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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 第1534章 请缨渡海闻飞策 闲游羊城话旧桥-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534章 请缨渡海闻飞策 闲游羊城话旧桥
    听明白了嘛?

    听听这叫什么话!

    那叫太明白不过了好吧?

    林参谋觉得拟这份方案的人,简直是钻进他心里头,照着他这辈子最想打的那一仗,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几百人聚在一堆,枪离了手,官长醉了酒,岸上还有人接应,带路,标好了节点……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是多少侦察兵做梦都梦不见的局面!他要做的,不过是把炸药,趁夜送过那片礁盘。

    “首长!”他一把攥紧话筒,眼睛在马灯下亮得吓人,“这任务,我去!点什么将,我自己就是将!别说tNt,您就是再给我加两箱,我勒紧了浮囊,沉,也沉到滩头上去,保证把东西送到地方,再死也不迟!”

    说着他环视了下四周的战士,战士们全都挺起了胸膛。生怕让这个参谋觉得自己不行,参加不了这次任务。

    林参谋胸脯一挺,那句“保证完成任务”已经顶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电台里“咔哒”一声轻响。

    像是另一个声道被人接了进来。电流的沙沙声里,忽然插进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年轻,带着点技术人员特有的书卷气,陌生,又不知怎的,听着有一丝说不出的耳熟。

    “等等。”

    那声音说。

    “扛着tNt,游过去,干嘛呢?”

    林参谋张着的嘴,停在了半空。

    “我们……”那年轻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耳机那头笑了一下,“可以让它,自己飞过去呀。”

    中舱里,十几双眼睛面面相觑。

    林参谋冲着话筒,愣了足足几秒,才憋出一句:

    “……你谁啊?”

    ……

    “……你谁啊?”

    渔船中舱里,林参谋冲着话筒憋出的这三个字,隔着三八十一海里海面、八千米高空和两层电子管,传进长洲岛一栋老楼的窗子里时,已经变成了带着电流杂音的三个字。

    要回答“你谁啊”,得把时间往回拨二十四个钟头。

    一天前,这个被人在电台里追问姓名的家伙,正跟在叶小三屁股后头,在老广州的骑楼底下钻来钻去。

    那天从陈列馆出来,头一站就是海珠广场。

    日头正好。

    广场中央那尊花岗岩的纪念像被冬阳晒出一层暖黄:一名战士立在高高的基座上,右手握着一杆步枪,左臂弯里抱着一束花,枪口的棱线、花束的轮廓,连军装上一道道褶皱,都在石头上凿得清清楚楚。

    (这座雕像其实在60年代还没有,80年才放上去的。前面一直写这雕像,就是提醒沈河,这是平行世界,别老弄些莫须有的,格调很高的词让我背着。什么什么虚无之类的,你真的懂它的含义嘛?)

    基座底下,花坛里的菊花开得正旺,老人在榕树荫里坐着晒太阳。煨番薯的担子歇在路边,铁桶口捂一床旧棉被,甜香顺着日头飘出半座广场。

    不远处的甘蔗摊前,摊主抡着小铡刀,一节节黑皮甘蔗码得齐整,买的人当场就啃,渣子吐在随身带的纸片上。

    一个孩子捧着半块烤得焦黑的番薯,烫得两只手倒来倒去,仰着脸,跟石像对着看。

    江夏也仰着头看了一会儿,目光越过战士的枪尖,落到广场南边那道铁桥上。

    海珠桥。

    “这桥,三十年前,可把广州人看傻了。”叶小三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来了精神,“白头鹰家的慎昌洋行揽的活,马克敦公司一砖一钉盖起来的。一千七百吨钢架,全是汉斯喵西门子的马丁钢,远洋一船一船运进珠江。三孔大铁桥,江心那截还是活的!

