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训练场旁的仓门被打开。
老兵带人将一个个木箱搬出来。
最先出现的是步枪。
一支支枪械用油布包着,枪身完整,枪栓干净,枪管没有锈迹。
黑风寨众站在两侧,眼睛逐渐睁大。
“这都是枪?”
“咋这么新?”
“比咱们仓库里的强多了。”
“这么多,够两百人一人一支了吧?”
没有人回答。
因为木箱还在不断被搬出来。
汉阳造、三八式、毛瑟步枪,几种型号被分开摆放。
随后是短枪、冲锋枪和成箱弹药。
老兵按照型号在地上划出区域。
“汉阳造放东边。”
“三八式放北边。”
“短枪单独登记。”
“弹药按口径分开,不准混放。”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声音越来越小。
他们从未见过这么多保养完好的枪。
黑风寨的武器仓里也有不少枪,可大多枪身生锈,枪栓卡顿,子弹更是口径混乱。
而眼前这些武器,像是刚刚整齐收缴入库,连枪带弹摆得规规矩矩。
陆长风站在仓门口。
“这些武器,优先分给两百名作战人员。”
一名落选的壮汉急忙问道:“那俺们呢?”
“后勤人员暂时不配发枪械。”
“俺也能打!”
“你昨天已经证明过了。”
壮汉脸色难看,却不敢再争。
老兵拿起一支汉阳造。
“所有作战人员,按编号领枪。”
“领到哪一支,就用哪一支。”
“不能挑。”
队伍立即出现骚动。
有人盯上了一支枪身崭新的步枪。
“这支给俺。”
“俺先看见的。”
“俺枪法好,应该用好枪。”
两名土匪同时伸手。
老兵一把按住枪身。
“后退。”
其中一人梗着脖子。
“俺们都是作战人员,凭啥不能挑?”
“因为枪是军队的,不是你们的。”
“俺以前抢枪都是凭本事。”
“那是土匪规矩。”
老兵将枪放回木箱。
“这里没有土匪规矩。”
那人仍不肯退。
“都是步枪,差一点能差多少?”
“差多少,打仗时你自己知道。”
老兵指着枪械编号。
“枪有编号,人有编组。”
“谁领哪支,记录在册。”
“枪坏了,找保养员。”
“枪丢了,追究责任。”
“谁抢谁的枪,按扰乱军纪处置。”
人群立刻安静。
陆长风走过来。
“把手伸出来。”
那名争枪的土匪一愣。
“干啥?”
“检查手。”
他不情愿地伸出手。
陆长风看了看他的手掌,又看向老兵。
“给他一支枪管有问题的旧枪。”
那人脸色一变。
“凭啥?”
“你喜欢挑枪。”
陆长风指向旧枪堆。
“那就给你一支最差的。”
“俺不要!”
“枪在人手里,不在你嘴里。”
那人立刻低下头。
“俺听安排。”
“晚了。”
陆长风拿起一支旧枪递给他。
“训练期间先用这支。”
“什么时候学会服从,什么时候换制式枪。”
那人接过枪,脸色难看,却没有再说话。
周围众人看着这一幕,谁也不敢再抢。
编号分配很快开始。
老兵念出姓名和编号。
被点到的人上前领取步枪。
领取时必须检查枪栓、枪膛、击发机构和枪带。
有人拿到枪便咧嘴笑。
有人双手捧着,像捧着一件宝贝。
还有人习惯性地把枪背到肩上,动作却被老兵立刻纠正。
“枪口朝下。”
“保险检查。”
“手指离开扳机。”
“这是枪,不是烧火棍。”
一个年轻土匪尴尬地把手指移开。
“俺以前没这么讲究。”
“以前你活着,是因为没人认真打你。”
老兵看着他。
“以后对面是鬼子,你的一个动作错了,鬼子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枪械分完,又开始发弹药。
每个人只领到规定数量。
有人看着手里少得可怜的子弹,立刻不满意。
“这才几发?”
“训练用量。”
“俺多拿几发咋了?”
“多拿的子弹,谁负责登记?”
那人指着箱子。
“这里这么多。”
“再多也不是你的。”
陆长风走到弹药箱旁。
“从今天开始,弹药统一发放。”
“训练打多少,领多少。”
“打剩的必须归还。”
“未经命令私自开枪,收枪、记过、重新考核。”
一名土匪小声道:“以前练枪都是自己找地方打。”
“以前你们有多少子弹?”
那人不吭声。
“弹药有限,枪声却会暴露位置。”
陆长风扫过所有人。
“敌后没有补给站等着你们。”
“每一发子弹都要用在目标身上。”
说完,他让老兵打开另一批木箱。
箱盖掀开的瞬间,里面整齐码放的罐头露了出来。
空气里仿佛都安静了。
“这是啥?”
“罐头!”
“这么多?”
黑风寨众顿时围了过来。
和尚抬起胳膊挡住最前面的几人。
“都站好!”
有人咽着唾沫。
“俺们能吃吗?”
