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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 第1565章 追渔戏典讥乡民 逼杀落水欲换炮-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565章 追渔戏典讥乡民 逼杀落水欲换炮
    LSSL的甲板上,这会儿正痛快得不行,没有人觉得自己在做一件需要解释的事。

    二十炮的弹链已经换到第三根。炮手趴在护板上,眼睛贴着准星,脸上是一种很松弛的表情。

    松弛?

    对,就是很松弛。

    因为他知道自己打的是木头船,知道对面不会还手,知道每一发落下去都会在对方甲板上开一个洞。

    这猴子甚至开始挑选一种让他更愉悦的打法:先打桅杆,让船跑不动;再打舵位,让它转不了向;最后打舱面,把人赶下海。

    破坏的感觉真滴爽,爽得这个炮手发出一阵阵怪叫。

    一条渔船的桅杆断了,破帆砸下来,压住两个躲闪不及的人。炮弹咬在渔船船壳上,木头炸开、铁皮卷边,渔网被火舌舔着卷起来,黑烟混着水汽往天上翻。

    有人从桅杆掉到甲板上,扑腾两下就不动了,有人爬在甲板上抱着头,朝着这边怒喝。

    喊声被风撕成一截一截,飘到LSSL跟前,又悄然散掉。

    LSSL的甲板上所有人都笑了。

    “就这?”

    说话的是阮福海,20炮的副射手,家里三代教书,小时候在顺化的私塾里背过《论语》。他把这句话用汉越音咬得很清楚,像在念一句课文:

    “这就是上国的人?”

    旁边有人接话:“螳臂当车。螳臂……当车。”他把这四个字念得一字一顿,念完自己先笑起来,“书上写的,我一辈子没见过。今天见了。”

    “以卵投石。”另一个水兵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得意,仿佛能说几句成语是一件很值得炫耀的事。

    “卵撞石头,石头没事,卵碎了。多好的比方。”

    阮福海把弹链往上一送,随口又添了一句,说得轻飘飘的: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孔夫子讲的。可惜啊,”他朝那团火努了努嘴,“对面听不懂。”

    甲板上笑成一片。

    他们不知道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他们把两千年前从北方学来的东西,反过来当成了嘲笑北方的刀。

    而那句话真正的意思,他们只记住了字面,忘了后半段——“己所不欲”之后,本该是“勿施于人”。

    其余的水兵也是一脸轻松,有人靠着栏杆,有人叼着烟,有人拿脚踩着炮位底座,人人脸上都挂着欺负没牙老虎的扭曲笑容。

    “还以为天朝来的船多硬气……”

    一个瘦高个水兵拿袖子蹭了蹭40炮口硝烟,扯着嗓门对着渔民喊,半句是交趾话半句是早年跟华埠学的官话:

    “tàu thiên tri?u mà c?ng ch? ??n th? th?i à?”

    (天朝的船就到这程度?)

    旁边胖水兵呸了一口,接茬:

    “cho! Gi?y v?n!”

    (狗东西!纸糊的!)

    又有人补一句,像是背旧戏文里听来的词:

    “还‘天威’呢,还‘海防’呢……炮都没有一门,跑得比螃蟹还慢,呵呵。”

    他们笑得嗓子都哑了。

    一个水兵靠着栏杆,嚼着槟榔,朝海里吐了口红沫子。

    “喂,” 他朝阮福海喊,“你不是在堤岸念过书吗?你不是认得他们的字?”

    “认得几个。”

    “那你说,他们的船上,不是写着‘天朝上国’?”

    阮福海笑了。

    “天……朝 ……”

    “上国?”

    “我小时候在堤岸看过他们演的戏……”

    “戏里的天朝人,一开口就是百万大军,一抬手就是关公、张飞。我还以为,这海北边的人,个个会飞。”

    他指了指那条在水柱里打转的渔船。

    “你看,他们连船都把不住。”

    “关公?” 另一个兵笑得直不起腰,“我看是阿斗!一堆阿斗!阿斗还知道抱柱子,你看他们,抱的是橹!”

    “就这?”

    炮手扭头朝旁边的人喊,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嚼槟榔嚼出来的懒散,“这就是天朝上国的人?泥腿巨人,还真是泥腿巨人。”

    “可不是嘛。船破成这样,炮都没有一门,也敢跑这么远来打鱼。他们北边那个老大哥不是挺能打的吗?怎么教出来的都是这种货色?”

    旁边靠在栏杆上的水兵接了一句,还不忘往嘴里重新塞进去一个槟榔。

    甲板上又是一阵笑。

    带着一种病态的虐菜般的爽快。

    毕竟,他们的对手,船是木头做的的,人是打着赤脚的,帆是补丁摞补丁的,他们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只会抱着头往船舷缩。

    这种“打靶”打久了,人会上瘾,会觉得自个儿真是海上的爷。

    “打船头!别打沉太快……叫他们再扑腾两下!”

    “嘿,那个趴桅杆后头的,看见没?跪着呢!”

    炮弹又落了一发,这次打在另一条渔船的船尾,木屑横飞,一个渔民从船舷上翻下去,在水里扑腾了两下。甲板上的水兵笑得更响了。

    “喂,跑啊!”有人朝海面喊,用的是带着交趾腔的西南官话,语调拐了好几个弯,“天朝上国的人不是最会跑吗?跑快点啊!”

    渔船终于撑不住了。

    炮弹打穿了它的舱壁,海水从破口往里灌,船身开始往一侧倾。木板在重压下发出嘎吱嘎吱的断裂声,先是船舷裂开一道缝,然后是整个船底从中间断开,龙骨“咔嚓”一声折了。

    整条船像被人从底下抽走了骨头,轰然解体,碎片和渔网、鱼筐、破帆一起散在海面上,打着旋。

    “散开!离船!别扒着船帮!”

