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后传来模糊的交谈声。
“今晚加强巡逻。”
“没有军官命令,任何人不得打开核心仓。”
“嗨依。”
陆长风贴近墙壁,听着里面的动静。
至少两个人。
其中一名是值守军官,另一名应该是负责核心区登记的士兵。
铁门钥匙就在军官身上。
想夺钥匙,必须让对方主动出来。
陆长风没有急着动手。
他先退到炮弹箱后,再次检查防弹衣。
胸口防护层最厚。
后背略薄。
两侧只覆盖到肋骨位置,肩膀、腹部和下腰仍然没有保护。
这意味着面对正面射击时,它能挡住部分要害枪击。
若敌人从侧后方开火,作用会明显下降。
手枪弹威胁最小。
三八大盖的步枪弹最危险。
尤其是五十米以内,弹头动能足以击穿普通钢板。初级防弹衣能削弱穿透,却不能保证每一发都挡得住。
如果连续中枪,照样会死。
陆长风把外层军服整理平整,又做了几个拔枪和侧身动作。
防弹衣重量不轻,但系统强化后的身体完全能够承受。
短距离移动几乎不受影响。
贴身格斗时,胸前的防护层甚至能替他挡住刺刀划刺。
这件装备最大的价值,不是让他站着挨打。
而是在撤退时提供一次容错。
一次就够了。
爆破完成以后,日军必然会疯狂封锁军火库。
陆长风不可能保证每一名敌人都被提前清除。
狭窄通道里,只要一个没死透的鬼子扣动扳机,子弹就可能从背后射来。
有了防弹衣,原本致命的一枪或许只会让他受伤。
陆长风重新计算路线。
打开核心铁门后,需要先进入主弹药仓。
那里存放着大口径炮弹和炸药。
再穿过一道防火隔断,才是油料核心区。
两个区域的交界处必须放置至少两组c4。
最后一组则要布置在核心区承重柱上。
所有线路接入定时引爆器后,他便沿原路撤回维护通道。
若铁门仍能使用,就从外面锁死。
让发现异常的日军无法快速进入拆除炸药。
从时间上看,足够。
可陆长风脑中最先出现的,却不是撤退路线。
而是苏婉儿。
炮楼方向的枪声正在逐渐变弱。
这说明和尚已经完成佯攻,开始脱离追兵。
按照约定,苏婉儿也会在枪声减弱后离开接头点。
军火库爆炸以后,西城必然大乱。
日军会封闭城门,搜查街道。
她手里有撤离路线,又有暗线协助,未必会出问题。
可陆长风不喜欢把“未必”当保证。
爆破以后,他必须第一时间接她走。
不能让她独自面对全城搜捕。
城外西北方向,和尚带着幽灵小队钻进乱石坡。
一名队员回头看了一眼。
“鬼子火把离咱们不到三百米。”
和尚停下脚步:“俺也去给他们来一下。”
“不用。”
老兵抓住他胳膊:“前面地形已经变窄。你一开枪,鬼子就能确定咱们位置。”
“那就让他们跟着?”
“让他们跟。”
老兵指向乱石坡另一端:“咱们从西边出去,留下两个人继续往北走,隔一段距离放一枪。鬼子会追着枪声进沟。”
独狼已经选好位置。
“我去。”
“带一个人,别逞强。”
老兵看向和尚:“你带主队向西转,二十分钟后在枯树林集合。”
和尚皱起眉头:“你呢?”
“俺去接独狼。”
“俺也去。”
“你那汤姆逊一响,隔着两里地都听得见。”
老兵骂道:“让你带队就带队,别磨叽!”
和尚咬了咬牙,最终点头。
“独狼,二十分钟不回来,俺就回头找你。”
独狼只回了两个字:“不用。”
幽灵小队迅速分开。
两声步枪枪响从北侧沟内传出。
追击日军果然兴奋起来。
“敌人在前面!”
“他们已经被逼进山沟!”
日军中尉带人继续向北。
主队则在和尚带领下悄悄向西转移。
佯攻进入尾声。
从头到尾,他们没有贪图一座炮楼,也没有和日军主力死拼。
所有人的行动都围绕同一个目标。
给陆长风留下足够的爆破与撤退时间。
城北接应点,老算盘蹲在废弃砖窑旁,听着枪声方向的变化。
他拿出怀表看了一眼。
“枪声往北去了。”
一名商会伙计问道:“和尚他们是不是被鬼子追上了?”
“追上个屁。”
老算盘拨动两下算盘珠:“前头响的是步枪,不是和尚那把冲锋枪。主队已经转向。”
小翠紧张地问:“那咱们还要等多久?”
“等苏小姐过来,再等长风。”
“军火库一直没响。”
“没响才对。”
老算盘抬头看向县城:“要是现在就响,说明他没来得及进核心区。”
他把怀表收回衣袋。
“再给他半个时辰。”
恒源商会后门,苏婉儿换下旗袍,穿上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裤。
长发盘起,外面罩着普通棉帽。
她拎起最小的皮箱,对小翠说道:“你先跟伙计出城。”
小翠一愣:“小姐不一起走?”
“人多容易引起注意。”
“可陆大队长交代过,让我跟着您。”
“所以你先去接应点等我。”
苏婉儿将另一只皮箱交给她:“里面是剩余联络资料,不能落在城里。”
小翠抱紧皮箱:“您什么时候走?”
“下一次巡逻过去以后。”
“我留下陪您。”
“不行。”
苏婉儿看着她,语气不重,却不容商量:“你不走,接应点就无法确认城内情报线是否全部撤出。按计划办事。”
小翠只好点头。
“小姐,您一定要来。”
“会的。”
后门打开一条缝。
两名伙计先后离开,小翠跟在最后。
苏婉儿等门外重新恢复安静,才把烧尽文件的火盆搬到院中,用水彻底浇灭。
她没有留下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
地下军火库内,陆长风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铁门。
里面的值守军官迟迟没有出来。
直接敲门风险太大。
军官会先从观察口查看,确认身份后才可能开门。
若回答稍有问题,警报便会响起。
陆长风看向右侧墙壁。
一盏电灯悬在铁门上方。
电线沿着墙面延伸,连接外围配电箱。
只要断掉这一段电路,核心区会陷入短暂黑暗。
值守军官必然出来检查。
机会只有一次。
陆长风取出绝缘钳,剪开电线外层包皮,却没有立刻下手。
他先看了一眼通道两端。
外围巡逻组已经清除。
搬运兵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整个仓储区,都处于他的控制之下。
他将绝缘钳咬住铜线。
只需轻轻用力,铁门内外就会同时断电。
陆长风又摸了一下防弹衣胸口。
如果值守军官开门后立即开枪,防弹衣会替他争取近身的一瞬间。
但不能把命完全交给一件装备。
最好的防护,永远是让敌人没有扣动扳机的机会。
陆长风收起军刺,换成空手。
军官出来以后,他要在最短时间内控制对方手腕,封住嘴,再近身击杀。
不能开枪。
不能让尸体撞上铁门。
更不能惊动里面的登记兵。
所有动作必须一次完成。
铁门内部再次传来脚步。
值守军官似乎离门越来越近。
皮靴踩过水泥地面,一步,又一步。
陆长风握紧绝缘钳。
核心铁门需要内侧值守军官钥匙。
那把钥匙,是他进入最后爆点的唯一通行证。
铁门另一侧,日军军官的脚步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