
第二发。
“砰！”
第三发。
“砰！”
第四发。
“砰！”
第五发。
五发子弹打完，季伯常放下枪，站起身来。他的手臂有些发酸，肩膀被后坐力撞得有些疼，但他的目光依然平静而坚定。
报靶的结果出来了。史今举着望远镜的手微微颤抖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声音有些沙哑：“报告连长，四百米……五十环。”
这一次，连高城都无法保持镇定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大步走向季伯常，在他面前站定。
“季伯常。”
“到！”
“你以前真的没打过枪？”
“报告连长，入伍之前从来没有碰过真枪。”
高城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在寻找谎言的痕迹。但季伯常的目光清澈而坦然，没有任何闪躲。
高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把靶子移到五百米。”
“连长！”史今终于忍不住了，“五百米已经超出有效射程一百米了！就算是我们连队的老兵，用步枪打五百米也是靠运气！季伯常还是个新兵，你不能……”
“史今。”高城打断了他，“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史今看着高城坚定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安排。
季伯常站在射击位上，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臂。五百米，他知道这将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在五百米距离上的弹道下坠已经非常严重了，需要将瞄准点抬高到靶子上方数米的位置，而且风速、温度、湿度等因素的影响会更加明显。即使有“射击精通”技能的加持，他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但他愿意尝试。
他趴下，装填子弹，然后闭上眼睛，让自己进入一种近乎冥想的状态。他感受着风的流向，感受着空气的温度和湿度，感受着阳光照射的角度和强度。所有的信息在他的脑海中汇聚、整合、计算，最终形成了一个精确的射击方案。
他睁开眼睛，将瞄准点抬高到了靶子上方大约三米的位置——这完全依靠直觉和经验，没有任何参照物可以依赖。
然后他扣动了扳机。
“砰！”
第一发子弹飞出枪膛。季伯常没有去看结果，而是根据枪声和后坐力的细微差异，迅速调整了瞄准点。
“砰！”
第二发。
“砰！”
第三发。
“砰！”
第四发。
“砰！”
第五发。
五发子弹打完，季伯常放下枪，站起身来。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额头上布满了汗水，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一些。五百米的射击对他的消耗非常大，不仅是体力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史今身上——他正举着望远镜，看着五百米外的靶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史今始终没有放下望远镜。
“史今，多少？”高城问道。
史今放下了望远镜。他的表情很复杂——震惊、遗憾、敬佩，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报告连长，五百米……四十六环。”
这个结果一出，人群中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五百米，四十六环。也就是说，五发子弹中有四发命中了靶心，只有一发稍微偏出，落在了九环的位置上。对于一个新兵来说，用一支有效射程只有四百米的步枪打出这样的成绩，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高城沉默了很久。他走到季伯常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人。
“季伯常，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季伯常站得笔直：“报告连长，我打了五百米的靶子。”
“你打出了四十六环。”高城的语气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光芒，“一个新兵，用一支五六半，在没有经过任何远距离射击训练的情况下，在五百米的距离上打出了四十六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季伯常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报告连长，我不知道。”
“这意味着你是一个天生的神枪手。”高城一字一顿地说，“我当了这么多年兵，见过不少射击天赋好的兵，但像你这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季伯常没有说话。
高城转过身，面对全连，提高了声音：“所有人都有！今天的射击训练到此为止！各班组带回，进行总结讲评！”
然后他转回头，对季伯常说：“你跟我来一趟。”
季伯常跟着高城离开了靶场。全连的人都看着他们的背影，目光中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情绪——羡慕、嫉妒、佩服、好奇，不一而足。
成才站在人群中，看着季伯常远去的背影，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转身跟着队伍离开了靶场。
许三多站在原地，看着季伯常的背影消失在靶场入口处，脸上露出了一种复杂的表情——有为他高兴的成分，也有一丝隐隐的失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连枪都端不稳的手，然后默默地跟着队伍走了回去。
当天晚上，高城在连部的会议上专门提到了季伯常的名字。
“这个兵，要重点关注。”高城对几个班长说，“他的射击天赋是我见过的兵里面最好的，没有之一。但是天赋归天赋，能不能成才，还要看他后续的发展。你们不要因为他打了几枪好的，就把他捧上天。该严格的时候还是要严格，该训练的时候还是要训练。明白吗？”
“明白！”
散会之后，史今走出连部，看到季伯常正站在外面的路灯下等着他。
“班长。”
“你怎么还没回去休息？”
“连长找我谈话之后，我就一直在这儿等您。”季伯常说，“班长，我想跟您说个事。”
“什么事？”
“今天的射击测试，我其实没有发挥好。”季伯常的语气很认真，“五百米的那一发偏出，是因为我当时的风偏修正做的不够精细。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做得更好。”
史今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季伯常，你知道我最欣赏你的是什么吗？”
季伯常摇了摇头。
“不是你打了多少环，而是你打了五十环之后，还在想怎么打得更准。”史今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回去休息吧。明天的训练，继续加油。”
“是，班长！”
季伯常转身跑回了宿舍。史今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满天繁星，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有一种预感——这个兵，将来一定会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