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刚响,陆长风已经站到擅自开枪者身后。”
年轻土匪的手还停在扳机位置。
他听见声音,整个人僵住。
慢慢转过头,陆长风正站在他身后不到两步的位置。
那支步枪已经被陆长风抬手按住。
枪口从远处石头移开,压向地面。
“手指离开扳机。”
年轻土匪脸色发白,立即松开手指。
“陆队长,俺就是想试一发。”
“谁让你试?”
“没人。”
“那你为什么拿枪?”
“俺……俺刚领到枪,想看看准不准。”
陆长风伸手将步枪取走。
“枪械编号。”
年轻土匪低头看向枪身。
“七十三号。”
“姓名。”
“孙铁柱。”
陆长风看向不远处的老兵。
“记录。”
老兵快步走来。
“怎么处置?”
“收枪。”
孙铁柱急了。
“俺就打一发!”
“所以只是收枪。”
“俺没伤人!”
“你要是伤了人,就不是收枪。”
陆长风将步枪递给老兵。
“未经命令擅自取弹、试枪,取消今日射击资格,重新进行枪械安全训练。”
孙铁柱咬了咬牙。
“俺能不能再解释一句?”
“说。”
“俺以前在山里打猎,也都是自己试枪。”
“你现在不是猎户。”
“可俺还没习惯。”
“所以要改。”
陆长风看着他。
“枪在人不在。”
“枪到了你手里,不代表你就能随便用。”
孙铁柱低下头,闷声道:“是。”
周围不少土匪都看见了这一幕。
有几个刚才还在摆弄枪械的人,连忙把枪放回身前,手指离开扳机。
老兵将孙铁柱带到一旁。
“站好。”
“俺还要回去吃饭。”
“训练结束前不准离开。”
“就因为一发子弹?”
“不是一发子弹。”
老兵把那发子弹从他手里取出。
“是你明知道有子弹,还没有命令便准备开枪。”
“枪声能传出去多远,你知道吗?”
孙铁柱摇头。
“你不知道。”
老兵指向山道两侧。
“山里声音传得远。”
“这一枪要是被敌人听到,他们会知道这里有枪、有粮,还有一支不守规矩的队伍。”
“你一发子弹,可能把整个山寨暴露。”
孙铁柱脸色慢慢变了。
“俺没想这么多。”
“打仗时,敌人不会管你想没想。”
老兵收起子弹。
“去后面站着。”
这一幕很快传遍训练场。
有人觉得孙铁柱倒霉。
也有人小声说,他确实差点闯祸。
座山雕站在台阶旁,看着陆长风收走那支枪,沉声道:“只是试枪,不至于这么重吧?”
陆长风回头。
“你也觉得不重?”
“俺是说,他没打到人。”
“他今天没打到人,是因为我及时发现。”
“要是没人发现呢?”
座山雕没有回答。
“以前你们枪在人手里,谁想开就开。”
陆长风指着仓库。
“枪、弹药、口粮,全由个人掌握。”
“所以遇到事情,谁有枪谁说了算。”
座山雕看着那一排排木箱。
“现在枪都在你手里。”
“枪在军队手里。”
“队伍听谁的?”
“听命令。”
“命令错了呢?”
陆长风看了他一眼。
“战场上可以复盘,军令下达前可以讨论。”
“命令下达以后,必须执行。”
座山雕沉默片刻。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话。
可真正看见陆长风因为一发子弹收枪,他才明白,正规军的规矩并不只是喊出来吓人。
连自己人也一样执行。
不看旧身份,不看关系远近。
陆长风对老兵说道:“把所有人的枪械重新检查一遍。”
“检查什么?”
“保险、枪栓、枪膛、枪带。”
“所有人都要过手。”
“明白。”
老兵立即集合两百人。
“枪口朝下!”
“手指离开扳机!”
“听口令检查枪膛!”
一阵杂乱的动作之后,队伍里又出了问题。
有人不知道如何打开枪栓。
有人把手伸到枪口前。
还有人把子弹塞进弹仓以后,竟然忘了关保险。
老兵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停!”
