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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 第1494章 白板标新凝众巧 红炉重响奋坞潮-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494章 白板标新凝众巧 红炉重响奋坞潮
    有漏点很简单。

    碳弧气刨,清根了补焊就是。

    这一套,黄浦船厂工友们做的是驾轻就熟。火花一迸,那一小段焊缝被刨开,拿着手电一打光,里头果然卧着半粒米大的一个气孔。清根、重焊,焊花刚灭,等着凉透便重新打压、重新刷膜。

    这一回,皂膜平平整整覆过整道缝,再无一星半点鼓胀。

    得,这风格,还真就是老缝补匠了。

    老麦把自己那半缸子凉茶让给江夏喝,自己回到车间继续工作。

    江夏还蹲在浮箱旁边没起来,实际上这小子已经开动要呆毛命三千扫描仪把这些浮箱挨个看了一遍。实在不是他不敢喝那说是茶,其实是中药的“凉茶”故意不起来的……

    “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老麦是实在喝不下了才拿给我喝的!”

    “这就是报复!”

    江夏一边骂骂咧咧的检查完前面几个浮箱,一边开始努力给这个皂膜法,寻摸点规范性的说法。

    其实他要求的二十四小时注水法和老麦这套皂膜打压法,本质上是一回事——都是让密封舱内部的压力高于外部,看有没有东西从焊缝的缝隙里漏出来。灌水,靠的是水的自重产生静水压力,打气,靠的是压缩空气产生正压。

    两条路,终点相同。

    但二十四小时注水法之所以是标准流程,不是没有道理的。

    水的密度是空气的八百倍。十几吨的水灌进密封舱,压在焊缝上的力量是实打实的!

    每一平方厘米的焊缝都要承受将近一百克的水压,而且这个压力是持续的、不间断的、二十四小时不松劲的。

    焊缝上哪怕有一个针眼大的砂眼,水也会一丝一丝地渗出来,在舱壁上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

    检验的人只需要每隔几个小时巡一遍,看有没有水迹,就能判断这条焊缝合不合格。

    这种方法的好处是:它模拟的是浮桥在实际使用中的真实工况。浮桥架在水面上,浮箱外侧就是海水,水对焊缝的压力和灌进去的水对焊缝的压力,方向相反,大小相当。

    灌水泡二十四小时,等于提前把浮桥扔进海里泡了一天,该漏的早漏了,不漏的就是真不漏。

    而压缩空气呢?

    0.02mpa的气压,换算成水头,也就相当于两米深的水压。浮箱高两米五,满载吃水半米以上,实际工况下焊缝承受的水压远不止两米水头。

    换句话说,气压试验的加载强度是低于实际工况的。一个在0.02mpa气压下不漏的焊缝,未必能在两米五的水头下扛住二十四小时。

    这就是为什么规范把水压试验定为标准流程——它加载更狠、持续更久、更接近真实工况。

    但规范是写在纸上的。

    纸上的东西,到了现场,得看条件。

    七节浮箱,每节灌满水十几吨,光找水就要半天。灌完之后还得盯二十四小时,期间不能有任何人碰这个浮箱……

    等于一条工位瘫痪一整天。七天工期,光水密试验就要吃掉至少一天。而老麦的皂膜打压法,一节浮箱六个舱,全部检完不到一个小时。

    七节浮箱,大半天搞定。

    精度够不够?

    江夏蹲在那里算了一会儿。

    0.02mpa的气压,确实比实际水头低。

    但老麦不是光看气泡,他还贴耳朵听!

    舱内气压如果下降,耳朵贴在钢板上能听到细微的嘶嘶声,那是空气从砂眼里往外钻的声音。

    气泡加声音,双保险。

    而且江夏注意到,老麦刷皂液的顺序是从下往上,先检受力最大的底部焊缝,再检侧面,最后检顶面。

    底部焊缝在水下时承受的水压最大,在气压试验中同样承受最大的气压差,如果底部焊缝扛住了,侧面和顶面大概率也没问题。

    还是挺有章法的。

    这不是科学。

    这是经验。

    但经验这东西,有时候在特定场合,比科学好使。

    强行替这个皂膜法脑补完的江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白板前,拿起铅笔,在不可省略上面画了一条横线,旁边写了两个字:已验。

    旁边空出的地方,他重新写到:

    气压试验:0.02mpa,保压三十分钟,皂膜检漏,指触耳听辅助。验收标准:无气泡、无异响、无渗漏。等效于注水二十四小时。

    注意:此法仅限该批次特殊用途产品!

    嗯,想到大退潮的相关环境事实以及紧的不能再紧的工期,江夏觉得这样很合理。

    写完了,他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一会儿。习惯性的还想加一句备注,解释这个方法在什么条件下适用、什么条件下不适用,想加一份偏差报告说明为什么没有采用标准注水法,想加一条复核人签字栏和日期栏。

    可江夏想了想,最后只是在末尾添了一行小字:

    方法提出人:老麦及全体工友。验证人:江夏。复核人:江夏。

    写下这行字后,江夏没注意,浮箱上有个脑袋缩了回去。

    接着,整个喧嚣的船厂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锻压机停了。焊枪熄了。氧乙炔割炬的火焰缩了回去,只剩一点蓝莹莹的火苗在割嘴边上跳。风动砂轮机不响了,大锤也不砸了。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看向了门口那道消瘦的身影。

    许是烟雾太大,大家朦胧间只看见了一撮呆毛在随着江风起伏……

    “搞乜嘢!”

    “看什么看!手底下都停了是吧?活儿干完了是吧?”老麦的声音在车间响起。

    “还愣着!等我给你们鞠躬啊!”

    车间里轰地一声炸开了。

    锻压机重新响起来,比之前更沉。焊枪重新亮起来,比之前更亮。氧乙炔割炬的火焰“呼”地蹿高了一截,嘶嘶声撕开了空气。

    风动砂轮机的尖啸重新从厂区这头刺到那头,大锤砸在铆钉上的当当声比之前密了一倍。

    就跟那个塞了金霸王电池的兔子玩具一样,停不下来,根本停不下来。

    ……

    走下去……

    走到群群众中去……

    那样,你就会发现,你苦恼的那些问题都不是问题!

    电话里那位老人这么说,那时候江夏听着,只当是一句道理,恭恭敬敬记在了心里。

    此刻站在这满坞的轰鸣里,江夏才觉出那是一句实话。

    嘿嘿嘿,有这样的当家人,我们怎么能输?

    我们怎么敢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