“不能看,能吃。”
和尚瞪了他一眼。
“不过要按分量领。”
老兵带人把罐头搬到另一侧。
一箱接一箱。
午饭时,每名作战人员领到足量口粮。
罐头打开以后,肉香在训练场上散开。
不少人盯着手里的铁盒,半天舍不得动筷子。
他们在山寨里吃粮食,平日里能有一碗热粥便不错。
肉食常常先被头目分走。
普通寨众只能喝剩下的汤。
现在,两百名作战人员每人一份,连后勤人员也没有被完全落下。
苏婉儿拿着账册站在一旁。
“作战人员每人一份。”
“伤员和不能作战的人员,按登记分配。”
“谁多领,谁少领,都记清楚。”
一名土匪刚把手伸向旁边的罐头,便被她叫住。
“那不是你的。”
“俺就拿一盒。”
“你已经领过了。”
“俺兄弟吃不完。”
“他吃得完。”
苏婉儿看向旁边那人。
那人立刻抱紧罐头。
“俺吃得完。”
周围响起低低的笑声。
伸手的人脸色发红,只能把手收回去。
座山雕站在不远处,看着旧部围着罐头和枪械。
过去,山寨里分东西,全靠头目一句话。
谁跟谁关系近,谁就能多拿。
谁没有靠山,连一口肉汤都未必喝得到。
可陆长风把武器、弹药和粮食全都分开登记。
作战人员有作战人员的标准。
伤员有伤员的安排。
后勤人员也有对应的口粮。
没有人能凭旧身份多拿一份。
“这些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座山雕走到陆长风身边。
“战场上缴获的。”
“前几日你们带上山的东西,不是只有炮和枪吗?”
“那只是随队物资。”
陆长风看向仓库深处。
“还有一批东西,一直封存着。”
座山雕沉默片刻。
“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准备的是打仗,不是养土匪。”
这句话让座山雕脸色微微一沉。
但他没有反驳。
如今这些物资确实救了三百人的命。
黑风寨原来的存粮最多支撑一段时间。
若没有陆长风拿出的罐头和弹药,所谓整编不过是让三百人换个地方挨饿。
下午,老兵继续分配武器。
两百人按枪械型号重新编组。
使用汉阳造的站在东侧。
使用三八式的站在西侧。
短枪和冲锋枪则交给核心组与班组长。
一些土匪看见和尚手里的汤姆逊,眼睛都直了。
“俺能不能领那种?”
“先把步枪练会。”
“冲锋枪威力大。”
“威力再大,到了你手里也只是乱扫。”
和尚瞪着他。
“俺们队长说过,枪在人不在。”
那人怔了怔。
这句话很快在队伍里传开。
有人拿到新枪后爱不释手。
有人不停拉动枪栓,想听那种清脆声响。
老兵发现后立即喝止。
“放下!”
“俺还没开枪。”
“没开枪也不准乱动。”
“俺就是看看。”
“看枪不需要拉枪栓。”
老兵走过去,将枪收回。
“未经命令擅自试枪,枪收回。”
那土匪急了。
“俺就拉了一下!”
“这里不是你家炕头。”
老兵把枪交给陆长风。
陆长风握住枪,朝队伍扫了一眼。
“谁让你动的?”
那人低着头。
“没人。”
“谁让你试枪?”
“俺自己。”
“为什么?”
“俺想看看枪好不好。”
陆长风看向老兵。
“枪况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完好。”
“有没有装弹?”
“有。”
陆长风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你知道枪里有子弹?”
那人额头冒汗。
“知道。”
“知道还敢拉枪栓?”
“俺没想到会响。”
“枪里有子弹,拉枪栓就可能响。”
“俺……”
“收枪。”
陆长风把步枪递给老兵。
“取消他作战人员资格,重新参加枪械安全训练。”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有人刚才也偷偷摸过枪栓,此刻连忙把手从枪上移开。
那名土匪不服。
“俺又没打死人!”
“所以只是重新训练。”
“俺就拉了一下!”
“你要是枪口朝着人,打死人以后再说这句话?”
那人低下头,不敢再争。
枪械分配继续。
老兵将每支枪的编号和使用者记入账册。
苏婉儿同步登记弹药和口粮。
老算盘则把两百人分成二十组,每组十人,打散原来的关系。
原来同一间屋的土匪被分开。
旧头目的亲信被分到不同组。
来自不同住处的人混在一起。
有人不满。
“俺们彼此不熟,咋一起打仗?”
陆长风说道:“所以要训练。”
“以前你们熟,是因为一起抢过百姓。”
“以后你们熟,是因为一起执行命令,互相掩护。”
队伍沉默下来。
晚饭时,所有人又领到罐头。
这一顿饭没有人争抢。
他们已经看见,谁敢私占物资,便会被立刻记下。
和尚带人守在仓库外。
“排队领!”
“一个一个来!”
“谁敢插队,滚到最后!”
有人小声说:“现在吃顿饭都像打仗。”
和尚把罐头递给他。
“以后真正打仗,你就知道现在这顿饭有多舒坦。”
远处,陆长风站在仓库旁,检查分配账目。
他没有把所有枪械一次性发完。
剩下的武器继续封存。
弹药也按训练日数分批领取。
苏婉儿翻着账册。
“两百人目前有枪,弹药能支撑基础训练。”
“口粮呢?”
“按现在的消耗,能支撑较长时间。”
“统一登记。”
“已经记上了。”
长风点头。
“明天开始,枪械保养和射击训练同时进行。”
“明白。”
夜色落下来。
训练场上,二百零三名作战人员第一次背上统一编号的步枪。
枪械型号仍有不同,队列也不算整齐。
但没有人再私自挑枪。
没有人再争抢弹药。
更没有人把枪当成可以随意拿来显摆的物件。
黑风寨的仓库里,旧土匪留下的杂乱枪械被分开堆放。
而陆长风带来的武器,则按照人员和用途重新编组。
一箱箱罐头、一排排步枪、一包包弹药,成了这支队伍真正开始训练的底气。
就在众人收拾训练场时,一名年轻土匪偷偷走到空地边缘。
他刚从腰间摸出一发子弹,想对着远处石头试枪,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枪声刚响,陆长风已经站到擅自开枪者身后。”