队伍安静下来。
老兵拿起一支步枪。
“你们领到的不是木棍。”
“枪栓没关,枪膛里就可能有子弹。”
“保险没检查,枪就可能走火。”
“枪口对着同伴,哪怕枪里没有子弹,也是不合格动作。”
一名土匪低声道:“俺们以前都是这么拿。”
“以前你们是土匪。”
老兵将枪托抵在肩上。
“现在想当兵,就从头学。”
和尚扛着两个沙袋从队伍前面走过。
“都别磨蹭!”
“枪械不会自己认主人。”
“你们要是不学会,明天就让敌人教你们。”
没人敢笑。
陆长风把二百人分成四个方阵。
每个方阵由一名老兵带领,先学枪械拆解和保养。
老兵将步枪放在木板上。
“第一步,退子弹。”
“第二步,检查枪膛。”
“第三步,拆枪栓。”
“第四步,擦拭枪管。”
“第五步,重新组装。”
“动作必须按顺序。”
有人问道:“天天擦枪,擦得这么干净,真能打得更准?”
老兵看向他。
“枪膛里全是锈,子弹打出去会偏。”
“枪栓卡住,第二发子弹装不上。”
“击发机构出问题,你连第一枪都打不出去。”
“所以保养不是爱惜枪,是保命。”
一名精壮土匪拿起枪栓便用力拽。
咔的一声,枪栓卡住。
他脸色一变。
老兵走过去。
“放松。”
“俺没用力。”
“就是因为你用力不对。”
老兵接过来,示范如何检查卡顿位置。
“枪械有问题,不能硬拽。”
“先查枪膛,再查枪栓。”
“硬拽只会把零件弄坏。”
那名土匪看得认真。
“以前没人教俺们。”
“以后有人教。”
“那俺啥时候能用冲锋枪?”
“先学会保养步枪。”
“学会了呢?”
“看编组。”
“俺枪法好。”
“枪法好也不能乱调位置。”
老兵的回答没有给他留下讨价还价的空间。
另一边,和尚带领第一方阵进行负重训练。
每人背着一袋沙土,沿着山道往返。
“跑起来!”
有人刚起步便叫苦。
“今天不是学枪吗?”
“枪在你身上,腿也得在你身上。”
“俺们刚吃过饭!”
“那就把饭跑热。”
和尚扛起一根粗木。
“第一趟,队伍不能散。”
“第二趟,前后间距不能变。”
“第三趟,谁掉队,整组陪他。”
一名土匪脸色大变。
“凭啥整组陪?”
“因为战场上一个人掉队,整组都要回头。”
“那就让他自己跑。”
“等敌人把他抓走,再顺着他留下的脚印找到你们?”
没人再抱怨。
队伍开始移动。
第一趟还算整齐。
第二趟便有人落在后面。
和尚立刻命令整组停下。
“后面的人,跟上!”
落后的土匪喘着气。
“俺腿抽筋了。”
苏婉儿从旁边走过来,蹲下检查他的腿。
“不是抽筋,是旧伤。”
“还能不能走?”
“缓一刻钟可以。”
苏婉儿看向和尚。
“他需要休息,不是偷懒。”
和尚点头。
“这一组先走慢些。”
陆长风站在旁边,看着苏婉儿给伤员登记。
她没有因为训练强度大,就把真正受伤的人直接淘汰。
也没有因为有人喊疼,便全部放松要求。
每个人的伤病、能力和恢复情况都被记录下来。
暂时不能跟上,不代表永远不能作战。
但凡是装伤、偷懒、故意拖延,也会被单独列出。
第二天的训练持续到夜里。
两百人学会了基础拆枪、装枪和枪械保养。
队列依旧不算好看。
可枪口方向已经统一。
手指也不再随意搭在扳机上。
第三天,陆长风开始进行队列转换训练。
“第一组前进,第二组掩护。”
“第三组向左移动,第四组向右补位。”
口令连续下达。
最开始,四个方阵仍然互相撞在一起。
有人听见前进便全部往前冲。
有人只顾自己的位置,完全不管同伴。
还有人走错方向,差点撞上枪口。
老兵当场将两个人拦下。
“停!”
“你们刚才干什么?”
“俺听见向前。”
“你们是第二组,命令是掩护。”
“俺没听清。”
“没听清就站着别动?”