    “船往下走,水跟着往下走!它一沉,周围的水全往那个窟窿里灌,人挨着它,就被拽下去!还有那些缆绳、渔网……缠上一根你就完了!”

    船上的老渔民从断开的船板上翻进水里,一只手抱着半块舱板,另一只手朝旁边的人拼命的挥动着。

    落水的人得到提醒,没有一个有空回头看船。

    他们抱着碎裂的木桶、抱着舱板、抱着一切能浮的东西,手脚拼命地划,朝远离沉船的方向,朝外,朝海面上亮的地方。

    划得慢的,感觉水忽然就变了。

    沉船下沉,把身下的水往船底里拽,周围的水打着旋,往船沉的地方倒灌,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水下伸上来,攥住人的脚踝,往下拉。

    这是海难里最不讲理的事:船沉的时候,要吃人。它沉得越快、吃水越重,那股劲就越大,挨得近的,连人带木板一起卷进船底。

    渔民们不敢喊,也不敢回头,只能闷着脑袋划水,浪把人推得东倒西歪,有个老头游得慢,被船尾下沉的吸力拽了一下,整个人往水里顿了半截,旁边年轻点的渔夫一把拽住他后领,死命往外拖。

    看着渔民们狼狈的模样,甲板上的水兵笑声更浓,有几个还开始点评哪个人游得更快,哪个快扛不住了要沉底。

    可就在这时,LSSL舰桥上,那个顶着个圆壳帽的舰长忽然往前探了一步,胳膊一抬,手指头戳向海里那几个扑腾的人影。

    “打!”

    “啊?”

    甲板上的水兵都愣住了。

    “水里那几个……机枪点几下!”

    顶着个圆壳帽的LSSL舰长补充了一句。

    靠栏杆的几个水兵,你看我,我看你,枪举起来,又放下。一个老兵模样的人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

    “长官…… 他们在水里。”

    “船沉了,人在水里,” 他咽了口唾沫,“这…… 不能打。”

    海上讨生活的人,哪怕是当兵的,心里都揣着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船沉了,人落了水,手里没了武器,那就已经不是敌人了,是条命。

    海战里打沉对方的船是一回事,对着水里扑腾的人开枪是另一回事。这规矩没人写在纸上,可老海军都懂。

    就像空战里,对方跳了伞,骑士一点的飞行员不会追着伞打。

    落水的人已经没了还手的能力,杀他们不叫打仗,叫屠戮。

    甲午那年,小本子的船对着落水的清军开枪,往后多少年,提起这事,世界上所有有点认知的人还啐唾沫。

    打沉对手的船是本事,杀落水的人,是脏手!

    一个水兵攥着枪,嘴唇动了动。

    “艇长,这……落水的人……”

    LSSL 的舰长看着这些举着枪不动的水兵,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我知道规矩。”

    “这不是我的命令。”

    他顿了顿,朝北面 pcE 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阮舰长的命令。”

    “他的人,他的兄弟,在那条大舰上,被人打成了两截。”

    “他要这些人……” 舰长的手,又指向了水里,“陪葬。”

    甲板上的水兵们沉默着。

    “开枪。” 舰长说,“我数三声。谁不开,回去自己跟阮舰长解释。”

    陪葬……

    甲板上没人再吭声了。

    方才还挂在脸上的那种懒散的笑,这会儿全收干净了。炮手低下头,把炮口重新转向剩下那条渔船。

    几个端着枪的水兵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把枪口抬起来,对着海面上那些漂着的人影,手指头搭在扳机护圈上,没扣下去,也没放下来。

    海面上,抱着木板的老渔民看见LSSL甲板上那些枪口转了过来。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可他认得那个姿势……

    枪口对着人,手指头搭在扳机上,那是要开枪的样子!

    他抱紧了怀里的舱板,把身子往下沉了沉,只露出半张脸在水面上。

    “一。”

    “二。”

    “三 ……”

    “开枪!我不想说第二遍!”

    枪声……响了。

    先是一支,然后是两三支,零零散散,不成节奏。有人闭着眼开,有人把枪口压得很低,子弹打在离人很远的水里;也有人咬着牙,瞄着水里那些抱着木板的人影,一枪一枪地打。

    水里的人,抱着木板,往海面上沉,又浮上来,再沉下去。

    舰长不再看水里,转过身,朝另一条渔船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下一条。”

    “炮口往左,打那条帆上面插着红旗的。”

    甲板上的炮手应了一声,开始转炮。

    可转向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刚才被命令朝水里开枪的那几个人,手还在发抖。

    胖水兵端着步枪,指节发白,瞄了半天没扣下去;阮福海,20炮位上这个副炮手,装弹链的时候手滑了一下,弹链哗啦掉在甲板上,他弯腰去捡,腰弯到一半,又直起来,像是忽然没了力气。

    “磨蹭什么?!”舰长吼了一嗓子,“打!打完这条,还有五条!”

    可那几条渔船趁着刚才那阵混乱,已经拉远了一段距离。

    沉船附近的烟雾还没散尽,剩下的渔民拼了命地升帆、划桨,船头已经偏向了东南,离LSSL的炮口越来越远。

    圆壳帽舰长眯着眼估了一下距离,心里骂了一声……

    40炮的有效射程虽然够,但移动靶在浪里越远越难瞄,再这么一发一发地蹭,天黑都打不完。

    他咬了咬牙,做了个决定。

    “不用炮了。”

    他转身,指向舰体中部的那个大家伙……

    “用这个!”

    甲板上的水兵愣了一下。

    “长官…… 用那个?”

    “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