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地面猛地向上一顶。
整条巷道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掀动,墙砖、瓦片和积灰同时震落。
陆长风在爆炸传来的瞬间将苏婉儿压进城墙后的掩体。
他背对军火库方向。
双臂撑住两侧,将苏婉儿完全护在身下。
下一秒,冲击波沿街道横扫而来。
呼!
地上的碎石被卷上半空。
几具日军尸体贴着地面滑出数米。
巷口那几名还没来得及逃远的追兵被掀得东倒西歪,其中一人撞上墙面,当场失去动静。
爆炸中心,地下军火库的第一层钢筋混凝土结构向上隆起。
提前安放的c4同时起爆。
它们没有直接追求摧毁整座仓库。
而是精准切断支撑柱、油料管线和各个弹药区之间的隔离墙。
轰!轰!轰!
沉闷爆炸一声接着一声。
地下通道被撕开。
储油桶在冲击中破裂。
大量油料沿着倾斜地面流入炮弹仓和步枪弹药区。
最先燃烧的是木箱与包装草料。
火焰顺着油迹迅速扩散。
“军火库爆炸了!”
“快跑!”
“离开西城!”
街道上的日军彻底失去控制。
军官的命令已经没人理会。
几分钟前,他们还在追击陆长风。
此刻所有人都在向东逃。
有人扔掉步枪。
有人连钢盔都顾不上捡。
还有几名日军试图开动卡车,却因为道路堵塞撞在一起。
“让开!”
“车里还有位置!”
“八嘎,下来!”
后方士兵抓住车厢向上爬。
车上的人却用枪托将他们砸下去。
一名军曹挥动军刀,想要重新组织队伍。
“不要乱!第一轮爆炸已经结束!”
他的话音刚落,军火库地面建筑轰然塌陷。
火柱从地下运输口冲出数十米高。
军曹僵在原地。
他终于看见,第一轮爆炸根本没有结束。
那只是开始。
陆长风背上接连传来撞击。
一块瓦片被冲击波卷来,砸中他的肩膀。
紧接着又是几块碎砖。
防弹衣挡住了尖锐碎片,却挡不住连续冲撞。
陆长风胸口伤势再次受到挤压,喉咙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
苏婉儿被他护在城墙与身体之间。
爆炸声几乎震聋了她的耳朵。
她能感觉到陆长风的胸膛随着每次冲击轻轻震动。
可他的支撑始终没有松。
“长风!”
苏婉儿提高声音。
外面的轰鸣太大,她甚至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陆长风低下头。
“有没有受伤?”
“没有。”
“等冲击过去。”
“你的背呢?”
“防弹衣挡着。”
一块锋利铁片打着旋飞入巷道。
铛!
铁片撞中陆长风背部,擦出一串火星,随后落在苏婉儿脚边。
她看清铁片边缘,手指骤然收紧。
若不是陆长风挡在外面,这块铁片足以切开她的肩颈。
“你这样会把伤势压重。”
“比你挨一下强。”
陆长风回答得很平静。
没有安慰。
也没有刻意表现什么。
对他来说,将队友护在爆炸背面,本就是最直接的战场选择。
可苏婉儿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空隙。
陆长风的呼吸落在她耳边,带着压抑的沉重。
破损军服下,防弹衣已经严重凹陷。
胸前被狙击弹击中的位置,甚至隐隐渗出血迹。
他不是感觉不到疼。
只是从未把疼痛说出口。
“别动。”
陆长风突然开口。
苏婉儿立刻停止动作。
一块磨盘大的木板从上方飞过,撞中对面墙壁,轰然碎裂。
若她刚才抬头,正好会被木板击中。
“听你的。”她低声说道。
爆炸中心,火势已经钻进第一座炮弹仓库。
整齐码放的山炮炮弹被高温烘烤。
弹药箱接连燃烧。
负责看守仓库的日军还想进入地下救火。
“打开隔离门!”
“水泵为什么没有启动?”
“电力线路已经断了!”
“用人把炮弹搬出去!”
一名日军军官满脸灰尘,抓住仓库士兵大喊。
“里面还有多少炮弹?”
“至少五千发!”
“先搬引信!”
“运输通道塌了!”
地下深处传来金属变形的刺耳声音。
被c4炸断的承重结构继续坍塌,将通向外界的几条路线全部堵死。
一名工程兵看着蔓延过来的油火,脸色惨白。
“来不及了。”
军官一把揪住他。
“什么来不及?”
“炮弹温度已经失控。”
“那就灭火!”
“没有水,也没有隔离墙。”
工程兵看向不断跳动的火焰。
“这里会全部殉爆。”
军官松开手,转身就跑。
地下日军也跟着冲向出口。
可他们刚跑出十几米,前方塌陷的钢梁便挡住通道。
“挖开!”
“快把这里挖开!”
“救命!”
几十人疯狂搬动碎石。
后方火焰越来越近。
成箱子弹率先发生爆燃。
噼里啪啦!
弹头撞在仓库墙面与钢架上,形成一片毫无规律的死亡弹幕。
几名来不及趴下的日军当场倒地。
其他人死死贴住墙面,再也不敢移动。
“是陆长风!”