那人张口结舌。
陆长风走到队伍前方。
“战场上,命令不会只说一次。”
“炮声、枪声、喊杀声会把声音撕碎。”
“所以你们要看旗语、看手势、看相邻小组的位置。”
“不能只盯着自己。”
他让老兵重新演示。
第一组向前,第二组半蹲掩护。
第三组向侧翼展开,第四组从后方补位。
动作不快,却没有人抢位。
陆长风让他们连续练了十遍。
第十一遍时,队伍才勉强完成一次完整转换。
“再来。”
一名土匪擦着汗。
“俺们已经做了十几遍。”
“还不够。”
“啥时候够?”
“命令下达后,你们不用想便能动。”
“那得练到啥时候?”
“练到你们在睡梦里听见口令,也知道该往哪走。”
没人再问。
时间一天天过去。
枪械从领到手时的陌生,变成能够熟练拆装。
队列从互相撞击,变成可以按组移动。
弹药从随意领取,变成按训练量发放和回收。
每一项变化都不快,却在不断重复中固定下来。
座山雕也被编入一组。
他没有特殊待遇,训练时和其他人一样背负重、拆步枪、听口令。
有人看见他走错位置,忍不住低声道:“大当家也会错?”
座山雕沉着脸。
“现在叫我名字。”
那人一愣。
“啥?”
“座山雕。”
“那俺咋喊?”
“直接喊。”
“座山雕,向左!”
“这不成了叫俺名?”
“军队里不讲山寨那套。”
座山雕看了一眼远处的陆长风。
“俺知道。”
他的语气不重。
但从那天起,没人再叫他大当家。
训练第七天,陆长风让两百人进行基础射击。
每组按照编号领取弹药。
一人射击,一人观察,一人记录。
射击结束后,弹壳必须回收。
有人觉得麻烦。
老兵直接说道:“弹壳也是物资。”
“这东西还能用?”
“能不能用不是你说了算。”
“俺以前都扔了。”
“所以你们的弹药越来越少。”
射击开始。
枪声不再像第一天那样杂乱。
每一组听到口令后才开枪。
有人打偏,观察手会报告目标位置。
有人枪械卡顿,立即举手,不再胡乱敲击。
陆长风沿着射击线走过。
一个土匪因为连续两枪没有命中,急着拉栓再打。
“停。”
陆长风按住他的枪。
“为什么急?”
“俺想打中。”
“越急越打不中。”
“俺怕拖累小组。”
“所以更要稳。”
陆长风蹲下身,替他调整枪托位置。
“枪托抵肩。”
“枪口压低。”
“呼吸放慢。”
“目标不动时再扣扳机。”
那土匪按着要求重新瞄准。
砰!
子弹打中靶纸边缘。
他脸上露出喜色。
陆长风却说道:“还不够。”
“俺打中了!”
“你打中了靶,不是靶心。”
那人脸上的笑意收了回去。
“继续练。”
队伍另一侧,一个人打中靶心,立刻得意地回头。
“俺是不是能进冲锋组了?”
老兵看了看记录。
“十发五中,四发脱靶,一发打到旁边靶纸。”
那人脸色垮下来。
“可俺有一发是靶心。”
“军队不是挑最好的一发。”
“看的是十发里有几发能用。”
陆长风走到他面前。
“偶尔打中一次,叫运气。”
“稳定打中,才叫能力。”
训练结束时,所有人的手指都被枪油染黑。
有人腰酸背痛。
有人肩膀磨破。
但没人再私自试枪。
枪械发下去时,所有人先检查保险和枪膛。
弹药领到手,先由组长登记。
训练结束后,剩余子弹和弹壳全部交回。
黑风寨仍是那座山寨。
房屋、寨门、山道都没有改变。
可人群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吵闹。
他们领枪时排队。
吃饭时排队。
训练时按组行动。
谁的枪坏了,交给老兵处理。
谁的伤口裂开,去找苏婉儿登记。
谁想离队,必须先报备。
陆长风站在训练场边,看着两百人重新集合。
队列还不够标准,动作也谈不上整齐。
但他们已经开始懂得,枪不是谁抢到谁就能用。
枪在人手里,却必须听命令。
“枪在人不在。”
和尚扛起远超普通人的负重,站在队列最前方:“跟不上,就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