    桥墩里装着电机,机关一开,中间两段桥身能像蟹钳似的张开,五分钟,张开来放大船过去。”

    “通车那天,珠江两岸挤了十几万人,屋顶上、榕树上全是人,还请了几位百岁老人头一个上桥。”他比划着,“都说看了一辈子石桥、木桥、浮桥,没见过铁打的桥,还会自己张嘴。”

    “那现在,怎么不张了?”江夏问。

    “三八年,鬼子的飞机炸广州,把开合的机器震坏了。”叶小三撇撇嘴,“后来小鬼子还把整套电机和机械拆走运回了他们的本土……不过,如今桥虽然张不开了。可你看……”

    江夏看去,桥上,挑担的、推车的、骑自行车的,南来北往,脚不停步,没有一个人抬头多看那钢梁一眼。

    “才三十年。”叶小三笑了一声,“当年十几万人仰着头看稀奇的东西,如今挑着菜担子从它身上过,都嫌它挡道。”

    “哈……就没想着把它恢复原样?”

    “没,十几年前李及兰那狗日的用一百多箱炸药把海珠桥炸毁,中孔钢梁沉江、南北两孔大梁折断、桥墩炸飞,还造成四百多名市民死伤。炸后不到四十分钟,咱们就接管了。”

    “后来开工重建,都想着把它往结实了造,没考虑其它的……”

    嗯,很朴素的作风。

    三个人沿着江西行。

    长堤一带,是广州城最洋气的门面。永安堂的钟楼方方正正,再过去,粤海关的大钟楼蹲在江边,每隔一刻钟,钟声便顺着水面荡过来。

    钟声里,爱群大厦在眼前拔地而起,十五层,钢架,骑楼底座,楼身像一艘正要启碇的大船。

    叶小三拿胳膊肘捅了捅江夏:“南中国之冠,三十七年前盖起来的,到今儿还是全城第一高楼。魔都人来了,都得抬头!”

    额……

    好好的,怎么又牵扯到魔都身上了……

    啧啧,看来未来两座超级城市之间别苗头的迹象,好像现在就开始了?

    江夏搓着下巴傻笑几声,就看着西濠口南方大厦的门口人挤着人,布匹、搪瓷、暖水瓶、缝纫机,一样样摆在玻璃柜里,售货员站在柜台后头,嗓门一个比一个亮。

    嘿,和北方还真不一样,与那些“不得随意殴打顾客”的家伙比起来,这边的营业员明显热情不少……

    再往西是太平南路,新亚、新华几栋骑楼酒店连着排,廊柱一根接一根,在人行道上撑起一条不见天日的长廊,行人走在下头,日头晒不着,雨水淋不着。

    “这就是骑楼的好处。”叶小三边走边显摆,“广州人做生意,先替走路的人把日头雨水算计进去了。你看这廊子底下……”

    廊子底下确实热闹。

    理发厅的转椅转着,照相馆的橱窗里摆着上色的全家福,饼家的伙计把刚出炉的蛋挞码成一座小塔,凉茶铺的大铜壶咕嘟咕嘟,一碗廿四味递出来,路人捏着鼻子灌下去,苦得直咧嘴,转头又喊一声“过瘾”。

    江夏正在婉拒叶小三来上一杯的要求,就听着一阵“呱嗒、呱嗒”的脆响从身后撵上来,擦着江夏的胳膊过去了。

    原来是几个挽着菜篮的妇人,篮子里搁着刚买的菜心。她们走得很快,木屐底下的铁钉或胶皮打在石面上,一下接一下,利索得像在打拍子。

    一个年轻姑娘从江夏身边擦过去,脚上的木屐面漆了红底描金的花纹,鞋帮用一条一寸来宽的彩色胶皮钉着,脚踝露在外面,白生生的。

    叶小三看他站住了,回头瞟了一眼。

    “没见过?”

    “见过。没见这么多。”

    确实是这样,江夏在四九城不是没见过木屐。

    在轧钢厂的时候,车间里有人洗澡时就趿一双,说是湿脚踩上去不打滑,干得快。

    可他没见过老广人这样的穿法。

    上街穿,买菜穿,逛骑楼穿,走得比穿布鞋的还快。那些木屐敲在麻石上的声音,从巷头传到巷尾,整条街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了起来,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江夏回头看了两眼:“这木头板子,真不硌脚?”

    “切,你是不是想问这不是小本子穿的嘛?”

    ⊙﹏⊙‖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