一名军官绝望大喊:“是他安放的炸药!”
“他要把我们全部炸死!”
没有人回答。
陆长风已经不在军火库。
可他留下的c4,正在把日军储存的每一发子弹都变成杀死日军自己的武器。
县城西侧,火光从塌陷建筑中不断喷涌。
漆黑夜空被照得通红。
几条街外的日军指挥部内,窗户全部碎裂。
地图架轰然倒下。
一名参谋从桌子下爬出来。
“报告损失!”
“电话无法接通!”
“军火库方向所有线路中断!”
“西城驻军请求撤离!”
最高指挥官一把推开身边士兵。
“谁允许他们撤离?”
“军火库发生大规模爆炸,西城部队已经失去控制!”
“陆长风呢?”
“还没有确认死亡!”
指挥官脸色铁青。
“军火库守备队有两个中队,外围还有夜枭特战组。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杀掉一个人?”
参谋不敢抬头。
“夜枭先遣组和接应组……可能已经全灭。”
房间里瞬间安静。
几名军官面面相觑。
夜枭是专门调来猎杀陆长风的特战力量。
普通士兵不是对手,可以用人数解释。
可夜枭十三名精锐全部战死,连军火库也被成功引爆,这已经不是普通失误。
“废物!”
指挥官掀翻桌子。
“封锁北门!”
“所有还能作战的部队向北街集结!”
“陆长风一定要死在城里!”
县城外,幽灵小队全员伏进土沟。
冲击波越过城墙时,威力已经减弱许多,却仍然将地面尘土压成一道向外扩散的土浪。
和尚刚探出头,便被老兵一把按下去。
“趴好!”
呼!
热风从头顶扫过。
土沟旁的枯草全部伏倒。
几顶钢盔滚出老远。
和尚趴在泥里,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
直到第一轮冲击过去,他才猛地抬头。
平安县城方向,火光冲上半空。
半个县城都被照亮。
城墙上的日军已经顾不上射击。
有人趴在墙垛后。
有人丢下武器向城内张望。
探照灯失去控制,光柱斜斜照向天空。
“炸了!”
和尚抹掉脸上的泥,瞪大眼睛。
“真他娘的炸了!”
老算盘重新架起枪。
“别光看,鬼子还没死完!”
独狼趴在远处高地,通过瞄准镜观察北侧街区。
火焰遮住了大部分视野。
可他依旧能看见成群日军从西城逃出。
“军火库附近全乱了。”
“北门守军也在后撤。”
老兵沉声道:“长风还在里面。”
和尚脸上的狂喜收起几分。
他抓起汤姆逊,重新压住土沟边缘。
“那就接着打!”
“把北门给老大撕开!”
哒哒哒!
汤姆逊再次喷出火舌。
城墙上一名刚想架枪的日军被打得向后翻倒。
幽灵小队其他人同时开火。
砰砰砰!
日军本就被爆炸震乱,此刻又遭到城外压制,北门防线顿时出现缺口。
“敌人在城外!”
“军火库爆炸了!”
“到底先打哪里?”
“没有命令!”
混乱的叫喊在城墙上连成一片。
和尚看着城内那道越来越高的火柱,再也压不住胸口的兴奋。
“老大把小鬼子的家底全点着了!”
“狗日的,叫你们拿炮弹炸咱们!”
“今天让你们自己尝尝!”
他的怒吼被枪声和爆炸声传出老远。
城内,第一轮冲击终于减弱。
陆长风抬起身体。
身后的军服已经被碎片划开数道口子。
苏婉儿从掩体中起身,第一时间看向他的背部。
“有血。”
“只是划伤。”
陆长风检查巷道。
前方已经被倒塌的木架堵住。
右侧民宅半面墙壁垮塌,瓦片仍在不断落下。
原来的路线还能辨认,却已经无法直接通过。
苏婉儿迅速看向自己留下的标记。
墙根那半块倒扣瓦片还在。
碎石划出的短线被灰尘覆盖了一半。
“走右侧院子。”
“那里通向哪?”
“绕回排水口外侧的第二条巷道。”
“需要多久?”
“半分钟。”
陆长风点头。
两人刚要离开掩体,军火库方向突然传来更加密集的爆鸣。
轰!轰!轰!
一发山炮炮弹在高温中爆炸。
紧接着是第二发。
第三发。
地下仓库的顶板被连续掀动。
火焰从裂缝中喷出。
陆长风回头看了一眼。
第一轮爆炸只是c4摧毁结构和油料区。
现在,真正的炮弹殉爆开始了。
“第二轮会更大。”他说道。
苏婉儿看向右侧院墙。
“从这里走。”
陆长风踹开半扇变形木门,先一步进入院中。
屋顶仍有碎片落下。
他伸手抓住苏婉儿手腕,将她拉进墙后。
又一轮冲击从远处涌来。
地面震动加剧。
院内水缸轰然炸裂。
“掩体撑不住了。”苏婉儿说道。
“走。”
陆长风低吼一声“走”,拉着苏婉儿冲入火光边缘的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